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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靈界歷年史》第七百五十卷 中,有此一記載:

佛陀六千八百二十九年,有上古神族後裔,名曰花霏白,于懿光岩上身受天劫雷罰,重傷落入墜塵潭匿于妖域,後性情大變,驕橫跋扈,持寵而嬌,惡邪心生,為天地萬象所不容。

遂遭妖王鳴玉忌憚,深惡之,欲滅絕,綁其于萬妖城外,以一小刀,開瞠破腹,鈎出其心,細細割下,心使蛇食,腸給狗吞,魂飛魄散,永世不入輪回,為萬世所诟之。

黃沙漫天,浩浩渺渺。

碧藍明淨的天幕之下,一片廣袤無垠的浩瀚沙海,狂風襲來掀起一陣灼人熱浪,飛沙揚礫,帶着滾燙的溫度刮傷□□在外的肌膚。

天地間逶迤連綿的沙丘之間,浩浩蕩蕩的白衣人禦風急行,行走在莽莽白沙上,所過之處無不揚起一陣疾風驟沙,蒼茫澎湃。

無數銀藍色的光影随着長長的隊伍飛舞,彩帶飄騰,靈氣奕奕,宛若翺翔騰飛的淩雀,乘風破沙,盡顯其飄逸脫俗之姿。

行進至一處高地時,這支隊伍終于在一座殘垣斷壁的孤城前面停下了腳步,隔着層層沙霧卻仍是能看得出此城原本接踵而至絡繹不絕的喧鬧繁盛,但此時萬籁俱寂,除了焦黑破損、血跡斑駁的城牆,空氣中四散着令人窒息的濛濛煙霧。

威武的城門正中高懸着——‘銀雀祥瑞’四個大字,昭顯着過往的金碧輝煌,這座與妖域接壤的邊陲小鎮‘銀雀城’,如今卻成了一座屍橫遍野、腐臭漫天的荒蕪死城,如何不叫人震驚愕然,憤怒泣血!

此刻,衆人呆立在當下,心中無不是五味雜陳,紛亂非常,宛若被當頭喝棒一般,實在無法将眼前所看到的一幕與受到萬人崇拜的靈界第一戰神,鳳栖城之主——鳳凰鳴王,那個祥瑞雲端之上神祗一樣的人物聯系起來!

‘惡貫滿盈’、‘罪惡滔天’、‘天理不容’、‘喪盡天良’這麽極端陰邪之詞如何能與完美高潔的鳴王沾染上半分關聯?

若是在以前,這也是絕無可能的,但妖靈兩界近千年以來卻已發生了太多令人措手不及的變故了。五年前祭天大典上降下擎天驚雷那一刻發生的□□,時至今日仍讓每一位靈界子民心驚膽寒!

自發生了那次變故之後,已經過去了五年,靈妖二界再起争端,兩派勢力在兩族交界的邊陲小鎮銀雀城再次相遇,又一次碰撞出仇恨的火花!

白衣翩翩的靈界大軍浩浩蕩蕩地進入了剛經歷了戰火硝煙後的銀雀城,所到之處滿目蒼夷,孤鴻遍野。正當衆人心情沉痛,鴉雀無聲之際,忽然有人高聲喝道‘罪魁禍首的妖王尚在城內,快将其圍堵在城內,以報屠城之仇!’

衆人嘩然,循聲望去,果然看到身披黑曜□□鳳袍的男人立于一座城樓的圍欄處,身上環繞着濯濯金光,純厚騰躍的靈力!

那一刻,天地都為之停頓。

天邊晚霞萦繞天際,整座邊陲小鎮被映成了一片瑰麗,宛若如流動的鮮血。男人的衣抉迎風鼓動,迷亂了衆人的眼,靈力不純的人甚至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竟是看得呆了……

突然,一聲厲吼,将衆人驚醒!衆矢之的,毫無懸念,無數刺目的火光直直射向城樓上唯一一抹麗色,宛如閃爍發光的火雨,天女散花般落下,密集而兇猛……

面覆猙獰鬼面具的男子,鳳目緊閉,俨如毫無察覺,只是越來越多的金色氣團從四周攏聚,将其密密包裹在內,除了空中翻飛的縷縷黑發,隔着濃霧卻是無法辨其神情。

千鈞一發之際,靈界大軍的後方傳來了一聲地動山搖的轟鳴巨響,腳下的土地發出持續不斷的顫動。大敞的城門外塵土飛揚,只聞蹄聲陣陣,一千頭風馳電掣的牦牛,從靈界大軍的後方浩浩蕩蕩地沖過來,立刻引起了強烈的騷亂,将衆人沖得四散奔逃!

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為妖王解了圍,奇跡般的扭轉了原本不利的局勢。一陣狂風刮來,高樓上那攝人魂魄的身影也消失在濃霧後,再不可尋……

與此同時,銀雀城內一座廟宇內——

盡管已經變裝,君無淚心中依舊打鼓,出發前他特意挑了能使體型浮腫的藍色鬼獒蛋,現在自己的臉腫得厲害,兩眼魚泡似的,五官擠在一塊而,冒着兩顆小虎牙外加八棱眼,總的來說跟個豬頭差不多,甚至連骨骼都縮短了半尺多。想來,面前這個神情冰冷的男子應該認不出自己來的吧?

果然,除了初見時他時冷冰冰的一瞥,面覆半截猙獰鬼面的妖王大人不曾多看他一眼。所幸,或許因為自己放出了牦牛為他解困,對方竟默許了自己的跟随,君無淚睜着一雙八棱眼,在黑暗中散發出狡黠的光芒。

眼前黑漆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與潮氣混在一起,讓人莫名覺得心悸。耳朵變得尤其敏感,君無淚仿佛還能聽到石壁外衆人喧鬧吵雜的腳步聲,定了定神,卻仍難掩心中的忐忑。

誰又能想到,城西的一座廢棄的古廟裏會有這麽一條別有洞天的密道。當城內靈界大軍為大街小巷上如洪流襲來的牦牛們手忙腳亂之時,誰也不會留意到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閃入了這麽一座不起眼的小廟宇中。

腳下的密道仿佛是在堅硬的岩壁中間生生鑽出來似的,僅能勉強容納一個人前行,兩層水洞與兩層旱洞上下縱橫,形成洞下洞,樓上樓螺旋結構,觸手之處皆是玄冰的冷寒之感,凍得君無淚一個激靈。

他搓了搓手,十根手指頭胡蘿蔔似的,身子臃腫,給他在狹窄的石道帶來諸多不便,眼瞧着一個不及半人身長的岩洞橫在面前,他眨了眨眼,然後愣是把身子塞了進去,一身“狗刨”的看家本事發揮得叫一淋漓盡致。

猶如個滾動前進的南瓜,氣喘籲籲的跑了幾步,他忽然停住了腳步,原來他們不知不覺已經走進了一片開闊的平地。

只見碧波澄澈、鳥翔魚躍、丹峰競秀、林木蔥郁、危岩兀立、泉瀑争奇。耳邊山泉咚咚,眼前輕煙飄渺,俨然猶如置身仙境。

沒想到在長長岩洞的盡頭,會是這麽令人咋舌的一番美象?

“不要再跟着我。”

正當君無淚晃神的時候,清亮渾厚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妖王鳴玉回頭望着他,側臉刀削般的英俊,下巴揚起一個輕微的角度,光線從雲層裏灑下來,灑下一片朦胧婆娑,仿佛屹立在天地之間的神祗,令人心生敬畏。

只見他輕輕一擡手,天地之間的氣流一時間濃郁了數千倍,數萬倍,罡風大作,金氣浩然。剎那間,強烈的驟光在君無淚眼前炸開,如同一道白練橫空劈來,勢不可擋,直襲君無淚的天靈蓋!

彈指之間,天地變色,遮天蔽日。

強大的靈力如同傾巢而下的洪流,劇烈的靈氣堪堪在即将碰到君無淚的鼻尖時朝兩旁散去,猛烈的氣旋将他吹得東倒西歪的,若不是身後抵觸着一面峭壁,肯定得滿地打滾不可!

第一次與死亡如此接近,盡管已有心理準備,但面對強大到難以置信的靈力,君無淚仍然目瞪口呆。他非常篤信,若不是對方手下留情,自己早就一命嗚呼啦!那一瞬間,妖王殺念已起,卻不知為何改變了主意,沒有捏碎自己的脖子。

抹了抹自己的脖子,君無淚裹才發現自己雙手冷汗津津的,使勁咽下口水,“你……你為什麽……不殺我?”

“很遺憾嗎?”鳴玉嗤之以鼻,“沒有死在我手上。”

他壓低下巴,目光冰冷,仿佛在看一個不會喘氣的東西,半點不象是在唬人。

僅一瞬間,他身上兇煞之氣已經收的幹淨,仿佛剛才場景皆是幻象,但君無淚卻清楚的感受到剛才妖王像桔梗花般濃烈而絕望的驚人戾氣……

“無論如何,你還是沒下手。”君無淚臉上流露出一絲欣喜與篤定:“這下你欠我一份人情。”

“愚蠢,我根本沒讓你多管閑事。”

不再看他,鳴玉轉身就走,完全拿他當空氣。

君無淚拔腿跟上,背後被冷汗打個透濕,長久懸着的心終于落了地,膽子也肥起來。

“那你要如何報答我?”

鳴玉停下腳步,轉過身斜睨着他,好看的鳳目中帶着淡淡的輕蔑:“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讓我留在你的身邊。”這一次,君無淚也沒有避開妖王如炬的目光,聲音擲地有聲,“給我一個機會,你一定會愛上我。”

一句話說得不悲不吭,鳴玉終于露出一絲玩味的表情:“就憑你這麽個醜八怪?”

“就憑妖王鳴玉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無恥之輩。”君無淚輕輕勾起了唇角,“也絕對輸不起。”

鳴玉的目光霎那間冷下來,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樣。

“你可以當作是一場游戲,如果我贏了對你而言不過一場風花雪月,而如果我輸了。”君無淚輕松的聳了聳肩,雙手一攤:“我的命你只管拿去。”

“好!我就給你三年時間,若三年中你不能讓我對你産生興趣,你就必死無疑。”

“不是産生興趣,而是完全愛上我。”君無淚認真地補充道。

“哼,果然有點膽色,但願你今後的運氣也與你這張臉一樣的‘精彩出色’!”

忽略對方話中對自己容貌的諷刺,君無淚大大松了一口氣,終于露出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謝謝,我的運氣一向不錯,同樣我也相信我有這個命。”

望着男人轉身離去的背影,君無淚炙熱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眼底的沉痛如流光掠過。

阿霏,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更新中,喜歡就給我留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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