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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真實身份

無極宮的殿門大開,殿外分立兩名佩劍侍女,假人般面無表情。殿內一群頗具異域風情的女子,蒙着臉,穿着綠色的露臍裝,在那裏翩翩起舞。邊上坐着幾個樂師,有的敲打絲竹,有的彈琴,一派靡靡之音。

楊英俊張望了下四周,轉頭看姬胤嵘,姬胤嵘對他搖了搖頭。

那位神經質的宮主并不在殿內。

“各位請上座。”引領他們來的侍女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語氣卻不容拒絕。

楊英俊下意識地又去看姬胤嵘,身邊的楊美麗忽然咳了一聲,引起他的側目。楊美麗只是沖他挑了下眉,古怪地笑了笑,然後徑直走到右邊第二個位置坐下。

“……”

楊英俊沉了口氣,不敢再多看姬胤嵘一眼,自覺坐到楊美麗身邊。

姬胤嵘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面無表情地坐到第一個位置。

“真是默契啊哈?”楊美麗壓低聲音道。

楊英俊目視前方,嘴角含笑,唇瓣不明顯地動着:“閉上你的嘴好嗎?”

楊美麗聳了聳肩,端起酒杯,假意喝酒,道:“看來你已經适應女人的角色了嘛。”

楊英俊側過臉,從姬胤嵘看不見的角度瞪了美麗一眼,用嘴型緩慢地:你、是、不、是、皮、癢!?

楊美麗越過他的肩頭瞥了姬胤嵘一眼,似笑非笑道:“某人臉色很難看啊,你确定不坐他旁邊?我怕他一會兒過來揍我。”

楊英俊惡狠狠地笑:“你活該!”

忽然,自屋外飛進一抹紅色倩影,如羽毛般輕盈地落在綠衣舞姬中間。赤足纖踝,大紅色的裙裝,酥胸半露,紅紗蒙臉,只露出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眸,似嬌嗔似哀怨,看得人骨頭發酥。

“風絲一寸柔腸/曾在歌邊惹恨……人扶醉/月依牆/是當初誰敢疏狂……”她嘤嘤唱着,緩歌慢舞,扭動的身姿如靈蛇般曼妙。杏眼含春,時不時往楊英俊他們這邊望來,那眼神說不出的妩媚哀怨。

“啪嗒”一聲,手中酒杯掉在桌上,楊英俊猛然回神,見左右兩邊的姬胤嵘和楊美麗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着他,忙坐直身子,故作正經道:“嗯,跳得不錯。”

楊美麗鄙夷地斜了他一眼。

姬胤嵘皮笑肉不笑道:“你看得倒比我認真。”

“……”楊英俊心虛地幹笑兩聲,道:“沒見過西蘭歌舞嘛,哈、哈。”

楊美麗壞笑道:“是沒見過這麽風情萬種的女人吧?”

楊英俊偷偷伸手掐她的腰眼,笑得猙獰:“王爺真是好眼光啊!”

楊美麗痛得面容扭曲。

姬胤嵘端起酒杯,垂眸一笑,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楊氏兄妹聽到的聲音輕輕道:“不及某人。”

楊英俊一時沒反應過來,側頭看他一眼,對上他投來的如水般溫柔的眼神,心髒重重一跳,匆忙收回視線,手忙腳亂地端起酒杯喝酒。

楊美麗憋笑道:“有生之年能看到你被男人調戲,真是活久見。”

“……”這要不是自己的妹妹,楊英俊真想把酒杯砸她臉上。

忽然,那紅衣歌姬長袖舞動,如靈蛇般席卷而來,卷走了姬胤嵘手裏的酒杯。姬胤嵘眸色一沉,不動聲色地看過去,但見那紅衣女子端着那杯酒,舞動纖細的腰肢,輕移蓮步,朝他走來。兩只水霧迷蒙的眼眸直勾勾地看來,幾欲勾魂。

她走到姬胤嵘面前,欠身一禮,一開口,聲音酥軟得好似自帶電流,讓聽者全身發麻發軟:“小女子敬公子一杯。”

姬胤嵘但笑不語,不動聲色地瞥了旁邊的楊英俊一眼,見她眼巴巴地看着,心中暗笑,便起身道:“姑娘舞藝絕妙,在下敬姑娘才對。”

紅衣女子輕笑一聲,笑容嬌媚中帶幾分羞澀,一雙秋水剪眸脈脈含情。她端起酒杯,伸進面紗裏抿了一口,又将酒杯遞于姬胤嵘,道:“公子,請。”

所有情緒深藏眼底,只一雙鳳眼暗含精光,姬胤嵘掃了那沾了唇印的酒杯一眼,忽的一笑,如沐春風:“從來不知,蒙賀娜莎長公主如此風騷入骨。”

紅衣女子像察覺到危機的貓一樣,倏地眯起漂亮的眼睛,目光如冰。

姬胤嵘笑道:“看來我猜的沒錯。”

紅衣女子冷冷地一擡凝霜雪般的皓腕,絲竹奏樂齊齊停止,跳舞的歌姬紛紛斂容,所有人低着頭緩緩退出無極殿,殿門緩緩關上。

紅衣女子揭下面紗,露出一張絕色的容顏,正是那位神秘的宮主。剛才還癡迷看她的楊英俊頓時跟吞了蒼蠅一樣。拜托,不管她多漂亮,都改變不了她是瞿昙老媽的事實好嗎?

宮主冷冷地盯着姬胤嵘,道:“你究竟是什麽人?怎知曉本宮身份?”

姬胤嵘道:“宮主無需多疑,在下不過是據實推測罷了。”

宮主娥眉輕挑:“哦?”

“宮主雖然會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可是宮主的相貌卻不似中原人,所以在下大膽推測,宮主來自西蘭國。江湖傳聞,西蘭國護國主教一直流傳着一種詭秘的邪功,只有代代相傳的教主才有資格修習,這種邪功有青春永駐之效,但維持青春不老的秘訣卻在于采陽補陰,被采之人功力越是深厚,對于修習邪功之人越有助益。唯一的不足在于,一旦停止采陽補陰超過七天,修習之人不僅會極速衰老,還會經脈盡斷而亡。所以在下又鬥膽推測,宮主乃西蘭國護國主教西月教主。”

宮主笑了,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知道的卻不少。”

姬胤嵘道:“西月教的天女合歡神功,在中原武林,無人不知。”

宮主的眼中多了分玩味:“你叫什麽?”

“在下榮山。”

“榮山……”宮主挑了眉看他,道:“縱使如此,你又如何知道本宮是蒙賀娜莎長公主?”

“西蘭國護國主教的教主,皆由國君指定的皇家女子繼任,多為公主輩。”姬胤嵘看着她,神色複雜,半晌才道:“當今西蘭國國君的親妹妹蒙賀娜莎長公主在二十年前經歷的那場轟動于世的浩劫,在中原廣為流傳。因為這場情愛的浩劫,西蘭國險些落入異姓人之手。而這個膽敢謀奪西蘭國帝位的人,便是長公主的情郎……”

宮主神色巨變,眼底漸漸浮現血絲,隐隐透出瘋狂慘淡:“哈哈哈哈!所以說,中原人皆是奸詐狡猾,狼子野心之輩!我真心真意待他,他卻只想要謀奪我父王的王位!若非我王兄有所察覺,我這個護國主教的教主,反而成了反賊的幫兇!我蒙賀娜莎·西蘭,差點為了個賤男人,背負叛國叛族的一世罵名!”

楊家兄妹不動聲色地站了起來,戒備地看着眼前這個陷入仇恨和瘋狂的人。

她笑着笑着,笑聲中卻染上哭腔:“我十月懷胎誕下麟兒,卻只因為他的父親是逆賊,剛出生就要被處死。若非瞿神醫喂他吃了假死藥,跟父王謊稱他夭折,将他偷偷帶出宮去,如今……早已陰陽兩隔。”

楊美麗動容道:“好可憐啊,你們不如就告訴她吧,讓他們母子早點團聚。”

姬胤嵘冷冷地瞪她一眼,轉而對宮主道:“宮主的身世,我亦很同情。不如這樣,在下與宮主談個交易。”

“哦?”宮主發出嘲諷的輕笑聲,道:“身為階下囚,怎麽你們以為自己還有資格嗎?”

姬胤嵘淡淡一笑道:“橫豎是死,試一試也無妨啊。”

宮主眼神一厲,忽然伸手淩空一抓,楊英俊就像遇到磁石的磁鐵般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吸了過去,還沒明白過來脖子已經被掐住了。

“不要!”楊美麗驚叫一聲。

姬胤嵘倒是處變不驚,道:“宮主這是何意?”

宮主漫不經心地笑着:“交易?呵,本宮沒有耐心聽你廢話,你若是不快點說出我兒下落,我現在就殺了他。”

姬胤嵘泰然自若,語調輕緩:“縱使殺光我們,也無濟于事啊。其實我們與瞿昙是好友,同樣希望你們骨肉相聚,宮主又何必多此一舉?”

宮主眯起眼睛,審視地看了姬胤嵘一會兒,道:“什麽交易?”

姬胤嵘道:“你放他們走,我告訴你瞿昙在哪。”

宮主忽然大笑起來,笑聲漸漸冷凝:“不如,我來跟你談談如何?”

姬胤嵘道:“宮主請說。”

宮主道:“本宮給你兩條路選,第一條,是你們乖乖說出我兒下落,我保證供你們平平安安,衣食無憂,整個行宮上下,奉你們為座上賓;另一條,是我将你們關進水牢,一個一個地慢慢折磨你們,等你們自己耐不住說出來。”

楊美麗瞪大眼睛道:“我去,這也算交易?”

宮主幽幽地掃她一眼,又看向面色凝重的姬胤嵘,含笑道:“如何?不難選吧?”

楊英俊忽然道:“好。”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楊英俊拍了拍宮主掐着自己的手,道:“這天底下,只有我和榮兄知道瞿昙所在,宮主是不是應該先放開我?”

宮主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說你叫什麽?”

楊英俊嬉皮笑臉道:“在下楊英倫,與榮兄是結義兄弟,當然,也是瞿昙的結義兄弟。論輩分,當稱呼您一聲‘伯母’。”

宮主臉色微變,手一甩,将楊英俊狠狠摔了出去。

姬胤嵘一個飛撲,将她接住,臉上不複鎮定:“櫻淪,櫻淪,你怎樣……”

“沒事。”楊英俊咳了兩聲,道:“那不知宮主考慮得怎麽樣了?我們兩個,選哪個為你帶路?”

宮主媚眼淡掃,邪魅中帶着森寒,道:“何須麻煩?你們只需将地址寫下,又或者畫個地圖……”

姬胤嵘道:“瞿兄所居斷情崖乃世外桃源,與世隔絕已久,我們身為他的結義兄弟,未免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在他本人同意之前,絕不會将他所居寫下或畫下,因你是他的生母,我們只會口述給你一人聽,也希望宮主能親自前往。”

宮主冷冷笑道:“別以為本宮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麽主意。你們想來個調虎離山,是不是?”

楊英俊不悅道:“伯母,你不要冤枉人好不好?我一開始就問你想要誰給你帶路了,是你自己說讓我們把地址寫下來把地圖畫下來的好不好?”

宮主笑容一收,臉色難看道:“不要叫我伯母!”

“哦,”楊英俊點點頭,一本正經道:“那阿姨你到底想怎樣?”

“……”

宮主看着楊英俊,目光陰狠:“看來剛才沒有擰斷你那細嫩的脖子,實在是失策。”

姬胤嵘不動聲色地擋住楊英俊,道:“舍弟無禮,宮主見諒。”

宮主冷哼一聲,道:“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你自告奮勇,那就由你為本宮領路。本宮勸你一句,莫要以為自己有幾分小聰明,就膽大妄為,你也不想你的榮兄,還有你剛剛破鏡重圓的弟弟,因為你的不安分,死于非命吧?”

楊英俊回她一記白眼。

宮主又看向姬胤嵘,道:“小子,本宮知道你很聰明,在此本宮同樣要奉勸一句,不想你的結拜兄弟死得太難看,就安分守己,否則……”

姬胤嵘道:“我如今身中化功散,就算想做點什麽,也力不從心,如此宮主仍不放心嗎?”

宮主道:“中原人個個奸詐狡猾,本宮自然要多加防範。”

楊英俊嬉皮笑臉道:“中原有一句話很适合你現在的心境。”

明知沒好話,宮主卻仍忍不住好奇:“什麽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宮主蹙眉道:“何意?”

“意思就是,你被蛇咬過一次,接下去的十年你看到井繩都會害怕。就像當初你被中原人背叛過一次,所以才會對我們大中原耿耿于懷。”

宮主臉色徒然一變,厲聲道:“你找死!?”

姬胤嵘一把将楊英俊推到後面,溫聲對宮主道:“宮主請息怒,舍弟乃山野村夫,不懂禮數,多有冒犯,宮主海量汪涵,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哼!”宮主遙遙瞪着楊英俊,咬牙切齒道:“若非你還有利用價值,本宮現在就敲斷你的牙齒,拔掉你的舌頭,看你如何再逞口舌之快!?”

殿外忽然有人急聲道:“啓禀宮主。”

宮主漠然道:“說。”

“天慶宮出事了!”

楊美麗一下子繃直了身體,臉色發白。

宮主沉聲道:“何事?”

“十八今早去送飯,遭人挾持,那人說要見江隽曉。”

楊美麗眼眶一熱:“是吳堯……”

楊英俊忙道:“宮主,此人是舍弟……發小,可能是見舍弟一夜未歸,太過擔心才會沖動行事,請宮主高擡貴手……”

宮主嘲弄地看着他,道:“方才不還得意得很?怎麽現在要求本宮高擡貴手了?

“……”真是搬石頭砸自己腳了,楊英俊讪讪笑道:“剛才我是跟你鬧着玩的,宮主你大人有大量嘛!”

宮主不怒反笑:“油嘴滑舌。”目光幽幽地掃了他們三人一眼,“你們的兄弟朋友還挺多的嘛,還有誰?幹脆統統說出來,本宮也好奉為上賓,命人仔細招待。”

楊英俊張嘴想說“上官流雲”,姬胤嵘搶先道:“宮主多心了,并無他人。”

楊英俊看他一眼,沒說話。

楊美麗卻耐不住了,紅着眼眶道:“宮主姐姐,我們會乖乖聽話的,求你千萬饒吳堯一命。”

宮主嗤笑道:“你慌什麽?服食了化功散居然還能挾持我教侍女,看來此人不簡單啊。”手一揮,身後殿門自行打開,白光湧入,宮主逆光之下,看不清面容,“既有好戲,我們便擺駕天慶宮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忽然全面斷網,所以沒更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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