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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那雨夜之後,不出兩日便傳出一樁奇異靈怪的事情,聖泉池旁的竹林突然起了一場大火,火勢之大足足燒了三天三夜無法撲滅,直至燒成了一堆黑炭焦土,才算結束。

據說,那日當值的護衛中一人被火舌吞噬,無人得以靠近施救,那凄厲的嘶吼自竹林中頻頻傳出,聽得人膽戰心驚,據說有人看到挂在竹稍上被燒剩了半截的衣袖,隐約還能辨認出袖口處繡的三朵海棠……

這件事雖說靈異,卻稱不上什麽了不起的大事,之後,要不了幾日,一切又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與祥和。

花霏白的藥自然是良藥,君無淚的身體更是打小被他用稀奇古怪、口味詭異的靈芝仙草、大羅仙丹喂大的,原本就壯得跟頭牛似的,還要不了兩天就能下地活蹦亂跳的繼續為禍靈界了!

遠近聞名的君無淚在鳳栖城的大街小巷大顯神威,所到之處無不是雞飛狗走,鬼哭神嚎,靈界衆人一片怨聲載道,不将其抽筋剝皮不能解恨!

文鶴長老的天價文墨,出現在西山虎母的清心臺上;紫鹿姑娘的炫母琴,被光耀殿的夥房師傅差點當柴燒了去;軒轅殿的護山神獸,沖進致泗安的澡堂子裏吓暈一片光膀子的大嬸們;孔雀堂的極品女兒紅,成了金龜老兒葫蘆寶中的瓊釀,害那老爺子在自己的千歲壽宴上手舞足蹈,把身旁的馬大帥胡子編成了麻花!

對于鳳栖城的民衆而言,這些天天在街頭巷尾上演的啼笑皆非的鬧劇,是衆人茶餘飯後的固定笑料,自少不得嬉笑怒罵一番。

然而,當紅男一號君無淚在外面越是鬧得歡快,心裏卻越發地不是滋味,這種備受煎熬的滋味恐怕沒人得以體會。他覺得自己不正常,太不正常,自從那天便秘開始就沒有正常過!

因為,靈界第一大膽的東方小魔頭,突然害了相思病!每當入夜,一雙含水潋滟的鳳眼便會入夢而來……

那人紅唇微微顫抖,光裸的頸項如最美好的璞玉,在他手掌中浮現出醉人的粉色;那起伏不定的光潔胸膛和不及掩飾的悶哼,總會一遍遍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漸漸的,夢中狹長的鳳眸,竟會與一雙眼尾細彎,笑起來如銀月牙兒的桃花眼重疊在一起,變成了花霏白那倘若萬頃桃花驟然齊放的絕美笑靥……

君無淚用力搖了搖頭,企圖将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想扔出去,他怎麽能做這麽不正經的春夢呢?雖然說他是很想和花霏白,那個啥,咳咳……但是他們從來都是純潔的男男關系啊。

他喜歡靈界第一美人——花霏白,那是他自打娘胎裏出來就落下的毛病,戒不掉,也不打算戒。

還記得當年,花霏白舉着小小軟軟的自己,蹙眉聞了聞,雙手一抖差點沒撒手把他直接抛出九霄雲外去!

就沖着他縱然被熏得暈頭轉向,依然保持最完美風度,對他露出一個最和藹可親,傾倒衆生的迷人微笑,溫柔的點了點他的鼻子道——‘你以後必定會光耀九州,成為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以後就叫無淚吧,君傾天下,男兒無淚。’的那一刻,君無淚就他爺爺地追定他了!

此後這些年以來,君無淚喜歡靈界第一美人花霏白,并追求他結為伴侶,這一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奇人異事早已享譽雲海內外,造成空前的轟動。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這句話用在靈界同樣适用。從此,由支持與反對的派別間摩擦造成的大小流血事件,也與許多重大的歷史事件共同譜寫着靈界的近代史。

什麽奶奶團、媽媽團、姐姐團、妹妹團、幼女團、少女圖、女青年團、玉女團和欲女團等一票大衆女粉絲們都為其不畏年齡懸殊,大膽追求心中所愛的驚人表現感動得一塌糊塗,時常送上愛心飯團、愛心內襯衫、愛心保暖襪、愛心刺繡腰帶等物什。

另外,她們還在無憂山腳下,幫忙充當‘霏白霏白,最愛你!’大字圖中一個小小舉字員;在千年鐵枞樹上由衆多粉絲團成員聯名簽字的‘霏白霏白,成全癡情無淚君吧!’的巨型橫幅中,激動地寫下自己的閨名;又或者是在某年花霏白生辰晚宴上,在君無淚為他度身定做的音樂劇‘歌舞青春之——跟俺回家不吃虧’中扮演群衆演員!

有人惦記着,自然有人記恨,黑粉們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往往當君無淚作出什麽驚天之舉之後一段日子裏,城中總是不會平靜,盡管各女粉絲團們幾乎一天十二個時辰随時圍着君無淚寸步不離地保護他,但只要當他落單的時候,往往就是他變成豬頭的時候。

這事說也奇怪,君無淚一出生就是個半殘,右手兩指奇異駭人,常被人诟病,自小被花霏白仔細撫養,身體壯得能拍死幾條惡龍,但靈力卻弱得只有三腳貓的功夫。

除了在花霏白一番苦心之下,他禦風而行的輕功倒是練得爐火純青,但無論他如何苦練,靈力卻十分不濟,除了一些異常淺顯的法術尚能夠施展之外,基本就是個靈力盲!

這擱到人間的話,就是一個文盲加三級殘廢,照老人的話來說就是讨不着老婆的寡夫命!可他倒好,不但濃眉大眼生得很是讨喜,白白淨淨的圓臉龐上還安了張能說會道口蜜腹劍的甜死不償命的三寸不爛之舌,生把一衆阿姨嬸子們哄得一愣一愣的,恨不能将家裏所有的寶貝都塞給他帶回去才好。

但無論如何,君無淚還是無驚無險地活了九十來歲,這按人間的标準也算是個十六、七歲的翩翩少年郎,要不了多久就要舉行隆重的束冠禮,正式成人啦!

可就在這重要關頭,天不怕地不怕的君無淚居然害怕回家!白天裏,他大搖大擺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中享受着粉絲團的熱情擁護,但每當夜幕降臨卻生出那‘近家心怯’的念頭……

唉,只得道一聲——作孽啊!

最近,君無淚忙着躲花霏白,已有一個多月不敢回無憂山。

這一夜,他終于鼓起勇氣朝花霏白的院落走去,剛跨進門檻,遠遠望見屋內昏黃的燭光自虛掩的窗板透出來,忽然有些躊躇不前。

一陣倉促的咳嗽聲隐約從屋內傳來,君無淚頓時急了,疾步走了過去,不及多想就推開了房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面繡了一樹桃花的屏風,幕布上的桃花,有的迎風初綻,嫣然含笑;有的含苞待放,半藏半露;更多的是白毛茸茸的微吐紅點的小花苞,如室內的主人一般清雅妖嬈。

越過屏風,君無淚見到淺紫色的幔帳落下,燈燭昏黃搖曳,一道淺淺的人影隐約出現在香紗之後。屋內門窗緊閉,氣流暗凝,快要燃盡的紅燭,流下了厚厚一疊燭淚,熟悉的清雅香氣被一陣腥苦的藥香所取代。

這樣的情景對君無淚來說并不陌生,在他的個兒頭還不及床高的那些年歲裏,花霏白的幔帳也總是垂于榻前,與屋內那無處驅散的藥香構成了他童年時的記憶,只是這樣的情況在近些年來已不常見了,便忘了花霏白的身子骨并沒有想象中的結實。

他皺緊了眉頭,三步并作兩步走向床榻,伸手撥開了床邊的幔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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