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情義兩難全
楊美麗感冒了，雖不是什麽重病，可全身酸軟乏力，動不動就流鼻涕，整個人極其萎靡，每天只想癱着，除了楊英俊外，不願意見任何人。
“起來喝藥。”
楊美麗把自己蒙在被窩裏，甕聲甕氣道：“好困，我一會兒再喝。”
“不行，藥必須趁熱喝。”楊英俊端着藥盅走過去。
楊美麗在被窩裏喊：“楊英俊你煩死了啦！都說了一會兒喝一會兒喝了，你別來吵我啦！我生病了你還這樣對我！讨厭讨厭讨厭……”
楊英俊面無表情道：“既然這樣，那我叫吳堯進來喂你喝吧！吳……”
楊美麗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坐起，蓬頭垢面，眼紅鼻子紅，好不狼狽：“我喝！我喝還不行嗎？！”
“乖啦！”楊英俊笑眯眯地把藥遞過去。
楊美麗惡狠狠地瞪他一眼，接過碗“咕嚕嚕”一口氣就把藥喝了。
楊英俊倚着床頭看她，道：“看來你真的在躲吳堯啊。”
“哪……哪有？”楊美麗把空碗往他懷裏一丢，道：“我喝完了，你可以滾了，別妨礙我休息，我可是病人！”
楊英俊在床沿坐下，給她掖好被角，摸摸她的額頭，道：“美麗，吳堯可是一直在外面等着啊，看起來擔心得不得了。”
楊美麗翻過身去，面朝裏面，道：“他不用陪雪琉璃了嗎？”
“你果然是因為這事……你這醋勁也太大了吧？”
楊美麗又把身子翻回來，擡腳将楊英俊踹下床，道：“誰吃醋了？我……我就是想睡覺，不想見任何人。你出去跟他說，該幹嘛幹嘛去，不要在外面等了。”
“你以為我沒勸過？那小子平時看着挺忠厚老實的，這會兒不知道犯什麽犟，怎麽勸都不走。”
楊美麗一下子容光煥發：“真的？”
“高興了？”楊英俊鄙視地瞅她一眼，拿了碗要走。
“诶诶诶等等等等！”
楊英俊沒好氣道：“又怎麽了？”
楊美麗坐起來，摸着自己睡的亂七八糟的頭發道：“幫我梳頭。”
“……”楊英俊臉上一個巨大的問號，“你要幹嘛去？”
“沒幹嘛啊，快點啦！”
“沒幹嘛你突然梳什麽頭？”
楊美麗用手指繞着頭發，一副小女兒嬌羞的模樣，抿着嘴笑：“你不是說吳堯在外面等很久了嗎？反正也沒幹嘛，就見見他呗。”
“……”
楊英俊忍無可忍地脫鞋扔她：“我拜托你不要這副惡心樣好不好？！”
吳堯一聽說楊美麗要見他，立刻拔腿進了殿內。屋子裏彌漫着藥香味，楊美麗穿着雪白的亵衣，披着大氅，斜靠着床頭坐着。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油光發亮，臉明顯也是擦幹淨了。雖看着沒什麽精神，但好歹收拾得也算體面。
“王爺，”吳堯也顧不上什麽尊卑禮儀，走到床邊，擔憂地望着他：“您感覺怎麽樣了？”
楊美麗吸吸鼻子，勉強擠出個笑臉：“還好，就普通的小感冒。王妃說你一直守在外面，你有什麽事嗎？”
吳堯怔了下，低下頭去：“屬下……屬下想進來瞧瞧王爺您病情如何，又怕太過打擾王爺休息，在外頭守着，以便随時等候王爺差遣。”
“我現在腦袋暈乎乎的，只想着睡覺，能有什麽事啊？有什麽事我自然會吩咐宮女去做，你回去休息吧，你身體也不好，免得被我傳染。”
吳堯用力一握拳，忽然直直跪在地上。
楊美麗大驚失色：“吳堯！你幹嘛？”
“王爺，吳堯是否做錯了什麽？請您責罰。”
“怎麽突然說這話？趕緊起來！”
“吳堯雖然蠢鈍，但也能感覺出來王爺您在生我的氣。可是屬下愚蠢，實在不明所以，請王爺明示。”
楊美麗呆呆地看着他，心情複雜，一時竟說不出話。
吳堯也不催促，就一直跪着，靜候發落。
偌大的寝宮靜若寒蟬。
涼風從窗縫裏鑽進來，楊美麗混沌的腦袋有了些許清明，可是心裏頭卻如一團亂麻，怎麽理也理不清。
“你想知道我為什麽生氣？”
吳堯堅定道：“是。”
楊美麗深吸口氣，緩了會兒，才豁出去道：“你……是不是喜歡雪琉璃公主？”
吳堯大吃一驚，悚然變色：“王爺！”
楊美麗擡手阻止他，聲音溫和：“你別着急，我并沒有怪罪你的意思。雪琉璃公主是東珠國第一美人，你與她朝夕相處，有感情是正常的。”
吳堯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嘴巴張了張，竟然沒有辯解。
楊美麗懸着的心一路沉到谷底，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
兩廂沉默了半晌，吳堯才顫抖着嘴角開口道：“屬下深知，公主此番前來，是想與王爺您和親。王爺您放心，屬下……屬下不敢有絲毫妄想。”
心亂如麻，好似刀割……便是現在這種感覺吧……
楊美麗按了按胸口，好半天才緩過勁來，道：“你以為，我是怪你觊觎雪琉璃公主？我早說過，我不喜歡她，更不會娶她。”
吳堯凄怆道：“即便如此，她仍然是尊貴的公主，屬下絕不敢對她有任何非分之想。”
楊美麗轉開頭，望着窗戶，眼前一片模糊，聲音依然平靜：“你是不敢，而不是不會……”
吳堯忽然“梆梆梆”連叩幾個響頭，啞聲道：“屬下自知罪該萬死，請王爺降罪。”
心裏無論如何無法對他喜歡上別人釋懷，可是見他如此，心卻更痛。
究竟該怎麽辦啊楊美麗？
該怎麽辦才能不這麽痛苦？
疲倦地嘆了口氣，楊美麗柔聲道：“你又來了？不是說了不能再說‘死’字嗎？起來吧，天這麽冷，跪在地上對膝蓋不好。”
“王爺……”吳堯的聲音染上哭腔，但他一直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吳堯，在這世上，除了王妃之外，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最最重要的人，你可知道？”
吳堯一震，肩膀不住顫抖起來：“對吳堯而言，王爺是比性命更加重要的存在。”
只這一句，眼淚便奪眶而出。楊美麗慘然笑道：“我知道，你可以為了我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你對我忠心耿耿……可你不明白，你對我而言，究竟有着怎樣的意義……”
吳堯擡起頭，眼睛紅得吓人：“王爺……”
楊美麗的手用力攥着身下的棉被，用力到指骨發白。她忽的收回盯着窗戶的視線，看向吳堯，流着淚的眼睛明亮而深邃，複雜的情緒不安地湧動着。
吳堯被這樣的視線看得一怔。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刻，可對于楊美麗而言，卻猶如一個世紀。她的心瘋狂地跳動着，她的嘴角在控制不住地抽搐，眼底血絲蔓延。
古怪的感覺占據心頭，吳堯有了想要回避視線的沖動。
就在這時，楊美麗開口了，聲音幹澀嘶啞得可怕：“我對你的感情……如同你對雪琉璃公主的感情……不，比起你對她的感情，更加……更加深刻……”
吳堯跪在那裏，看上去吃驚而費解：“王爺？”
“你可能無法理解，可是……我是認真的。我對你……我對你……”楊美麗欲沖出口的話如遇抽刀斷水般戛然而止，吳堯的表情讓她再也開不了口。
他懂了。
他的眼神，他的表情，無一不在告訴她，他明白她在說什麽。
正因如此，他此時的反應，才格外傷人。
他似乎遭受了巨大的打擊，目光呆滞，面無血色，身子搖搖欲墜。
楊美麗不由擔心起來：“吳堯……”
不過叫他的名字，他卻像被針紮到似的，劇烈地一顫，四目相對後又害怕地避開……不錯，即使他極力保持鎮定，也掩飾不住眼底的恐懼和驚惶。
原來痛到極限，反而會有想笑的沖動……
楊美麗笑了，可她不知道她同時也在哭。她笑得輕松愉悅，眼神卻灰敗無光：“哎喲你別這麽害怕嘛，我又不會強迫你，拜托，我可是正人君子耶！好啦，我知道你喜歡雪琉璃公主，這樣吧，我給你做媒，以後你就去東珠國當驸馬吧！”
吳堯霍然擡頭，面如土色：“王……王爺，屬下……”
楊美麗擺擺手，道：“行了行了，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放心吧！一切交給我吧！你跟了我這麽久，照顧我這麽久，吃了這麽多苦，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吳堯，這些都是你應得的，你本該……本該擁有世上所有美好的東西，你本該……得到最大的幸福……”
“王爺……”
“出去吧，我累了。”楊美麗倒回床上，用棉被蒙住腦袋。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吳堯起身離去的聲音。他的腳步聲那麽沉重，一下一下，仿佛叩打在楊美麗心口上，她無法自抑地哭出聲，又怕那人聽見，慌忙咬住棉被，聲音哽在喉嚨裏。
夜幕四合，南宮裏華燈初上。
楊美麗睜開眼時，腦子裏一片空白，分不清今夕何夕。臉上一片津涼，伸手摸了下，竟是未幹的淚痕。午時發生的一切湧入腦海，一幕幕斷人肝腸，楊美麗痛苦地捂住眼睛。假如這一切不過是場噩夢，該多好？
身上出了很多汗，黏膩難受，可不知是不是發過汗的原因，身體反而輕松了。楊美麗下了床，想出去活動活動筋骨，她怕自己再自閉下去會得抑郁症。
打開門，外頭月光皎潔，宮燈華麗。
那人一身藏青色的棉襖，立在門邊。聽到動靜，轉過身來，一雙星目如炬，眉眼有幾分憔悴，卻掩蓋不住勃勃英氣，在朗朗乾坤之間浩然挺拔。
楊美麗猝不及防，呆住了：“你……你怎麽……”
吳堯單膝跪地，挺直腰板，道：“吳堯願誓死追随王爺左右。”
楊美麗啞然，半晌才嘆道：“吳堯，我知你心意，起來吧！”
“吳堯的這條命，是王爺給的，倘若王爺非要吳堯離開，吳堯也唯有将這條賤命還給王爺。”
楊美麗怔道：“你這又是何苦？你根本沒有必要……”
“求王爺成全！”
吳堯，這便是你的答案嗎？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感情，便傾盡所有的想把命和忠誠給我。雖不是我想要的，卻也是你唯一能給的。
擡頭望向當空的明月，楊美麗笑了，眼淚卻自眼角寂寞地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