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節
在酒吧之後,又一次看到他如此嚴肅的模樣。
兩次在人群中據理力争,好像都是為了自己?
何辛洋有些口幹,自父親去世之後,他就再沒被人護在身後。
遇上程洲桓,卻兩次被保護着,照顧着。
像父親一般可靠,卻比父親更易親近。
按約定的丢失賠償條例,何辛洋只用賠付50元,程洲桓卻給了買家3000元錢,相當于“買下”了那被偷走的手機。
人群散去後何辛洋神色暗淡,執意要去銀行取錢以還給程洲桓。
“不急,我們先去報警。”程洲桓拉過他的手腕,安慰道:“說不定警察能幫咱們追回來。”
何辛洋嘆了口氣,低聲說:“追回來也沒用,錢都已經賠了。”
“誰說沒用?”程洲桓見他情緒低落,故意戳了戳他的臉蛋,“這手機算我買了,正好我想換個手機。”
何辛洋不願意麻煩他,堅持要先取錢還他,能追回來最好,追不回來肯定不能讓他掏錢。
程洲桓拗不過,只好陪他去銀行取錢,其間挺小人地瞄了瞄餘額,方知他的存款只有7千多,而這一下,就賠掉了接近一半。
遞過錢的時候何辛洋雙手有點發抖,程洲桓接過,什麽也沒說,拉着他就往派出所趕。
民警到現場查看了視頻,表示這人作案多起,已成公安機關重點目标。
何辛洋緊張地問:“那手機能追回來嗎?”
“這倒不一定。”民警道:“可能已經被他銷贓。”
“肯定能追回來,相信警察叔叔。”程洲桓笑起來,拍拍他的肩,“找到了就歸我了。”
何辛洋點點頭,似乎有話想說。
中午兩人在附近的小館子吃飯,何辛洋執意要埋單,程洲桓看看只有幾十元,便由得他去。在館子門口分別時何辛洋忽然喊道:“程哥。”
“嗯?”程洲桓回過身,溫和地看着他。
何辛洋問得小心,十分拘謹,“程哥,你相信那包裹不是我丢的?”
程洲桓眼中含笑,亦有長輩般的關切,“你說過不會再弄丢快遞。”
“他們……”何辛洋抿着唇,半晌才道:“他們沒人相信我。”
“那是他們不了解你。”程洲桓伸出手,輕輕在何辛洋肩上拍了拍,“我相信你,不僅是因為你不會撒謊,也因為我知道你對這份工作有多上心,丢快遞這種事不會再發生在你身上。”
何辛洋擡眼看着他,眸光晶亮似有星辰。
程洲桓語氣松下來,又道,“別擔心,那小賊肯定會被逮住,手機也會追回來,到時候一定要賣給我啊。”
何辛洋吸吸鼻子,笑道:“謝謝程哥。”
三天後,盜賊果真落網,幸運的是手機也追了回來。被派出所通知拿手機的那一刻,何辛洋第一反應就是告訴程洲桓。他蹬着三輪車,在大馬路上大聲說:“程哥!手機找到了!”
程洲桓正與委托人的家屬讨論案件,挂斷電話時沒忍住笑起來,還讓對方誤認為案情有什麽有利進展。
晚上,程洲桓去了酒吧。何辛洋整晚都很忙,精神很好,臉上始終帶着朝氣的笑。程洲桓時不時看看他,有種一天的疲憊都消失幹淨的感覺。
終于不那麽忙了,何辛洋來到程洲桓的卡座,剛坐下就被讨要手機。
程洲桓伸着手,笑着催促:“我的手機呢?錢我都帶來了。”
“你……”何辛洋還是有些不确定,“你真要買?”
“當然要買!”程洲桓摸摸他的頭,“藏哪兒了?快拿來。”
何辛洋回了一趟工作間,拿出一個小盒子,“還沒拆封,不知道有沒有問題。”
程洲桓也不拆,放進包裏道:“錢我現在不忙着給你,等會兒下班我跟你一起走,陪你去存卡裏。”
“可是我還要等很久才下班。”何辛洋說完就皺起眉,知道自己表達得不太對,忙想解釋,卻聽程洲桓了然道:“沒事,我等着你,你一個人拿着3000元去坐夜班公交我不放心。”
程洲桓當然懂,何辛洋不是催促他早點給錢,而是擔心他等得太久。
這天客人不多,後半夜幾乎沒人了,酒吧早早打烊,何辛洋又一次坐進程洲桓的車裏,暖氣一開,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程洲桓無聲地笑了笑。
何辛洋看到了,有點不好意思,立即坐直,努力睜大眼睛以趕走睡意。
“困就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程洲桓說的話和上次差不多,聲音很輕很好聽,讓何辛洋想起初中用劣質收音機聽的午夜廣播。
但午夜廣播的內容多半是不那麽健康的,而程洲桓的聲音卻令人感到一絲安穩與可靠。
何辛洋放松腰部,身子矮了下去,沒多久就睡着了,原本擺正的腦袋向左一偏,帶着身子也斜向左邊。程洲桓很想探手摸摸這近在咫尺的腦袋,又怕打擾到對方。
想故意開得慢一點,好讓小家夥能多睡一會兒。
又怕開得慢了耽誤他回家的時間。
畢竟躺在床上睡覺怎麽也比坐着睡在車上更好。
行至離工人村最近的銀行,程洲桓停下車,轉身看着熟睡的何辛洋,忽然想起嚴嘯的話,“如果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你還會用上床來唬他嗎”。
自然不會。他抿着薄唇想。片刻後伸出食指,戳了戳何辛洋的鼻尖,低聲喚道:“洋洋,醒醒。”
何辛洋很快醒來,迷迷糊糊的,沒聽到“洋洋”那個暧昧又親昵的稱呼。程洲桓将錢遞給他,說:“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不到半分鐘,何辛洋就回來了。
程洲桓本想說“這麽快”,低眼卻見何辛洋還拽着那一疊錢。
沒存嗎?
何辛洋撓撓頭,小聲說:“哎,我忘了自己沒有帶銀行卡。”
程洲桓莞爾,想笑,又覺得這時候笑出來太不夠意思。
小家夥扁了扁嘴,把錢遞回來,“程哥,要不就先放你那兒吧。”
“這怎麽成?你都交貨了,我還能收着錢?”程洲桓堅決拒絕,“你把錢帶回去就是了,明天白天帶上卡來存。”
何辛洋想想也是,便又上了車。
到了工人村,這回程洲桓執意送何辛洋進屋,理由是大半夜拿着3000元現金太不安全。
何辛洋從包裏拿出一個老土的電筒,摁亮說:“樓裏不好走,你跟我,別摔着。”
程洲桓看着那電筒,又刷新了對程洲桓的認知。
這個18歲的帥小夥,竟然用着屬于自己童年時代的電筒……
好像腿腳不好的老爺爺啊!
樓裏漆黑一片,木質樓梯踩上去吱吱呀呀。電筒微暗的黃色光芒照在地上、牆上,映出一抹抹滿是歲月痕跡的斑駁。
何辛洋總是将光束保持在程洲桓前方,偶爾說一句“程哥小心腳下”。程洲桓想吐槽他像個宮廷裏為皇帝掌燈的小太監,又覺得這玩笑實在不雅,說出來未免折辱了何辛洋,也顯得自己臉大如盆。
于是幹脆握了他的手腕,笑說:“讓我牽一牽。”
何辛洋十分上道,竟反手一握,占了主動權,聲音雖低,卻透着年輕人的清亮與爽朗,“好啊!”
程洲桓琢磨片刻,覺得這不叫“上道”,而是叫“直男的粗線條”。
何辛洋住在三樓,門是古舊的木門,基本屬于一踹就開的那種,好在外面還有一道欄杆鐵門,雖比起防盜門來說差太遠,也算是能增加些許安全感。
何辛洋輕手輕腳地開門,怕驚擾到鄰居。程洲桓左右看了看,聞到漂浮在空氣中的輕微黴菌味。
蓋了幾十年的老樓,大多都有這種令人不舒服的味道。
門開了,何辛洋打開電燈,照亮了狹小房間的每個角落。
一室一衛一廚,有兩扇窗戶,對着過道的那扇拉着窗簾,對着樓外的那扇透出黑夜的靜谧。
房間很是簡陋,只有一張小床、一個擺滿書的木質方桌、一個放着各種生活用品的長條桌、一個大木櫃、一張老舊的椅子。
何辛洋說:“程哥,你坐床吧,那椅子坐上去會吱呀吱呀地響。”
程洲桓并未坐下,而是走到方桌邊,随手拿起一本厚厚的英語詞彙書。
何辛洋打開木櫃,将錢放進其中一個帶鎖的抽屜。
“已經看這麽多了?”程洲桓晃晃書,上面很多頁都用紅藍兩色筆做着筆記。
“每天都背一些。”何辛洋走過來,聳聳眉說:“也就睡前記十幾個,第二天醒來起碼忘一半。”
程洲桓放下書,目光掃到方桌邊牆上的學習計劃表。何辛洋露出無奈的表情,“這表已經沒用了,是以前拟定的,那時每天送完快遞還可以回來看一晚上書,現在不行了。”
程洲桓有些難堪,但沒有表露出來。
何辛洋又打了個哈欠,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