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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節

你暈倒了,怎麽回事,現在感覺怎樣?”

“沒事兒!”何辛洋還是讓他坐床,“上午老板陪我去醫院檢查了,就是沒休息好,營養也有點欠缺,輸液後感覺好多了。本來下午就可以複工,但老板非得讓我回家躺一天。”

“那你怎麽不躺?”程洲桓聽着何辛洋的解釋有些來氣,卻說不上是氣何辛洋還是氣別人。沒休息好,肯定是熬夜睡眠不足,營養欠缺就更好理解,八成是又沒好好吃飯,啃個白面大餅當正餐。

何辛洋一看自己正穿着程洲桓送的軍綠色羽絨服,方桌上擺着好幾本攤開的書,嘿了一聲,撓着頭說:“我真沒事兒,不困不倦的,躺着也睡不着,不如趁不用工作時多看看書。好不容易有個休息的日子,浪費了太可惜。”

程洲桓嘆了口氣,不忍心責備他的用功,只好轉移話題道:“吃飯沒?”

“正在做。”何辛洋指了指廚房,“很快就好了,今天做的營養大餐。”

“哦?”程洲桓朝廚房走去,滿以為所謂的營養大餐起碼是雞湯魚湯,進去才看見只有一個小小的電飯煲正冒着熱氣。

而電飯煲的旁邊,放着一個打了兩只雞蛋的碗。

程洲桓跟着進來,取出一雙筷子,在雞蛋裏滴上幾滴醬油,“唰唰唰”地攪動起來。

電飯煲的開關跳開,飯好了。何辛洋見他揭開蓋子,慢慢将攪好的雞蛋均勻倒入,又扣上蓋子。

做完這一切後,何辛洋笑呵呵地說:“還有半分鐘,營養大餐就好了。”

程洲桓看得又是無語又是心疼,雞蛋拌飯就能叫做營養大餐,那何辛洋平時吃的“非營養三餐”又是什麽?

何辛洋自然捕捉不到他的心思,饞兮兮地數着秒。

“我們出去吃吧。”程洲桓低聲打斷。

“出去?”何辛洋眨了眨眼睛,“我已經做好飯了。”

“只有你一個人的。”程洲桓故意露出不太高興的神情,“我也餓了。”

何辛洋“啊”了一聲,連忙抱歉道:“我不知道你要來。”

“沒事,現在知道了也不晚。陪陪我吧,一個人吃飯點少了沒得挑,點多了浪費。”程洲桓拔下電飯煲的電源,挽上袖子,問:“有飯盒嗎?我們把這營養大餐帶去,就着菜吃。”

何辛洋從衣櫃裏取出那件白色的羽絨服,跑去廁所對着鏡子換上,出來時笑着問:“程哥,帥麽?”

程洲桓喉結滾了滾,像有輕柔的羽毛在心髒上一下一下地撓着。

何辛洋長得好,眼眸尤其幹淨清亮,平時因為工作總是穿着深色又老土的衣服,酒吧的襯衣和馬甲雖時尚不少,卻也到底是服務員的裝扮,如今換上這昂貴的純白羽絨服,竟襯得整個人都光芒萬丈起來。

就像,冬日裏溫暖又不刺眼的小太陽。

程洲桓彎着眉眼,眼底是差點遮不住的寵愛,柔聲說:“帥,很帥。”

到底還是個小孩兒,得了表揚,何辛洋開心地笑起來,又跑去廁所理了理頭發,像個即将赴宴的英俊小少爺。

程洲桓微笑着看他,想給他世界上所有的好。

只是出門時,何辛洋又将程洲桓小小地雷了一下。只見他從桌上拿起一雙深藍色的車間工人袖套,利落地戴在兩邊衣袖上。袖套挺長,連手肘也給包住了。

程洲桓:“……”

何辛洋解釋說:“袖子容易髒,這樣能保護衣服。”

程洲桓很想說,胸口也容易髒,你幹嘛不戴個口水兜?

不過程洲桓沒說。

因為雖然戴着車間工人袖套的小太陽看着十分滑稽,他卻樂得收下這份滑稽。

兩人去了一家養生中餐館,程洲桓點得不多,但都是大補的菜品。何辛洋菜沒吃多少,倒将帶來的雞蛋拌飯吃完了,看得程洲桓哭笑不得。

埋單時程洲桓讓服務員将剩菜全部打包,放在口袋裏遞給何辛洋。

何辛洋眨着眼問:“程哥,你明天又有飯局?”

程洲桓笑着在他額頭上敲了敲,“對啊,所以這些剩下的得麻煩你解決了。”

飯後兩人散步消食,何辛洋或許難得這麽閑一次,興致一直挺高,像高中的苦孩子終于等到晚自習停電。

程洲桓買了一袋糖炒板栗,和他坐在長椅上一邊剝一邊聊天。

“酒吧和快遞員的工作,我建議你放棄一個。”

何辛洋老半天沒剝開一枚栗子,被程洲桓塞了一顆已經剝好的,慢慢咬着說:“嗯,我也打算放棄一個了,這麽下去根本沒有時間看書。”

程洲桓擔心的是何辛洋的身體,而何辛洋記挂的卻是學習。

不過殊途同歸,也算是達成了共識。

“放棄哪一個?”程洲桓又剝好一顆,但并不吃,而是放去何辛洋手心。

“酒吧吧。”何辛洋無奈地聳了聳眉,嘆息道:“其實酒吧老板待我很好的,看着雙十一到了,還主動放我假,其他人也很照顧我。”

程洲桓安靜地聽着。

“不過我更想做白天的工作。”何辛洋笑得有些尴尬,“一來送快遞收入更高,二來我其實至今都沒有習慣服侍人。上酒時要單膝下跪,我……我很反感。”

“嗯。”程洲桓點點頭,“酒吧各種各樣的人都有,晚上一個人回家也不安全。”

何辛洋頓了頓,又說:“我想這次回去就跟老板說辭職的事。挺感謝他的,離開前我想請大家吃頓飯。”

請全酒吧的員工吃飯,就算去的是街邊的蒼蠅館子,對何辛洋來說也不是一筆小的支出。

有的人生來貧困,卻始終保有一顆感恩的心。

程洲桓贊同他的想法,思索片刻問:“考慮好館子了嗎?”

“還沒。”何辛洋扁了扁嘴,略顯苦惱道:“不能太貴,貴了我請不起,又不能太便宜,顯得沒有誠意。”

“王老三夜排檔如何?”程洲桓問:“就你們酒吧附近那個攤子,通宵營業,菜品分量多,價格還行,重要的是熱鬧,整夜都有很多客人。”

何辛洋知道那家夜排檔,卻從未去吃過,點頭道:“那行,過幾天我去看看,問問大家願不願意去。”

程洲桓拿出紙巾擦手,胸有成竹道:“只要你說王老三,他們肯定樂意去。”

如程洲桓所料,酒吧老板第一個答應:“去啊,王老三家怎麽能不去?”

何辛洋離職那天,程洲桓也來了,點了好幾瓶昂貴的酒,權當做感謝衆人對何辛洋的照顧。

何辛洋從不過問酒的價格,更不知道程洲桓的用意,老板和調酒師卻懂得很,站在一旁笑着嘆氣。

歡送宴吃得熱熱鬧鬧,年輕人們喝起酒來就沒個章法。何辛洋人緣好,又是主角,自然是被灌的主要對象。程洲桓不太願意他喝多,又見他實在高興,于是也沒阻止。哪知何辛洋酒量太差,幾杯就倒,趴在桌上咕嚕嚕地說着聽不清的話。

最後程洲桓理所當然地付了錢,在衆目睽睽下溫柔至極地将他抱起來,朝座駕走去。

程洲桓将何辛洋放在主卧的床上,替他脫了外衣外褲,又用被熱水浸過的毛巾擦了臉與手腳,為他蓋上被子,輕輕關上門,收拾一番後,拿了一條棉被躺在沙發上——客房沒有打掃,床具上已經落了一層灰。

他什麽都沒對何辛洋做,連看看對方身子的舉動都沒有。他向來有自己的原則,決計做不出乘人之危這種事。

何辛洋睡得很沉,程洲桓的床又比他自己的舒适千百倍,将他溫和地禁锢在夢鄉中,拽着他不讓醒來。

睡醒時已是中午,他怔怔地坐起,揉着眼睛打量四周,猜應該是程洲桓家裏,心底升起感激與歉意。

門被輕輕推開,程洲桓探頭進來看了看,碰觸到他睡得迷糊的眼神,心下一軟,笑道:“終于醒了。”

“不好意思啊程哥。”何辛洋搓了搓臉,掀開被子要下床,“我酒量不好,昨晚真是麻煩你了。”

程洲桓制止了他,轉身端來一杯熱牛奶和一碗團子荷包蛋,又拿了一個靠墊讓他枕着,說:“來,先喝牛奶,暖暖胃。”

何辛洋捧着牛奶杯,溫暖從掌心靜悄悄蔓向全身。

程洲桓坐在床邊,摸摸他的頭頂,說:“吃完了去洗個澡,今天休息,我帶你出去走走。”

何辛洋夜裏光顧着喝酒聊天,這會兒餓得不行,吃得狼吞虎咽,完了堅持自己洗碗,穿着秋衣秋褲站在水池邊,利落地收拾着鍋碗瓢盆。

家裏開着空調,程洲桓便由得他忙碌,忽然見他濕着手一拍腦門,內疚道:“程哥,飯錢是你幫我給的吧?吃了多少?我還你。”

程洲桓哪裏在乎那幾個錢,可想到不可不尊重小家夥的心意,只得實話實說:“537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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