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節
辛洋擦幹淨手,從羽絨服內兜裏拿出600元錢,笑呵呵地遞上:“我昨天取了800元,生怕不夠。”
程洲桓接過錢,大方地放入錢夾,又取出63元說:“來,找補。”
何辛洋自是不收,連忙擺手道:“不用不用,你照顧我我還不知道怎麽感謝呢。”
“所以這63元算小費咯?”程洲桓逗他。
“不是不是!”何辛洋一時不知說什麽。
程洲桓低頭笑,“拿着吧,該多少就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何辛洋收下“找補”,又說了句“謝謝程哥”。
這天兩人都不用上班,程洲桓開車帶着何辛洋去解放碑的小吃街,去江邊的洪崖洞。何辛洋雖是山城人,但到主城後就忙着工作,還從未去過這些游人如織的地方,倒是程洲桓這外地人顯得輕車熟路,哪兒的風景漂亮,哪兒的小吃有味兒,他全知道。
何辛洋趴在洪崖洞最上層的欄杆上,看着奔流的江水與氣勢十足的大橋,忽然問:“程哥,你大學是在山城念的嗎?”
程洲桓搖搖頭,“沒,在北京念的。”
何辛洋想了想又問:“那怎麽想到來山城發展呢?北京不是更好嗎?”
程洲桓自然不能說以前的男友是山城人,他為了人家向父母出櫃,負氣離家出走才來到山城,只好瞎編了個聽上去很合理的理由——“山城是西部經濟重鎮,比起趨于飽和的東部城市,算是一塊充滿希望的土地,适合年輕人發展。我來的時候還不到20歲,也是個年輕人嘛。”
“程哥你現在也很年輕啊。”何辛洋笑起來,“不過19歲就來的話,那時你應該還在念大學?”
事務所是程洲桓尚在念大學時就搞起來的,取名長清,諧音長情,更因前任的名字裏有“清”之一字。
他與前任都是精明能幹的人,明明涉世不深,卻能相互扶持着打下一片天地。只可惜3年後緣分走到了頭,分手後那人遠赴日本,從此再無音訊。
程洲桓後來還有個幾位伴侶,但記得最深的始終是那一位。他是為他出的櫃,也是因了他才惴惴不安,卻滿懷希望地開始了這份事業。
對任何人來講,初戀都是無可取代的。
卻也是與未來的人生沒有絲毫關聯的。
程洲桓是理智而現實的人,笑着回答道:“是啊,一邊念大學一邊和朋友合夥創業,北京山城兩地跑,也是夠累的。”
何辛洋這才想起來,自己竟不知道程洲桓是做什麽的,遂問:“程哥,你創的是……什麽業啊?”
程洲桓眼色微微一變,不想騙何辛洋,又怕說出“律師”二字來露餡兒,于是撒了個不算謊的謊:“我做金融投資。”
畢竟,他的确拿閑錢做着投資。
何辛洋歪着頭,小臂抵在欄杆上,撐着臉頰,笑道:“原來如此,是做投資的程老板。”
程洲桓笑得有點心虛,又聽何辛洋嘆氣道:“都是程老板,差距咋那麽大啊?”
“……”他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何辛洋說:“我也認識一個程老板,是開律師事務所的,就我弄丢包裹的那家。我誠心誠意想請他吃飯道歉,他卻……”
程洲桓幹笑着,不得不問:“他怎麽?”
“他!”何辛洋紅了臉,聲音也低了下去,“他說要那個我。”
“呃……”程洲桓撓撓鼻翼,一臉尴尬。
何辛洋以為他是聽到“那個”而覺得尴尬,也不好意思起來,“我當然沒讓他那個,最後飯也沒吃上,回去就被老板給開了。”
程洲桓更尴尬,幹脆和他一起罵起來,說這個程老板沒素質沒道德,精蟲上腦,說不定還是個禿頂。
何辛洋哈哈直笑,附和道:“肥頭大耳,滿臉是油!”
程洲桓悄悄為自己默哀。
何辛洋後來又解釋說聽着“上床”就跑倒不是完全因為害怕,而是本能地反感。程洲桓蹙了眉頭,問:“反感?”
“嗯。”何辛洋虛眼望着江對岸,過了一會兒才說:“程哥,你覺不覺得我看着挺man?”
程洲桓點點頭,心裏卻道:明明長得那麽精致,偏要走粗粝路線。
“初一之前我看着娘娘的,長得秀氣,像個小娘炮。”何辛洋說:“後來被高中部的堵在廁所,褲子也給扒掉了,那會兒年紀雖然小,也知道他們将要幹嘛。”
程洲桓聽得心頭一緊,“那你……”
“我死命掙紮,被揍得不輕,但總算是跑出來了。”何辛洋說得平靜,“從那之後,我就告訴自己要man起來,絕對不能再當小娘炮。如果真得和男人上床,也是我那個別人!”
程洲桓哭笑不得。
何辛洋知道說得過了,立即解釋:“程哥你別誤會,我不喜歡男人。”
那晚回家後,程洲桓抱着靠枕悶了好一陣,既為自己上次那個玩笑,又為何辛洋脫口而出的“我不喜歡男人”。
其實他早就知道何辛洋是個直男,雖生得漂亮,骨子裏卻盡是大男子主義。掰彎直男是個技術活兒,差了分毫都不行。
更麻煩的是自己的身份。紙包不住火,兩個程老板其實是一個人這種事總歸會被何辛洋知道。想想到時候何辛洋精彩的表情,他就不知道臉往哪兒擱。
不作死就不會死,作死了如何起死回生還真是個大問題。
何辛洋開始白天送快遞、晚上自學的生活,收入雖然掉了一大塊,但睡眠得到保障後,整個人也精神了不少。
一天,程洲桓打來電話,問有沒有空。
“在家呢。”他說:“程哥有什麽事嗎?”
“我跟出版社的朋友要了一些教材,來看看有沒你需要的。”程洲桓說。
看着擺滿寫字臺的書,何辛洋竟然咽了咽口水。
程洲桓好笑,拿過一本道:“挑挑?”
何辛洋一本一本地翻着,兩眼發亮。這些書中的好幾本都是他在書城看到過的,那時想着趁雙十一打折麻煩同事幫忙在網上買,結果那陣子大家都忙得腳不沾地,他便沒好意思開口,等到不那麽忙時,折扣已經沒有了。他算了算錢,有些郁悶,想着家裏的書還沒有看完,只好安慰自己別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
書其實都是程洲桓自己掏錢買的,說是找朋友要,只是不想讓何辛洋有心理負擔。
何辛洋非常感激,愛不釋手地翻着書。
程洲桓說:“看完了就跟我說,我朋友那兒多,什麽都有,你以後有什麽想要的書也告訴我,我去他那兒拿,錢能省就省。”
何辛洋擡起頭,眼底有清亮的光在流動。
程洲桓拿了兩個質量很好的紙質購物袋,将書都裝了進去,又說:“都拿回去好了,書重,你提一袋,我提一袋。學到哪兒不明白了盡管來問我,我高中成績還不錯。”
兩人抱着口袋往工人村走,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
快到工人村門口時,何辛洋突然站住,誠懇又認真地問:“程哥,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程洲桓溫柔地微笑,寵愛順着眼角的幅度溢出。他單手抱着袋子,另一只手拍了拍何辛洋的頭,“我喜歡積極、努力的孩子。”
何辛洋愣了愣,噗嗤一聲笑起來,争辯道:“我不是孩子。”
“你就是。”程洲桓依舊笑得溫柔,像兄長般喚道:“小孩兒。”
何辛洋努了努嘴,又說:“我馬上就18歲了,成年人!”
程洲桓啞然。何辛洋曾說過自己今年18歲,他便理所當然地以為人家已經18歲了,卻不知這18歲竟是未滿。
居然喜歡了一個未成年……
程洲桓無奈地搖搖頭,看向何辛洋的目光不由越發寵溺。
何辛洋說:“我生日是聖誕節,程哥,那天你有空的話,我請你吃飯吧。”
嚴嘯很快知道了“洋洋”尚未成年的事兒,摟着程洲桓的肩膀笑,“還好你那時沒真把人家給上了,不然就是強插未成年啊,你爹得給你氣死。”
昭凡在一旁笑,雖笑得大大咧咧沒什麽形象,卻架不住生得好看,360度無死角。用嚴嘯的話來說,就是“耍流氓的事被他做出來,都顯得純潔無辜”。
程洲桓明白嚴嘯已經跟昭凡表白,沒遭拒絕也沒被接受。昭凡是鐵血铮铮的特警,還是市局的局草,純種直男,卻偏偏不抗拒嚴嘯這死基佬,兩人雖尚未修成正果,相處得也還算溫馨融洽。
程洲桓看着他們,不免有些羨慕。
在他的計劃裏,表白還排不上號。
一來何辛洋還小,就算滿了18歲,也還是個小他接近11歲的小孩兒。
二來何辛洋對未來相當有規劃,學習、攢錢、考大學,他不想過早插足對方的人生。
三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