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節
入高很多。現在換到住宅區來,工資就少了,正愁的時候看到酒吧招人,幸好。”
不用再問,程洲桓都知道何辛洋是怎麽丢掉收入高的那份工作。
回家的路上兩人又聊了不少,何辛洋雖然疲憊不堪,但一直很有禮貌,問什麽說什麽,只是後來聲音越來越小。程洲桓偏頭看了看,才注意到他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眼皮正在打架。
程洲桓于是不再說話,穩穩地驅車往家的方向開去。
他終于知道何辛洋為什麽這麽累了。
小家夥今年18歲,出生在山城轄內的偏遠小縣城,父親兩年前去世,母親跟別的男人跑了,什麽也沒有給他留下,老家的房屋抵了父親治病的債,他退學後一直在小縣城打工,今年年初才揣着賺來的錢來到主城,想自力更生攢夠未來念大學的學費。
程洲桓完全沒有想到,何辛洋不分日夜地工作,竟然是為了念大學。
車行至工人小區,程洲桓本想叫醒何辛洋,見他睡得沉沉的,又忍不下心。靜靜地觀察了一會兒,看到他胸口緩緩地起伏,似乎睡得十分安穩。
何辛洋五官長得很好,鼻梁挺拔,嘴角自然往上翹,雙眉英氣,眼眸有神,平日看着充滿活力,睡着了卻顯得清秀招人疼,尤其是那長長的睫毛,像一把有勁的小扇子,給這張帥氣的臉再添幾分生氣。
程洲桓剛想湊近再看看,何辛洋就醒了,揉揉眼睛,聲音帶着迷糊的倦意,“到了?哎我怎麽睡着了……不好意思啊程哥,謝謝你送我回家。”
程洲桓笑着搖頭,想送他上樓,他卻執意推辭,“不用了程哥,這樓晚上不好走,你走不習慣。”
畢竟認識不久,程洲桓“嗯”了一聲,囑咐道:“那你小心,早點休息。”
何辛洋下了車,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程洲桓在車裏等了很久,才看到筒子樓三樓的一戶亮起了燈。
這天回家,他泡在浴缸裏,略顯自責地想,如果不是自己那無聊的玩笑,何辛洋哪裏用得着打兩份工?
他滑入水中,吐出一連串水泡,想幫助何辛洋一把,又苦于沒有理由。
何辛洋是窮人家的孩子,但腰板挺得很直,也許生活中已經遇上很多不公與挫折,但始終懷着一顆向好的心,不抱怨,不自慚,做着力所能及的事,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工作,不放棄希望,将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對這樣的孩子來講,施舍是一種莫大的侮辱。
程洲桓抹掉滿臉的水,嘆了口氣。
次日他在家裏處理幾份資料,臨近中午才開車去事務所,經過快遞站點附近時看見何辛洋坐在三輪車上,拿着一個白面大餅賣力地啃着。
那大餅他見過,1塊錢一個,沒營養,沒味道,但量大管飽,是來這個城市打工的人最喜歡的食物。
他将車開過去,滑下車窗打招呼:“送貨呢?”
何辛洋一見他就笑了,“程哥!”
“午飯嗎?怎麽在路邊吃?”程洲桓指了指白面大餅。
“嗨,餓得不行,馬上又得去拿貨,來不及。”何辛洋擦擦嘴,将吃剩的大餅放在三輪車的前兜裏。
程洲桓見他欲走,拿起副駕上的白色塑料口袋遞了出去。
他接過瞧了瞧,“盒飯?給我?”
“嗯,等會兒又餓了再吃。”程洲桓說,“訂了外賣想拿去公司吃,剛才接了個電話,得和客戶吃飯,幸好遇上你,幫我消滅掉它吧,不然就浪費了。”
何辛洋捧着盒飯,不疑有他,笑着跟程洲桓道謝,還說:“程哥,你人真好。”
程洲桓并沒有客戶要見,到事務所後讓袁東訂了份麻辣小面,三兩,還加肉加蛋。
袁東好奇,“老大,近來食量漸長啊。”
程洲桓夾起一塊牛肉,“我不是一直吃這麽多嗎?”
“正餐差不多,但你這是加餐嘛。”
“什麽加餐?我午飯。”
袁東托着下巴,挑起一邊眉,“你沒吃午飯?”
“吃了我叫你訂幹嘛?”
“可是上午我問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你說已經訂了外賣啊。”
程洲桓才想起有這麽回事,匆匆将袁東攆出去,扒拉着面條時不經意地想:盒飯何辛洋吃了嗎?已經涼了吧……
事實上,何辛洋一下午都沒顧得上吃飯,7點多時終于送完了包裹,才趕在去酒吧之前大口大口地解決掉盒飯。
到酒吧時他有點忐忑,畢竟昨天剛出了事。
老板來了,将他叫到一旁,為自己昨晚不在場、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員工而道歉。他聽得感動,說一定好好幹。
老板是個略微發福的中年男人,點燃一根煙,點頭道:“去吧,好好幹。”
程洲桓這天沒去酒吧,被嚴嘯拉着去了一個高檔會所。
參加party的差不多都是嚴嘯的朋友,程洲桓不熟,剛到11點就想走。
嚴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有情況了?”
他笑,“什麽情況?”
“別裝。”嚴嘯将他堵在牆邊,“咱倆什麽關系?你今晚這狀态,絕對是心裏有人了。”
程洲桓不承認心裏有人,更不承認那人是何辛洋。
在意何辛洋,七分因為內疚,三分因為敬佩,和“心裏有人”八竿子打不上。
程洲桓不否認何辛洋确實長得不錯,但卻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太瘦,太土,見識少,年齡也太小,與他過去交往過的人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寧缺毋濫,是他的愛情态度。
如果可以,他想将何辛洋當做晚輩來對待,給一些不動聲色的幫助,也算是彌補那個玩笑造成的傷害。
回家之前,程洲桓刻意繞到工人小區去看了看,三樓黑漆漆的,沒有一戶開着燈。他抿着唇,心知何辛洋一定還在酒吧忙碌着。
進入10月後,電商的促銷活動越來越多。一天,程洲桓從一堆文件裏擡起頭,疲憊地揉着眼眶,忽聽見幾名女律師說買了很多打折的商品,這幾天就會送來。他虛着眼,想起袁東的話,“送一件賺1塊錢”,便立即登錄淘寶,開始往購物車裏丢各種各樣并不需要的玩意兒。
下午袁東進來送材料,見自家向來認真的老板竟在上班時間逛淘寶,驚訝得下巴都差點掉了。
程洲桓将購物車塞滿,卻只付了五件商品的款。關掉頁面時得意地挑了挑眉,嘴角也悠悠地揚起來。
按程大律師的計劃,每天買五件商品,那麽何辛洋每天就會多出五個包裹。其實多買也不是不行,但太多的話會讓對方生疑,還是循序漸進比較好。如此一來,周末時說不定還能親自下樓收件,随便将不需要的商品轉贈給何辛洋。
這麽想着,程洲桓心裏頓時輕松下來。
他挑的商品都很小很輕,派送起來輕而易舉,毫無負擔。
三天之後,第一批貨物到了,何辛洋打來電話,說:“程哥,你的包裹我放小區的收件寶了,記得下班回去拿。”
從那以後,何辛洋每天都會打電話來。程洲桓總是溫和地說“謝謝”,甚至開小會也會暫停片刻,拿着手機到會議室外去接聽。
女律師們跟袁東打聽,“老大又談上了?”
同樣的問題袁東早就想問了,某日趁着為程洲桓送咖啡的間隙鬼鬼祟祟地問:“老大,戀愛了?”
程洲桓冷着臉說:“有八卦的功夫不如多專研專研案例,成天腦子裏都是什麽?要不要我調你去跟向姐做情感案子?”
袁東沒讨到好,只得跟女律師們說:“老大更年期到了。”
周末,程洲桓早早起來,上線一看,包裹已經到了站點,正在派送中。
這幾天一直陰雨綿綿,一場秋雨一場涼,火爐城市夏日的灼熱被盡數澆滅,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都換上了厚厚的秋裝。
快到中午時,手機響了,何辛洋說:“程哥,快遞到了,今天你在家嗎?”
程洲桓答:“在,馬上下來。”
他心情很好地下樓,見到何辛洋時卻心頭一緊。
冰涼的秋雨中,何辛洋披着一件滿是雨水的透明雨衣,雨衣裏是洗得泛白的長袖T恤,與單薄又土氣的直筒牛仔褲。
程洲桓撐開雨傘,快步走去,何辛洋見他來了,忙從三輪車裏拿出用塑料口袋裝在一起的五個包裹,還開玩笑似的問:“程哥,你很喜歡網購啊?”
“方便嘛。”程洲桓斜過雨傘,想為他遮掉一些雨水,他卻迅速往後挪,擺手道:“程哥你別管我,我身上濕,待會兒把你衣服也給弄髒。”
程洲桓微蹙雙眉,指指他的雨衣,“降溫了,只穿一件T恤不冷嗎?”
說話間,剛好一陣冷風吹過,何辛洋哆嗦着身子,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