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節
薄的白襯衫,在凜冽的秋風裏凍得嘴唇發紫,他想到了蘇绮羅和他在雅香苑初見的日子,想到了她狠心将自己推進軍營的日子,想到她嘴硬心軟派人保護自己的舉動,心裏甜甜的,竟不覺得這是在被執行死刑。
“時辰到,行刑。”金易蝶眼色一掃行刑官,想來也是不想夜長夢多,行刑官會意剛要擡手,“槍下留人!”遠處一匹棗紅色的駿馬上,馱着一個全身缟素,長發披散,豔麗絕倫的少女,她眉目間滿是擔憂和哀愁,“民女有要事禀奏!”她猶如從天而降一般,所經之地,無不卷起一陣香風,“蘇绮羅乃此案重犯!白忍冬是無辜的!我願以命代命,懇請行刑官明察!”她清脆的聲音從小巷的那一頭傳來,一個字一個字狠狠印在白忍冬心上,眼睛模糊了,值了,值了,自己的這一切都值了,她終于沒有舍得扔下自己,感動之後便是憤怒,“走啊!走啊!金易蝶!她是個瘋子,帶她走!”
想來金易蝶比他更憤怒,還未等白忍冬話說完,手一揮,示意行刑,一襲彩衣就掠了出去,蘇绮羅見他要阻攔自己也不停馬,仍舊向前沖去,“你瘋了!停下!”金易蝶的眼睛仿若要噴出火來,眼看着就要抓住她了,她竟然身子一偏不知道用了什麽功夫擦着金易蝶過了。
那一頭,行刑的士兵已經端起來槍支,“放下槍!”金易蝶大吼一聲,可是已經遲了,槍聲響了,蘇绮羅緊緊抱着白忍冬,軟倒在他肩膀上,“總算,總算沒有人,再,再死在我前頭了。”
“绮,羅,蘇,绮羅——”白忍冬驚愕地瞪着眼睛,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你——”金易蝶一把抱起她就要往外跑,“等,等等!”蘇绮羅前襟和後背滿是鮮血,沾滿了金易蝶的彩衣,“有什麽等會兒再說!”金易蝶目眦欲裂,好不容易等到一個這樣的女人!怎麽會!怎麽會就這樣不拿自己的命當命。
“混蛋!把她還給我!”白忍冬憤怒地掙開繩子,“金,金易蝶,這事兒,全是我的主意,這,這是我的認罪書。”蘇绮羅抖抖索索從胸襟裏緩緩拿出一封沾了血跡的書信,“你,你拿着。”
“我拿着做什麽!你要做我的福晉!将來要和我一起度過下半生,什麽認罪!”饒是金易蝶這等冷血的殺手,眼圈竟然也紅了一圈,“那麽——”蘇绮羅揚起頭,看了看那昏暗的日頭,“連漂亮的太陽也看不到啊——”猛地從袖筒裏拿出一支精致的匕首直直地刺進自己的心髒,臉上毫無猶豫之色。
金易蝶只是愣愣地抱着她,不知道此時自己,自己的腦子裏嗡嗡地作響,下一步應該做什麽,“答應我,求求你,把我的屍首交上去,救他一命,求你,求你——不然,不然下一世,我也不要與你遇見!”蘇绮羅微弱地喘着氣,眼神卻堅定地看着金易蝶,放佛在等他答應,“滾開!”白忍冬瘋也似的沖了上來,看着蘇绮羅竟然動也不敢伸出雙手去碰她。
“答應我——”蘇绮羅看了看白忍冬,複又認真地看着金易蝶說道“我一生不願承別人的情,可是,可是若是你幫了我,易蝶,下一世,我答應先見到你,好不好?”
“好,好一個狂妄的蘇绮羅,竟然,竟然只是先見到我?”金易蝶笑出來眼淚,“好,好,我答應你——”蘇绮羅輕輕靠着金易蝶的懷裏,“易蝶,多謝你屢次救我,我卻還是騙了你,最後快要死了竟然還要威脅你,我是不是很壞?”
“是,是的。”金易蝶冷冷清清地抱着她,看着她蒼白的容顏,放佛随時就要破碎的冰玫瑰一般,“我救了蘇倫兩次,在槍子下撿了兩次的命,上蒼待我已是不薄,如今,我也該下去和子傑,清雯團聚了。”蘇绮羅面露釋然之色,“白忍冬,你要是,你要是不到八十歲就下來了,我,我非得咬死你不,不可,聽到了,聽到了沒有?”
而白忍冬只是站着,放佛聽不到也看不到,他的世界裏只有鮮紅和白色的一片,看着她慢慢閉上了眼睛,才苦澀地一笑,這一笑放佛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沒有了你,我的生活和地獄,死亡,有什麽區別,好,好,我就慢慢被煎熬到八十歲,再和你團聚。”說完轉身騎上了她的棗紅馬絕塵而去。
落痕無蹤跡(大結局)
“明月妝臺纖纖指,年華偶然誰彈碎,應是佳人春夢裏,憶不起,雙蛾眉。翩跹霓裳煙波上,幾時共飲長江水,而今夜雨十年燈,我猶在,顧念誰?
一番番青春未盡游絲逸,思悄悄木葉缤紛霜雪催,嗟呀呀昨日雲髻青牡丹,獨默默桃花又紅人不歸,你說相思賦予誰?”一個身材纖瘦的男孩子甩着着月白色的水袖,一字一頓地唱道,“師傅,你怎麽哭了?”
“無事,你繼續練,我再看一會兒。”一把紫檀木椅子上坐着一個長發飄逸的男人,看不出年歲,“素衣,你的唱功越發精進了。”那個男人笑着點了點頭,“你說相思賦予誰?去休息會兒吧,今兒是你娘的忌辰,一會兒會有人來接你,你跟着去吧。”
“師傅,你不跟我一起去?”男孩兒轉過臉來,多麽一張清水芙蓉面,青澀,秀麗得放佛像個女孩子,說話時透着絲絲的小心翼翼,“不去了,她不喜歡我去看她。”男人以手撫額笑着搖了搖頭,笑容看似豁達漫不經心,卻透着絲絲的苦意,“為什麽?”那孩子天真無邪的眼睛裏透露了些吃驚,師傅這樣絕世驚天的人物,怎的就會被娘親嫌棄,乃至于死也不願意相見。
“不是她不想見我,是我愧對她,如果當初不是我想除了她身邊的人,就不會讓她明明已經脫離了險境,還折了回來,追根究底,是我對不起她,害她喪了性命,從此,我竟然再也尋不着一個沾了她千分之一靈性的女人。”那男人雖然已經年過不惑,提起這段事兒,神色間還是有深深的遺憾。
“我,我母親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物?”男孩子睜大了雙眼,能讓師傅如此魂牽夢萦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母親,想來,心中就有了若有似無的驕傲之感,“你今年十六了,我也該讓你看看你母親的樣子了。”彩衣男子面容柔和,小心地拿出袖子裏珍藏的一個小懷表,“素衣,這是你的二伯伯給你的母親畫的一張全家福,裏面是的父親,二伯伯,小伯伯還有中間的,就是你母親了。”
素衣連忙小心地接了來,貪婪地掃視着母親的容顏,好美,自己的母親好美,用一個風華絕代絕不為過,遠山眉,眉目間盡是逍遙和淡然,眼睛裏滿是仁慈和溫和,小小的櫻唇微微揚着,露出一個安撫人心的笑容。
“這,這就是我母親?”素衣的鼻子有些發酸,“我,我常常夢見我被人抱着,她懷抱好溫暖,我——”
“是,她就是你母親,你知道嗎,你母親死的那天,來了很多,很多人,他們自發來為你母親送葬,有的守到天黑才走,有的自己帶着幹糧,為她守了三天靈,我從來不知道,一個女人竟然也能做到如此地步,所以,我退出了朝廷,遣散了下人,帶着你,好好的完成她的心願。”男人正在當年面容不老的絕色殺手,晚清王爺後裔——金易蝶,“你知不知道你為何叫素衣,這樣女孩子的名字,倒是和我的小字頗像。”
男孩子點了點頭,“我知道,這是為了紀念娘的一位早逝的好友,青衣先生的,只可惜我是沒辦法一睹他的絕世風采了,聽說他是一代名伶,唱腔很是不凡。”
“他死在你母親以命搭救的白忍冬兄長之事,此事等你再大了些我再告訴你,你母親想來也不希望別人隐瞞于你。”金易蝶看了看了素衣,“去吧,人快來了,我聽到車馬聲了,別讓他們辱了我這裏的情景,去團圓吧。”
“是。”素衣恭敬地點了點頭像金易蝶行了一禮,歡歡喜喜地跑出去了,他一年只能和爹還有二伯伯二嬸嬸見一次面,其他時間都是跟着師傅練武,唱戲,他都已經好久沒見鐘浩哥哥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比自己長得更高些,好多娘的事兒,都是他告訴自己的,這次自己可是有的炫耀了,他可是見過娘的人了!
“爹——”遠遠的,蘇倫修長優美的身子被夕陽的餘晖拉得很長,“素衣。”他看着長大了的孩子,眼裏滿是疼愛,绮羅在這個孩子身上傾注了全部的心血,除了深得自己的疼愛之外,也是蘇家賞賞下下捧在手心裏的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