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節
皮耷下來,困倦極了的模樣。
程洲桓說:“快休息,我走了。”
何辛洋要送他去樓下,他拿出手機打開電筒APP,笑道:“比你的亮。”
回家後,程洲桓花了一個小時時間,在自己剛買不久的蘋果手機上下載學習應用,還将各種APP分門別類,徹底“改裝”好後給何辛洋發短信說:“報告賣家,您的手機非常好用,我的舊手機已無用武之地,裏面有不少英語、數理化的學習應用,還有電筒,不嫌棄的話,請替我好好待它,為它養老。”
短信顯示發送成功時是清晨。
何辛洋打着哈欠開機,看完短信又高興又感激。
當晚,程洲桓就将蘋果手機給了何辛洋。何辛洋左看右看,疑惑道:“看着很新啊?”
“不算新了,酒吧光線暗,跟PS過一樣,明兒你對着陽光看,就能發現它其實蠻老了。”程洲桓一本正經地撒謊。
來酒吧打醬油的老板聽到了,很懂地笑了笑。
何辛洋沒用過智能手機,程洲桓耐心地教他,并将每個APP都打開試了試。他戳開一個熱門手游,看着華麗麗的畫面,嘴角揚起來,眼裏也盛着光,只是才玩了幾分鐘就不舍地說:“程哥,安裝好的APP可以删除嗎?”
“可以啊,你想删除哪個?”程洲桓拿過手機演示道:“不用的像這樣直接拖掉就行了。不過這手機儲存量大,目前這些APP不會影響速度。”
何辛洋點點頭,轉眼就把手游删了。
程洲桓:“……”
“我這人自制力差,玩游戲肯定會上瘾。”他解釋道。
程洲桓笑出聲來,拍拍他的頭道:“你這都自制力差了,其他人怎麽辦?”
“我真自制力差,念初中時都是我媽守着我做作業,要不就是我爸春節回來守,他倆都不在時,我最多安安靜靜坐10分鐘,像有好動症似的。”何辛洋說着說着眼中便蒙上一層淺淡的悲傷,低低嘆了口氣。
程洲桓知道,他又想起了那已去另一個世界的父親,與棄他遠走的母親。
初中時的何辛洋應該是個挺皮的小孩,家裏雖窮,卻從不缺少愛,是父母含在嘴裏怕化的寶貝兒,是與同學打成一片的孩子王,有着那個年齡男孩子的傲氣與中二,必須家長盯着才能好好學習。
只是父母沒有陪他走太久。
孑然一身之時,他已經在苦難中成長蛻變,卻依然以為自己是個沒有自制力的孩子。
也許只有這樣,他才能将期待藏在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企盼有一天能在夢中再次見到父親與母親,聽他們皺着眉頭念叨:“洋洋,別玩了,趕快看書!”
他拼命讓自己堅韌,卻握着火柴悄悄許願,願自己還是那個有着父母的孩子。
程洲桓暗暗嘆息,溫柔地摟住他的肩,說:“這兒還有一個游戲,不許删了。”
何辛洋不解地擡起頭。
“這是我最喜歡的游戲,萬一哪天我又想玩了呢?”
“哦哦。”何辛洋連忙住手,有點尴尬,“剛才那游戲也是你喜歡的吧?”
“沒事,那個删了就算了,這個不能再删。”程洲桓點開游戲,說:“很好玩的,我教你。放心不會沉迷,我會時刻監督你,如果你沉迷了,我就來敲打你。”
何辛洋被程洲桓的語氣逗樂了,笑道:“你哪有時間啊?”
“怎麽沒有?”程洲桓說,“你白天送快遞,晚上來酒吧,玩游戲的時間最多只有晚上睡覺前,我掐着點兒給你發微信,問你是在背單詞還是玩游戲,你照實回答就行。”
何辛洋想了想,“我睡覺時已經很晚了诶。”
“我經常起夜。”程洲桓說完見何辛洋表情古怪,問了句怎麽了,人家笑着拍腿道:“程哥你是不是腎虛啊?”
他一愣,無奈地笑起來。
話不過腦,撒謊竟讓小家夥誤會腎虛,這帽子扣得真冤。
程洲桓很想說“你程哥腎好得很,要不要感受一下”,又覺得暫時還是不要開這種暧昧玩笑好。
何辛洋将蘋果手機和身份證、銀行卡鎖在一起,平時依舊用着兩個老年機,每晚還是打着手電筒,老爺爺似的摸索回家,但睡前總會拿出蘋果手機看看,不是跟着學習應用背背單詞,就是頗有罪惡感地玩幾分鐘游戲。
程洲桓幫他注冊了微信,經常在他玩游戲時前來“騷擾”:“別玩太久啊,睡覺。”
每次看到這“騷擾”,他都會不自主地笑起來,然後迅速退出游戲,關機睡覺。
有人監督的感覺,久違又帶着溫暖。
程洲桓出了一趟差,回來時山城已經很冷了。
今年降溫降得特別厲害,雖剛剛11月,街上的行人卻早早裹上了冬裝。
程洲桓擔心何辛洋沒有厚衣服,一來那個年齡的小孩兒都喜歡要風度,二來何辛洋可能的确沒有購置保暖衣裳。
他的猜測是對的。
寒風刺骨,何辛洋還穿着沒有加絨的運動服,騎着三輪車穿梭在透涼透涼的雨中。
程洲桓看着他被凍得烏紫的唇,立即解開羊毛圍巾,不由分說替他圍上。
昂貴的圍巾配着劣質的運動服,明明不倫不類,看在程洲桓眼中卻是“反差萌”。
何辛洋爽朗地笑,說:“程哥,我沒事。”
他板着臉說:“還沒事?凍得臉都冰了。”
何辛洋拿出老年機接聽客戶電話,挂斷後果然被問:“沒有用我那手機?”他嘿嘿笑了兩聲,說機子太好了,想放在家裏,等以後考上了大學再用。
程洲桓心道:念大學了我給你買最新的!
但他沒說,只道:“前幾天出差去東北,沒帶厚衣,冷得不行,臨時去買了兩套羽絨服,試的時候沒太注意,後來穿着覺得有點小,要不你拿去穿吧?”
何辛洋見又要收禮,立即推辭,“不用了程哥,我那兒有衣服。”
“但你不收的話,我就只好扔了。”程洲桓聳聳肩,“怪可惜的。”
“可惜”這種字眼兒能正中何辛洋要害,狡猾的程大律師早就摸清楚了。
當天,何辛洋就穿着程洲桓逛了好幾個商場才看中的軍綠色羽絨服送快遞去了,後座還小心翼翼地放着另一件純白的羽絨服。
兩件都是名牌,做工精細,溫暖舒适,兜帽上有着又長又寬的軟毛。只是程洲桓早就剪掉了吊牌,還說是特價處理品。
逛商場時程洲桓約了嚴嘯,發小一臉惋惜:“嗨呀,咱潇灑風流的程大公子就被一小孩兒給吃了。”
這回他不再反駁,只說:“別給我整個被動式。”
雙十一就快到了,何辛洋的工作量越來越大,酒吧老板知道他辛苦,特意放了他一周的假,讓他安心送快遞。
程洲桓本不愛網購,今年卻買了不少,有網紅零食,也有各種各樣的保暖用品,還花一晚上時間精心挑了幾套高中理科自學教材,并加錢囑咐小二必須用指定的快遞。
寶貝全是給何辛洋買的,送出手卻得想一番臺詞。
知道何辛洋暫時不用去酒吧,程洲桓也不去了,每天帶着案子資料早早回家加班,就為了等小家夥打電話說:“程哥在家嗎?包裹到了。”
可是包裹真到了時,送件的小哥卻不是何辛洋。
程洲桓看着陌生的男子,蹙眉問道:“換人了?”
對方是個20多歲的小夥,操着一口方言說:“今天幫小何送。”
“幫?他怎麽了?”程洲桓接過箱子又問。
“上午送貨時暈倒了,在家休息。”小夥催促道:“你快簽字啊,沒看到我還有那麽多要送嗎?”
程洲桓簽了字,将包裹丢進家中就往工人村跑去。
傍晚的筒子樓看着比深夜更破舊,幾個穿着舊棉衣的老人坐在一樓的巷道裏,喋喋不休地說着東家長李家短,肮髒陰暗的樓梯上方布滿落着灰的蜘蛛網,手掌大小的老鼠哧溜哧溜地從牆角跑過。
程洲桓不喜歡這種地方,自從上回來過之後,他就時常思考着怎麽能将何辛洋接出去。
想對人家好,無奈沒有名分。
3樓有幾戶開着門,差不多已是晚飯時間,飯菜的味道從門內散出,是劣質的油香。程洲桓站在何辛洋家門外,用力扣了扣門。
一陣拖鞋的聲音傳來,何辛洋的聲音并不見病弱,“誰啊?”
“我,程哥。”
門開了,何辛洋一臉驚訝,“程哥?你怎麽來了?”
程洲桓不跟他客氣,拉開門自己就進去了,細細地看着他,聲音溫和得像被陽光照得暖融融的春風,“你病了?”
“病?”何辛洋一愣,旋即笑道:“嗨,李柯給你說的吧?他今天替我送快遞呢。”
程洲桓見他沒有大礙,松了口氣,又問:“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