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妹妹的變化

乘坐小舟橫渡江淮，楊英俊迎風立在船頭上，遠遠就看到江邊烏壓壓站了一衆的人等着自己。為首的便是一身黑衣黑裘，玉冠束發的美麗。面若羊脂，眼泛桃花，身材颀長，氣質高貴。

怎麽看都覺得自己的臉帥得天妒人怨。楊英俊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擡起胳膊，用力揮了揮，喜笑顏開。

楊美麗也朝他揮着胳膊。

舟靠了岸，楊英俊幾乎是被妹妹抱下船的，她眼眶通紅，看上去十分激動：“你回來了，太好了……”

楊英俊笑着揉揉她的腦袋，小聲道：“傻丫頭。”

楊美麗往後看了一眼，道：“那……吳堯呢？”

楊英俊笑容一僵，心虛地摸着鼻子道：“額……這說來話長……”

楊美麗面色巨變，猛地抓住他的肩：“吳堯他怎麽了？你不是說會送他去找什麽神醫的嗎？難道……難道他……”

“痛痛痛……”楊英俊龇牙咧嘴地掰開妹妹的手，道：“你瞎激動什麽？聽我說！吳堯他沒死，現在應該已經在斷情崖了！”

“什麽意思？”

“我本來是打算送他去斷情崖，不過路上遇到瞿神醫，就直接交給他帶回去了。”

楊美麗狐疑道：“你沒騙我？”

“當然！”

楊美麗遲疑着問：“聽說你這一路，是跟着姬胤嵘回來的？”

說到這個，楊英俊更心虛了：“額……這個……哎呀，江邊好冷，有什麽話我們回去再說吧！走走走！”

南軍水寨。

“嗯？”楊美麗意外地挑了下眉，緩緩放下茶杯，道：“姬胤嵘想和談？哈，又想耍什麽花招？”

楊英俊道：“不是，他這次是認真的。對了，”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遞過去道：“這個是這次打敗西蘭國所得的所有戰俘和戰利品的花名冊。”

楊美麗若有所思：“什麽意思？”

“他說為表誠意，全部都歸我們南軍。”

楊美麗眼中精光一閃，看向邊上的陳述。

陳述上前接過那本冊子，飛快浏覽了一遍，對楊美麗點了點頭。楊英俊見狀，心底莫名有些不舒服：“什麽意思？你們當我外人呢？不信我？”

陳述忙賠笑道：“娘娘切莫多心，王爺不過是……”

“陳述，”楊美麗開口打斷他，道：“照着冊子，把所有戰俘和戰利品收回來，你親自點算。”

“是。”

陳述退下後，楊英俊看着面前皺眉沉思的妹妹，只覺得陌生：“美麗……你現在越來越有君王氣勢了。”

楊美麗淡淡笑道：“不是你說的嗎？我現在是南方霸主，再不能小家子氣了。”

楊英俊呼吸一滞：“美麗……”

“不說這些了，”楊美麗坐直身子，手指輕叩桌面，道：“你說姬胤嵘打算和談，他的條件是什麽？”

楊英俊只能收斂心神，道：“他說你可以繼續做你的鎮南王，他也不會要你的兵權，但是你要昭告天下，對他俯首稱臣，與其他封地藩王一樣，每個季度向朝廷繳納三成的稅銀，每年初一十五，另外向朝廷進貢。具體的細節，你們可以面談，再做商定。”

楊美麗忽然笑了：“哥哥，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像是姬胤嵘的使臣？”

楊英俊愣了下，皺眉道：“我只是希望南北兩地能和平共處，不要再有戰争和傷亡……”

“可是，我憑什麽要信他？他可不止一次想對我趕盡殺絕。顯然，哥哥你的記性比較差，很多事……都選擇忘記。”

妹妹冰冷的笑容刺痛楊英俊的心，他慌忙去拉她的手，道：“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恨他，可是……可是他救過我的命，他……算了，這個以後再跟你說。美麗，相信哥哥，這次姬胤嵘是真心議和的。一直以來他針對的都是姬胤禮，他現在已經知道你不是姬胤禮……”

“什麽！？”楊美麗勃然變色，豁然起身，瞪着楊英俊道：“你……你告訴他了？”想到什麽，臉上閃過陰鸷，“是了，我想起來了，那日他放火想要燒死我之前，是說過，你跟他說我們是借屍還魂，是不是？”

楊英俊急出一腦門汗：“那個是因為……那個……”

“又是說來話長是不是？”楊美麗氣極反笑，道：“是你說過，這個秘密誰都不能說，我連吳堯都未曾提起，而你，卻告訴了我們最大的敵人！楊英俊，你真是好樣的……”

“美麗，你聽哥哥解釋……”

楊美麗一擡手，阻斷他繼續說下去，道：“事已至此，說再多也沒用。姬胤嵘想和談是吧？行，你去告訴他，如果他真心誠意想和談，那就親自到這裏來見我，到時，我自然會坐下來慢慢和他談。”

楊英俊驚道：“你要他到我們水寨來談？”

楊美麗斜眼看過去，冷笑不止：“怎麽？難不成你想讓我到江夏去？”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怎麽會讓你去涉險？我是想，不如由我去跟他談……”

“哥哥。”楊美麗高大的身影幾乎将楊英俊罩住，那種逼人的氣勢迫使楊英俊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楊美麗滿臉譏諷的笑，眼神冷得像冰，緩緩道：“別忘了，我、才、是、鎮、南、王。”

脖子就像被鉗住般，楊英俊感覺自己完全不能呼吸了。

楊美麗沉沉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展顏笑道：“吓到你了是不是？哈哈哈，楊英俊，你真應該拿鏡子照照你剛才的表情有多蠢，哈哈哈……”

眼前這個笑得全然不顧形象的妹妹才是自己熟悉的，可不知怎麽繃緊的心卻并未舒緩：“妹妹……”

“好啦！跟你鬧着玩的嘛，誰讓你一直幫着那個壞蛋姬胤嵘說話？”楊美麗給了顯然受驚不小的哥哥一個大大的熊抱，撒嬌般左搖右晃，道：“哥哥，我現在身邊只有你了，你不要離開我。”

楊英俊急忙抱緊她，輕輕拍她的背，哄道：“我怎麽會離開你呢？傻瓜。”

“你現在跟那個姬胤嵘關系那麽好，我好怕你被他搶走。”

楊英俊老臉發燙：“胡說什麽？我……我怎麽可能被他搶走？”不知怎麽，腦海中忽然閃過那人溫柔的眉眼，說着要娶他為後，與他生兒育女的話。

……卧槽！楊英俊你特麽清醒點！

“既然這樣……那好吧，看在老哥的面子上，我不會為難他的。不過我還是那句話，他必須親自到這裏來，否則什麽事都免談。”

不想再惹妹妹生氣，楊英俊只能道：“好，我會去跟他說的。”

楊英俊離開營帳後，楊美麗臉上天真的笑容便一點一點消失了，眸中精光閃動，像冰潭中流動的水光，寒氣森森。

陳述走進來道：“王爺，您真的打算和談？”

“和談？”楊美麗嗤笑一聲，道：“先是殺了小翠小蝶，又重傷了吳堯，吳堯至今生死不明，還想放火将我燒死……你覺得我會跟他和談？”

“王爺是打算假借和談，将那狗皇帝除去？”

“當年他對我擺了一記鴻門宴，這一回，本王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楊美麗俊美白皙的臉上似籠罩一層陰影：“本王要他，有來無回！”

“可王妃那裏……”

楊美麗沉下臉，道：“王妃那裏千萬要瞞住，誰要敢走漏風聲，必以軍法論處！”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陳述告退後，帳內只剩美麗一人。她久久伫立，一動不動，面上陰晴不明。過了會兒，她從袖中抽出一把簡單樸實的匕首，匕首的鞘上刻着“堯”字，那是吳堯的東西。

修長的手指緩緩撫過那個“堯”字，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紋理，心中悵然若失。纏繞周身的冰冷氣息忽然散去，美麗面上的冷峻一點一點裂開，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湧現。

***

“什麽？”紀國忠驚怒之下，不由冷笑：“讓皇上親去你們水寨營地？說笑呢？這和送羊入虎口有何分別？”

楊英俊也頗尴尬：“反正王爺就提了這麽個要求。”對上姬胤嵘含笑的視線，更加不自在，“也不能全怪她啊，誰讓你之前老是對她喊打喊殺？她上過那麽多次當，有所提防也無可厚非啊！”

姬胤嵘點頭道：“沒錯。”

楊戎驚道：“皇上，您不會真的要去南軍水寨吧？”

姬胤嵘深深地望着楊英俊：“會是陷阱嗎？”

楊英俊回以真摯的目光，還舉起三根手指：“你相信我，絕對不是陷阱！”

姬胤嵘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深邃漆黑的瞳孔裏光芒流轉。

“好。”

聽到他緩緩說出這個字時，楊英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其他人更是驚跳如雷。

“皇上三思！”一屋子的人齊齊跪下，就楊英俊僵立着。

姬胤嵘望着呆若木雞的她，笑得溫柔：“你說不是，我便信。請鎮南王定個時間，朕靜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