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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兩年後,七重妖域——

漆黑廣闊的海域之上,狂風翻卷着烏雲,掀起了滔天巨浪!

濃密的烏雲越來越暗,越來越低,向海面直壓下來,海天交界之處電閃雷鳴,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響。

呼嘯而至的飓風襲卷着千層巨浪,狠狠拍向屹立海中的岩石島嶼,飛濺的浪波高高抛起,被卷入一層層滾燙無比的波濤之間,碎成大片塵霧水沫,仿佛憤怒瘋狂的叫嚣,能将天地人間一切毀滅般猙獰洶湧!

此海向東萬裏,又有一海,海水更為滾燙;東面還有一海,海水更加熾烈,浪濤也直襲天際,由此稱為三重業海,而那裏,則是通向妖都的入口!

浮雲蔽日,天地為之變色,一座龐大的城池出現在白霧環繞的高崖之颠,巨大的噬魂獸的石像直入雲端聳立在城門外,面容威嚴猙獰的石獸目露兇光,蹲坐在一扇千斤重的玄鐵門旁俯視着腳下一望無邊的三重業海,威懾着任何企圖接近的侵略者。就在這扇千斤重的玄鐵門之後,便是坐落在三重業海之後的妖都——萬妖城!

黑夜中手提火輪巡邏的妖兵分列在山巒之巅,仿佛夜的幽靈使者,星火點點。濃重的迷霧包圍着這座傳說中的都城,看上去就像在雲海中翻騰,若隐若顯,神秘危險。

高低起伏的山巒上升起一座屋檐交錯重疊的龐大宮殿群,黑色玄彩的磚瓦在霧氣中散發着五彩幻色,巍峨堂皇的主殿坐落在正中央,宛如一只匍匐在懸崖上的巨獸無聲的咆哮着。

此時,巨大的主殿內人頭攢動已經站滿了人,只見一行人從殿門外行來,當頭那人雙臂反綁被兩名妖兵押送入殿,立刻成為衆人目光的焦點,引起殿內的不小的騷動,四下竊語不斷。

被綁押的年輕男子身材高挑,腳步穩健,對周圍或唏噓或諷刺的目光無動于衷,從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便目光灼灼的望向長長的走道盡頭那隐于黑紗之後的身影,仿佛有一種詭異的魅力吸引着他的全部注意力,盡管重重紗幔遮掩了高臺之上那人的面容,僅能看出大致輪廓。

一行人停在巨大的臺階前面,身披赤色戰甲的男子毫不猶豫就跪在了玉石上,但頭卻依舊倔強的仰着,緊緊凝望着臺階上方那個尊貴的人,腰杆筆直,目光炯炯。

紗幔之後的人輕輕擡了一下右手,大殿內馬上恢複了安靜,靜悄悄的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跪在臺階下的男子身上移到高階上那讓人不敢逼視的身影,衆人大氣都不敢出。

稍後,一名身着灰色袍子面容肅穆的老人從人群中走出,拱手對高臺上的人作揖後挺直了腰板,高聲道:“啓禀尊主,此次君護法罔顧尊主旨意,輕率下令從南海三島撤兵,以致靈界大将白虎子澗順利脫逃,将難得的戰機拱手相讓,沒有斬盡殺絕永絕後患,乃其大大的失職,懇請尊主下令責罰,以示懲戒。”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底下一片嘩然,當即便有一位身着黛青色衣袍的年輕男子從衆人中站出來,朗聲道:“啓禀尊主,當時屬下與君護法同在,對此事十分了解,應比常長老更有發言權才是。”

他看了面色不虞的常閣老一眼,從容不迫的開了口:“據早前派出的探子回報,靈界已派出兩路人馬前往落霞谷,并于幾日前埋伏在尊主的攆駕将經過的山道中。君護法果斷下令停止與靈界的大軍繼續糾纏,撤離了南海三島轉赴落霞谷進行增援。若非如此,尊主一行定會與靈軍狹路相逢,尊主與幼墨公子的周全将無法保證。念在君護法護駕有功,且英勇善戰在之前歷次戰役中取得了輝煌的戰績,功可抵過,懇請尊主網開一面從輕發落。”

老者聽聞捋了捋花白的胡須,一對銳利的老眼側目望來,幽幽開口:“殿上無人不知祭司大人與君護法情同手足,難免意氣用事,偏頗袒護。君護法雖然神勇,這兩年來多有捷報傳回,但如此關鍵的戰役他居然選擇不戰而退,此舉太不明智,請尊主定奪。”

年輕的大祭司立刻待不住了,上前一步道:“屬下并非有意袒護君護法,只是當時情況危急,撤兵乃不得已之舉,并非有意違背尊主的旨意,還望尊主明鑒。”

一時之間堂上兩人劍拔弩張唇槍舌劍,你來我往互不相讓,使得氣氛越發的緊張,随後又有幾人加入了辯論,均各持一詞,或讨伐或袒護,一場口舌混戰逐漸變得無法收拾。

那個被衆人争論不休的對象正跪在石階前面,仰頭望向石階盡頭的那個掩在黑紗後面的人影,對堂上的辯論充耳未聞。

不久,一把低沉淳厚的嗓音在空中響起,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好了,此事本王自有定奪。”

堂下及時恢複了安靜,個個垂首神态恭敬,就連剛才争得面紅耳赤,德高望重的常閣老與大祭司朱绶都分立大殿東西兩側,謙卑躬身行了半禮,而大殿中央的君護法更是紋絲不動的跪在石階下的,仿若石化了一般。

高臺之上的妖王再次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慵懶與嘲諷。

“君愛卿,常閣老的話你可曾聽得清楚?”妖王鳴玉斜倚在榻上,左手托着腮,隐在濯濯雲霧之後的身姿卓越非凡,令人着迷。

“身為一軍主将,擅自離開了戰場,已是你的失職,本當千刀萬剮百蛇穿心,但本王念你在妖靈大戰開戰後一直盡心職守,且尚無敗績,決定令你受五百鞭刑,你可願意?”

此話自然是對跪在堂下的男子說的,那人并不在意的點了點頭,目光稍稍從高階上移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俯身叩拜道:“無淚謝尊主不殺之恩,屬下領命。”

妖王語氣平淡,音調亦如他的情緒一般,毫無起伏:“都退下去吧。”

直到衆人都退出了大殿,跪在石階下的君護法看着早已空無一人的高臺,眼睛裏不覺流露出一絲遺憾的神情,垂下眼慢慢吐出一口濁氣,對等在他身後的兩名妖兵說道:“走吧。”

清脆如銅鈴般的啼叫從一株蒼天聳立的烏血黑松的枝頭上傳來,一只渾身翠綠的莺鳥抖了抖身上的翎毛,空氣中散發着含香子清幽的淡香。

君無淚閉目仰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細細由肺腑內吐出,原本壓抑的情緒竟無端得到了舒緩,迎風舉高了雙臂,翻飛的發絲之下,每一寸肌膚都沐浴在濕潤的風尖上。

柔韌的光束落在臉上帶着點點寒意,透着與之毫不相似的孤寒,讓人不得不清醒的了解到這眼前美好得不像話的方絕天地裏,一切勝似靈界的美景皆是由極深的幻術演化而生的,讓原本糜爛腐臭的妖域變成了春暖花開的桃源仙境。

他緩緩的睜開雙眼,眉梢上揚。此刻,他正用充滿着深意的眼睛,頗有興趣的打量着面前猶豫的行刑官:“來吧,再不下鞭,天都該黑了。”

立在碩大赤岩上的行刑官下意識捏緊手中星雲鞭,只覺得眼前的年輕男子身上散發着一股迫人的壓抑感。盡管他雙腿早已被□□得不忍目睹,甚至散發着刺鼻的焦腥味,□□的胸膛也被帶着倒刺的藤蔓劃出繁密淩亂的血痕,整個身體懸在半空中,被手臂粗細的鐵鏈吊在樹枝上,卻難掩肌肉的優美曲線,蘊藏了蓬勃的生命力,美好得令人移不開眼。

他不像個雙足被錘入兩根八分長的刺骨釘的受刑人,滿臉痞裏痞氣的無所謂,反讓人錯認他是躺在一把舒适的搖椅上,叼着牙簽、摳着鼻孔,一臉色迷迷地享受着美人香肩的二世祖!

他勾了下唇角,原本面色蒼白如紙,這一笑卻有了一點血色。

“喂!我說你沒吃飯是怎麽的?倒是快點下手呀,餓死你爺爺我了,等完事兒了,你爺爺我還要趕到千君殿享受熱湯美人,甜酒烤肉呢,你倒是別擋着爺爺我快活自在去。”

君無淚眨了眨眼睛,把摻了血絲的汗液從眼角擠了出去,嘴一歪露出他招牌壞笑,只是估計身上疼得狠了,竟是皮笑肉不笑,有幾分猙獰的味道。

或許是面容過于詭異可怖,行刑官渾身一哆嗦,右臂高擡,長約十米的星雲鞭便猛然揮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甩在男子□□的後背上!那皮開肉綻的鞭響聽得人心驚肉跳,漫天飛舞的鮮血宛若空中飛舞的碎花細絮,升騰起一片淡淡的紅霧……

遠處,一座通體折射着隐諱玄光,由巨大的烈焰石堆砌而成宏偉的宮殿裏,粼粼火光在空曠的廊道上四下流動着,橘黃色的光影變換着,流轉在高昂的殿堂高頂之上,竟讓人心中無端生出幾分罕有的暖意。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大人,別忘了留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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