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節
的是死工資。”
程洲桓略感無語。
袁東覺得他最近有些不對,試探着問:“老大,有心事啊?”
他想了一會兒問:“你知道快遞員的工資是多少嗎?”
怎麽,想改行送快遞?袁東腹诽着,嘴上卻道:“四五千不等吧,得看件數。聽說除開順豐,其他快遞一般是送一件賺一塊錢,收一件肯定多一些,具體多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程洲桓想着何辛洋那破破爛爛的鐵皮三輪車,很想找個機會和他好好聊聊。
機會很快就來了,方式卻讓程洲桓意想不到。
那日他加班到晚上11點,疲憊至極,本想盡早回家休息,在路口等紅燈時卻鬼使神差調了個頭,往酒吧的方向開去。
12點左右是酒吧最熱鬧的時間段。程洲桓剛進去就聽得一陣喧鬧,一群人聚集在靠左的卡座邊,為首的女人尖聲尖氣地說着方言,近旁的同伴罵罵咧咧,似乎正找着誰的麻煩。
程洲桓不愛湊熱鬧,更不喜歡管閑事,見吧臺還有位置,就邁步走了過去。入座後随意地四處看了看,沒瞧見何辛洋,以為他又輪休了,不免有些失落。
正想着得打聽打聽他的輪休規律,就聽調酒師擰着眉頭道:“來得正好,洋洋被人圍了。”
程洲桓一怔,才意識到被那群人圍着的是何辛洋。
酒瓶被砸碎的聲音傳來,女人趾高氣揚地喊:“小畜生,給我跪下聽到沒有!”
程洲桓心中泛起一陣不舒服的感覺,快步走去,用力分開人群,見到何辛洋的一瞬只覺心口一顫。
何辛洋的頭發濕漉漉的,發尖不斷有暗色的液體淌下,劉海貼在額頭上,臉也濕着,白色的工作襯衣被弄髒了,肩頭、胸口浸着披頭澆下的紅酒。他頭低着,肩膀似乎正輕微顫動,嘴唇抿得很緊,眉眼在陰影下看不真切。
女人吼道:“看看老娘的衣服!賠不起就給我跪下認錯!”
經理客氣地陪着不是,說酒吧會承擔幹洗費用,何辛洋是新員工,手腳不太利索,請多包涵。
女人不依,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穿着黑絲的腿,下巴昂着,傲慢道:“幹洗?幹洗就了事了嗎?這衣服是我閨蜜從美國買回來的,折合人民幣7萬多。怎麽幹洗?洗壞了怎麽辦?我要全額賠償,一分錢都不能少!”
經理面露難色,知道女人是無理取鬧,卻也對她毫無辦法。
從事服務行業的人雖整日做的都是伺候人的事,但就算工作再卑微,生而為人的尊嚴任誰都不缺。經理知道何辛洋跪不下去,更是不忍看到他跪下去。
程洲桓面色陰沉,冷漠地看着如跳梁小醜般的女人與仗勢起哄的幫兇們,欲上前評理,卻沒注意到一男子忽然踹向何辛洋的膝窩。
“操!骨頭硬是吧?操`你媽的,我姐讓你跪是便宜你!”
何辛洋被踹得措手不及,“噗”一聲四肢着地。
程洲桓目光一緊,迅速擠入中心地帶,一腳踹向施暴的男子,旋即蹲下`身子将何辛洋護住,擡起頭,聲音如冰,“誰敢再動手?”
被踹倒的男子慘叫着捂住右肋,連聲罵着“操”,表情兇悍,聲調卻已帶上哭腔。
程洲桓幼時跟着爺爺練軍體格鬥,很少出手,但若出手,必定讓人傷筋動骨。
何辛洋只穿了件襯衣,程洲桓扶着他的背,竟能清晰感覺到一根一根突起的肋骨,那單薄肩背正輕輕顫抖,叫人不由得心酸。
女人大驚失色,從沙發上站起,頓時幾個健壯的男子氣勢洶洶地湊近,為首的冷笑道:“老子的人你也敢打,很有種嘛。”
程洲桓扶起何辛洋,眼神危險,聲音比方才更冷,“你們也很有種,我的兄弟也敢踹。”
何辛洋一僵,擡頭才發現護着自己的是那姓程的買家。
幾人将程洲桓與何辛洋圍起來,經理與保安上前勸阻,皆被粗暴推開。程洲桓低聲朝何辛洋說了句“別怕”,轉向旁人時又恢複了剛才的冷漠,“我不想打架,剛才那一腳是替我兄弟還你們,肋骨斷了幾根,醫藥費營養費需要多少,你們盡管拿着醫院的賬單來找我。”
“操!”女人呸了一口,“我還以為你多牛`逼呢?慫了吧!”
程洲桓朝仍舊倒在地上吃痛呻吟的男子擡擡下巴,“我慫不慫你們可以問問他,繼續打也行,但下一次誰肋骨折了,我不負責治療費用。”
話音剛落,另一男子迅速揮拳,程洲桓看似要挨上一記,卻猛地閃身,在擋住何辛洋的同時擡腳飛踹,男子哪裏躲得及,摔倒時重重撞上茶幾,痛得五官都扭曲起來。
“還有誰來?”程洲桓低下眼皮,如同看蝼蟻一樣睥睨着面前的人。他是北方人的骨架,1米85的身高在山城已算非常出挑。
女人罵了句髒話,擋開還想繼續的同伴,刻薄地說:“你兄弟挨的一腳你替他還,那你兄弟弄髒的衣服,你也替他賠嗎?”
“當然。”程洲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目光下移,挪到女人被酒弄髒的衣角,淡淡道:“這衣服來自朝天門仿貨街,價格在150元到200元之間。幹洗就免了,我給你250元,多的50元算打車費用。”
說完,三張票子被遞到女人面前。
女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好一會兒才驚聲喊道:“你放屁!”
“放屁?”程洲桓拿出手機,做出要撥號的模樣,“那仿貨店主正好我認識,要不咱明天拿着衣服去問問她?”
女人氣得發抖,一把抓下錢,狠狠地瞪了程洲桓一眼,轉身就走。
那被踹斷肋骨的倒黴跟班一個勁兒地在後面喊:“姐!我的醫藥費還沒要到!你等等我啊!”
女人走後看熱鬧的人也散了,何辛洋蹲下`身想撿起地上的碎玻璃片,程洲桓一把将他拉住。經理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寬慰道:“沒事沒事,等會兒我們來清理,小何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明天準時來上班。”
何辛洋感激地點點頭,眼眶漸漸熱起來。
本以為惹出這麽大的事,得罪了客人,自己一定又會丢掉工作。
程洲桓朝經理笑笑,遞了個眼色,和氣地說:“我送他回去。”
何辛洋上車時很局促,甚至忘了要系上安全帶。程洲桓的車一看就價格不菲,坐在裏面能聞到一股極淡的香味。他低下頭,手指不安地扣在一起,低聲說:“程哥,剛才謝謝你了。”
程洲桓側過身,拉下安全帶為他系好,聲音沉沉的,帶着笑意,“終于不叫我路飛先生了?”
何辛洋臉頰微紅,頭埋得更低。
程洲桓不再逗他,問:“你家在哪兒?”
“就在你家附近的工,工人村。”
工人村是個等待拆遷的老小區,被一棟棟高檔住宅樓與寫字樓包圍起來,像一座小小的孤島。
山城七八十年代有很多重工業工廠,廠房附近是成片的筒子樓,分給工人們住。後來工廠或外遷或倒閉,筒子樓卻沒來得及拆,設施極差,治安也不好,近幾年在那些地方住的人越來越少,只剩下無人照看的老人,與實在拮據的外來打工者。
生活在這個城市的年輕人,但凡日子還過得去的,都不會委屈自己租那兒的破房。
程洲桓心口梗了一下。
何辛洋解釋說:“我上個月剛搬過去,那兒離快遞站點和派送的幾個小區都近,拿貨送貨都方便。”
既然說到這兒了,程洲桓索性問道:“你做了兩份工作嗎?”
“嗯。”何辛洋擡起頭,聲音聽着挺平靜,“白天送快遞,晚上去酒吧當服務員。”
“你很缺錢嗎”這種問題無論如何是問不出口的,程洲桓只好道:“那……比較辛苦啊。”
哪知何辛洋突然笑了,語氣輕松,“是啊,有點吃不消了,今天也是太困,腦子暈暈沉沉的,不然怎麽會将酒灑在客人衣服上。”
程洲桓想起上次何辛洋差點将弄髒自己衣服的事,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不是什麽不熟練,而是太累了。
何辛洋捂着嘴打了個哈欠,眼皮耷着,似乎很疲倦,卻強打着精神。
程洲桓低聲說:“如果太累的話,就辭掉一份工作吧。”
“那怎麽行。”何辛洋側過臉,眼睛睜得大大的,“我得盡快攢錢。”
就知道是這樣的答案,程洲桓暗自嘆息,又聽何辛洋說:“這還是我頭一次同時打兩份工,可能是不習慣,做久了就好。”
“你以前也送快遞吧?那時只打了一份工?”程洲桓問。
“對,也是送快遞的。”何辛洋又打了個哈欠,用力捂着嘴,遮住自己不雅的模樣,“以前是在商圈送快遞,那兒和住宅區不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