第108章 争風吃醋
身體雖然倦到了極點，可神經卻時刻緊繃着。即使是很輕的腳步聲，楊英俊也在第一時間驚醒了：“誰！？”
他這一喊，楊美麗也吓醒了：“怎麽了怎麽了？”
兩人相對坐着，齊轉頭，就看到站在邊上無聲注視他們的姬胤嵘。
“我靠，醒了也不說一聲，吓死我了。”楊英俊松了口氣，穿鞋下床，走到他面前，仔細端詳他的臉色，道：“怎樣？傷口還很疼嗎？”
姬胤嵘搖了搖頭，不做聲，目光卻越過楊英俊投向後面的楊美麗。
楊美麗穿好鞋起身，就對上姬胤嵘深不可測的目光，心頭一凜，故作鎮定道：“看……看什麽看？”嘴裏小聲嘀咕一句：“別以為用一雙長得像隽曉偶吧的眼睛這麽盯着我我就會神魂颠倒，哼，我可不是以前的楊美麗了。”
姬胤嵘的目光在眼前兩人身上轉來轉去，最後定在楊英俊身上，笑容莫測：“傳聞王爺王妃情比金堅，是江南衆多夫妻的典範。按理說久別勝新婚，昨夜聽你們鬧了一宿，怎麽……原來是和衣而卧，各睡一頭嗎？”
楊家兄妹倆猝不及防，一時都怔住了。
姬胤嵘眼眸深邃，唇邊一抹笑容卻是真心實意的愉悅：“王爺和王妃……還真是‘相敬如賓’啊。”
楊英俊猛地後退一大步，與妹妹并肩站着，手挽住妹妹的胳膊，瞪着姬胤嵘道：“你別想太多，我和王爺感情好着呢，不過昨夜太過勞累，再加上這榻太過窄小，我和王爺為了能更好地休息，才各睡一頭的。是不是啊王爺？”
楊美麗接收到哥哥的眼神，瞬間秒懂，故意揚起下巴，趾高氣昂道：“是啊！不管我和王妃感情怎樣，我們都是夫妻，你這個小三未免也太猖狂了吧？”
姬胤嵘皺眉：“小三？”
“……”楊英俊幹咳一聲，道：“先別說這些了，你的傷口該換藥了。”
姬胤嵘眼中柔波一閃，又挑釁地看向楊美麗：“老五真是大方，明知朕與王妃感情深厚，倒也絲毫不介意‘弟妹’為我寬衣換藥。”
楊英俊放在他衣襟上的手立刻縮了回去，怒瞪他道：“夠了啊你！”
楊美麗實在是氣不過，忽然出手在楊英俊屁股上掐了一把，對臉色驟然大變的姬胤嵘得意洋洋道：“寬衣換藥算什麽？有膽你學我這麽做啊，看他會不會打斷你的手！”
姬胤嵘的臉上一片陰鸷，眼底殺氣騰騰。
“夠啦！”楊英俊簡直快被他們氣死了，這亂七八糟的到底是在幹什麽！？
楊美麗見哥哥真的生氣了，心虛地撅了撅嘴，道：“是他先挑事嘛……”
“還說！”楊英俊沒好氣地瞪她一眼，轉而對姬胤嵘道：“你先回內室。”
姬胤嵘杵着沒動，看楊美麗的眼神像是要将她抽筋剝皮。
楊英俊一陣心驚肉跳，不由擋在妹妹面前，提高嗓音沖姬胤嵘道：“你是不是聾了？我讓你回內室！”
姬胤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走出偏殿。
楊英俊仍心有餘悸，楊美麗卻渾然不覺，還暗自竊笑，道：“你有沒有注意他的臉色？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還笑！”楊英俊一掌呼在她腦袋上，厲聲道：“你明知道他性格狠辣，是個睚眦必報的人，為什麽還故意招惹他！？你是不是找死啊？”
楊美麗委屈地摸着頭道：“什麽啊，明明是他先來惹我……”
“他發神經你也跟着發神經？以後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你都別理會，知道了嗎？”
楊美麗不服氣道：“哦，你現在的意思是就算他當着我的面輕薄你，我也要視而不見是不是？那我們還演什麽夫妻？直接跟他坦白咱倆是兄妹得了，你以為我願意陪他演争風吃醋的戲碼嗎？”
“你……”
楊英俊無言以對，只能悻悻道：“反正你不要去惹他，還有，好好跟着我，不要跟他單獨相處。”
“怎麽？你怕他會殺我？”
楊英俊正色道：“一旦給他機會，他必然會殺你。”
楊美麗滿不在乎道：“怕什麽？我們現在都吃了那什麽化功散，手腳無力，就算他想殺我，也是有心無力。”
楊英俊不好說自己有不祥的預感，只能一再強調：“總之你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啦，哥你好啰嗦！”
楊英俊見她又倒回榻上，拿棉被蒙住腦袋，顯然是不想聽自己繼續說話，只能無奈地搖搖頭，轉身走出偏殿，穿過正殿，掀簾進了內室。
姬胤嵘就坐在椅子上，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睡了一夜，感覺怎麽樣？”
姬胤嵘眸光一閃，卻沒有回頭：“有個問題一直纏繞心頭，我想了一夜，還是想不通，根本無法安寝。”
楊英俊好奇道：“什麽問題？”
姬胤嵘緩緩轉過臉來看她，目光深沉，道：“究竟為何，你對姬胤禮這般一往情深？”
楊英俊一愣。
姬胤嵘盯着她，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道：“原本，我以為你是介懷我與太後之事，故意利用姬胤禮來氣我。可後來你又說，你實非楊翩然，那麽，姬胤禮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
“額……”
“還是說……這麽多年相處，你對姬胤禮早已情根深種？”
楊英俊默默擡頭望天：“這個嘛……”
見她并未否認，姬胤嵘的心一沉，緩緩道：“昨晚你問我，江山大業和你，我會如何選擇？你知道我不會放棄帝位，可是你又如何肯定老五不會做出跟朕相同的選擇呢？”
楊英俊嘆道：“你想不明白，我又何嘗想得明白？你到底為什麽執着于我不放呢？你是皇帝，後宮佳麗三千，要什麽樣的美女沒有？為什麽非要得到我不可？追根究底，你也不過是不甘心，不甘心輸給王爺，不是嗎？”
姬胤嵘霍然起身，怒極了般，連呼吸都變得粗重：“事到如今你還說這種話？我與你經歷過這麽多生生死死，你還覺得我對你并非真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
姬胤嵘逼前一步，道：“我只問你最後一句。”
楊英俊心跳如雷，無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姬胤嵘望進她的眼底，一字一句緩慢而沉重道：“你是不是寧願和姬胤禮一起被貶為庶民，也不願随我回宮做皇後？”
這個問題不難回答。
如果放在以前，楊英俊半點都不會猶豫。
可是今時今日，不知怎麽，嘴巴張開了，喉嚨卻一陣幹澀。
姬胤嵘凝重又帶着期待的眼神，竟然讓他一時說不出那個“是”字。
為什麽？是因為救命之恩？患難之情？
心頭一陣大亂，剛巧瞥見姬胤嵘胸前有血跡滲出，楊英俊急忙道：“你的傷口出血了，快回床上躺下，我幫你換藥。”
姬胤嵘一把抓住她的手，緊緊地握在掌心裏，滿臉喜色道：“你不回答，是否代表朕還有一線生機？”
楊英俊頭疼道：“你再不止血就歇菜了，還生機個毛！快去躺下！”
姬胤嵘乖乖在床上躺下了，眼睛卻瞬也不瞬地盯着楊英俊不放，感覺不到疼似的，一臉恍若夢中的笑容。
楊英俊手腳利落地幫他止血，換藥，忽然就聽他道：“我很歡喜。”不由一怔，擡頭，正對上他深情款款的眼神，聽他再次道：“真的，十分歡喜。”
“……”
楊英俊幾乎是倉皇逃離了內室，暗自惱恨自己為什麽莫名其妙地動搖？為什麽不當機立斷地回答，徹底斷了他的绮念？現在好了，錯失良機，如今更說不出口了。
“你幹什麽呢？”楊美麗見自家老哥魂不守舍的樣子，奇怪道。
楊英俊心煩意亂看她一眼，明明知道那才是自己真正的臉，此時看來，竟覺得陌生，恍惚間問自己：我到底是誰？是楊英俊？還是楊翩然？究竟哪個才是真？哪個才是假？
楊美麗走到近前，伸手摸他的額頭，一臉擔憂：“哥，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楊英俊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她的手，道：“美麗，你知道莊周夢蝶嗎？”
楊美麗莫名其妙道：“當然啊，你幹嘛無緣無故考我功課？”
楊英俊愁眉不展，喃喃自語道：“究竟是莊子做夢變成蝴蝶，還是蝴蝶做夢變成莊子？”
“什麽變來變去的？你到底怎麽了啊？是不是皇帝跟你說什麽了？”
“美麗，”楊英俊輕聲道：“你有沒有想過，到底是我們穿越回古代了？還是姬胤禮和楊翩然做了個自己是未來人的夢？”
楊美麗一怔。
楊英俊苦笑道：“我忽然間不敢肯定了……”
楊美麗悚然一驚，甩開楊英俊的手，道：“你別說了！你難道想告訴我，我擁有的所有關于二十一世紀的記憶，都不過是夢嗎？”
楊英俊道：“所以，我們現在所處的，才是夢境嗎？”
楊美麗又是一怔。
這時，殿外傳來開鎖的聲音。楊英俊第一時間收拾好恍惚的表情，和楊美麗一起走出去，姬胤嵘也從內室出來了，如臨大敵地看着殿門緩緩打開。
“幾位，宮主有請。”
“嗯？”
楊英俊和姬胤嵘對看一眼，姬胤嵘道：“不知宮主有何吩咐？”
“你們去了便知。”那侍女的态度表明了，他們沒有拒絕的權利。
楊英俊又無意識地去看姬胤嵘，姬胤嵘回她一笑，道：“既如此，那有勞姑娘帶路。”
姬胤嵘率先往外走，楊英俊緊随其後，走在最後的楊美麗忽然湊前在楊英俊耳邊道：“你跟他現在可真是默契，默契得好像忘了我的存在。”
“……”
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楊英俊佯裝鎮定，幹笑道：“怎麽會呢？要不我牽着你？”
楊美麗回以謎之微笑，那雙賊兮兮的眼睛像是在說：不用裝了，我都知道。
楊英俊氣得磨牙，卻說不出反駁的話。連他自己都驚訝，不知何時竟習慣性去依賴姬胤嵘。若非美麗提起，他竟全然未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