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節
底蓋掉。
有什麽理由不原諒?
程洲桓又喚:“洋洋?”
他擡起頭,深呼吸一口,認真地說:“程哥,我原諒你,也謝謝你待我的好。”
程洲桓抱住他,輕聲說:“謝謝。”
這天的晚飯是程洲桓煮的面,紅湯上浮着青油油的香蔥,麻辣爽口。
何辛洋吃得滿頭是汗,嘴唇油亮發光,好奇地問:“程哥,你怎麽會做我們這兒的麻辣小面?”
程洲桓笑道:“剛來時被朋友拉去吃了一碗,辣得說不出話,腦子也嗡嗡叫,緩過來後慢慢回味,倒愛上了那個味道。自己在家嘗試着做,怎麽都不行。朋友說是佐料的問題,我們北方的面呢,材質比你們這兒好,但佐料只有很少幾種,他讓他媽媽配了接近二十種佐料,我拿來一試,果然很好。”
何辛洋又“呼哧”喝了一口,說:“你朋友的媽媽真了不起,這完全就是外面面館的味道!”
“這……”程洲桓略顯無奈,“這就是在面館買的佐料。”
“啊?剛不說是朋友媽媽配的嗎?”何辛洋睜大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程洲桓聲音放得很低,柔柔的,撓得人耳根發癢,“後來他離開山城,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了。”
“哦。”何辛洋聳聳眉頭,自覺不該打聽程洲桓的私事,索性埋頭吃面。
收拾碗筷時程洲桓說:“洋洋,我有兩個建議。”
“嗯?”何辛洋擦了手,不明就裏地看着他。
“以前就想跟你說,又怕你知道我就是那‘程老板’。”程洲桓頓了頓,見何辛洋低下眼睑,還微微嘟了嘟嘴,又道:“現在你都知道了,我就沒什麽好顧忌的了。”
何辛洋擡起頭,眼神認真,“程哥,你說。”
“第一,我希望你能辭掉快遞公司的工作,到我的事務所來幫忙。”
“我……”何辛洋剛想說什麽,卻被程洲桓打斷,“先聽我說完。”
“好。”他住了嘴。
程洲桓道:“你來主城打工,是為了攢錢念大學,對吧?”
“嗯。”何辛洋點頭。
“可是據我了解,快遞員的工作強度極大,對身體的損耗也非常厲害。洋洋,你衡量一下,照此工作下去,你有多少時間看書學習?你會不會被同樣參加自考的人甩下很遠?”
何辛洋淺淺蹙眉。
程洲桓又說:“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打擊你。我年長你11歲,已在社會上混了很久,看待一件事會比你更加客觀更加理性,也更加……現實。我相信你的初衷是好的,攢錢學習兩不誤,但我想告訴你,‘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的說法通常只存在于理論之中。”
何辛洋垂着眼睑,不長但濃密的睫毛正微不可見地顫抖。
“所以我建議你換一個工作,比送快遞輕松,收入也不比送快遞少的那種。”程洲桓停下來,溫和地看着何辛洋,“洋洋,我的事務所缺一名雜工。你一定做得來,工資與福利加起來我保證不會少于快遞員。”
何辛洋舔了舔嘴唇,“程哥……”
“你是不是覺得我讓你撿了便宜?”
“……是。”
“如果是便宜,你就不願意撿嗎?”
何辛洋一時無語。
“傻。”程洲桓揉着他的頭發,将他按在自己肩頭,溫柔的聲線帶上些許笑意,“這個世界呢,就是互相行方便。我樂意予你方便,你應該考慮以後如何予我同樣的方便,而不是撐着面子,倔強地拒絕。”
何辛洋沒有說話,程洲桓又道:“我害你丢了工作是不争的事實,如果不做出一些補救,我會良心不安。”
沉默片刻,何辛洋終于開口,“程哥,你覺得我能做好雜工的工作嗎?”
程洲桓看着他微笑,“對于認真的人來說,沒有什麽工作會做不好。”
何辛洋答應試試,致謝後又道:“不過我可能得等到春節之後才能來。”
程洲桓問為什麽。
他眼中泛着感激,說快遞公司待自己不薄,年底很忙,不願讓老板為難。
程洲桓點點頭,嘴上不說,心裏卻十分感懷。
何辛洋問:“第二個建議是?”
“自學時到我家裏來。”
“這……”
“你的一些學習方法可能不太科學,一個人學習,時間長了也容易走神。”程洲桓道:“晚上我也有文件需要處理,我們各占一處,既能相互監督,你有什麽問題也可以随時問我。”
“不會打攪到你嗎?”何辛洋問。
“不會。适度的交流能讓大腦更加靈活。我也可以給你制定系統的學習計劃,事半功倍。”
加快學習進度是何辛洋無法抗拒的,他雖聰明,但底子實在不好,白天忙得喘不過氣,晚上翻開書本時常因為疲憊而無法集中注意力,如果遇到難題解不開,周圍沒個能請教的人,只能往死裏琢磨,大多數時候絞盡腦汁也想不通,偶爾想通了也已經耗費掉太多時間。
時間與金錢,無疑都是他缺得厲害的。
程洲桓走到書房邊,看似輕松地笑道:“如果你願意的話,這兒就是我們的自習室。”
何辛洋鄭重地點頭,“謝謝程哥。”
從這天起,何辛洋只要能在晚上8點前送完快遞,就會去程洲桓家待上幾個小時。
程洲桓将書房收拾一番,靠窗的書桌給何辛洋,擺着電腦的書桌留給自己。
冬天的夜晚清冷安靜,屋裏卻因為開着空調而溫暖舒适。何辛洋按程洲桓制定的計劃表學習,遇上不懂的題時時常悄悄觀察程洲桓,待他放下手頭的資料時,才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陳懇請教。
程洲桓跟他說了很多次,有問題直接問,他答應得好好的,下次又會小心翼翼地觀察一番。程洲桓于是不再說,心道:想觀察便觀察好了,反正我也偷看你很久了,不虧。
事務所裏的律師和助理們都說老板談戀愛了,否則為什麽寒冬裏老是一副春風拂面的騷包模樣,每日下班還趕着去買菜,活脫脫一家庭煮夫。
程洲桓知道手下全在八卦自己,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回家後在廚房忙忙碌碌,若何辛洋答應來吃晚飯,就餓着肚子等他,如果何辛洋已經在外面吃過了,就當做十一點多的宵夜。
何辛洋受着他的好,想不出能回報些什麽,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做做清潔,洗洗碗筷。
程洲桓念書時成績了得,雖被事業與愛情占據了大部分時間,功課卻從未落下,如今輔導起何辛洋來亦是游刃有餘,三言兩語便能将其點醒。
師傅徒弟都厲害,交流也省去諸多麻煩。
學得太累的時候,兩人也會稍微放松一下。有時程洲桓抱怨在辦公室坐了一天,腰酸背痛,何辛洋就會賣力替他按摩肩膀。
玩游戲也是放松活動的一種。程洲桓教何辛洋玩網游,剛開始時像帶一個什麽都不懂的菜鳥。然而興許是有着出衆的游戲天賦與反應神經,何辛洋沒過多久就玩得比師傅還好。程洲桓不免氣餒,看他得意地說“程哥快來抱我大腿”時,又笑得萬分寵溺。
抱大腿這種話是不能随便說的啊。
何辛洋每晚11點半離開,騎着三輪車叮當叮當地回工人村。
冬天的夜晚冷得滲人,山城更是濕冷魔法攻擊的重災區。程洲桓很想将他留在家裏,卻始終沒有想到合适的理由。
何辛洋那小租屋裏沒有空調,程洲桓只要想一想小家夥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的模樣,心髒都會痛上一痛。
送空調是不太可行的,一來怕吓着何辛洋,二來程洲桓也不想給自己操個霸道總裁的人設。
于是沒多久他往小租屋裏送了一張又厚又軟的被子,說是聖誕季商場回饋老客戶送的。何辛洋将被子裹在身上,只露出小半張臉,活脫脫一俄羅斯套娃。程洲桓沒忍住,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當晚回家後竟看着這照片自渎起來。
釋放的時候他挫敗地想,我這是對未成年圖謀不軌啊……
好在何辛洋18歲的生日很快就到了。
快遞公司的生日福利是200塊錢,何辛洋拿着這200塊錢請程洲桓吃火鍋。
山城的火鍋館遍地開花,冬天更是家家爆滿,葷菜素菜一起倒入翻滾着的牛油紅湯,光是看着心裏就會渲染出熱鬧而幸福的暖意。
何辛洋挑的是一家遠近聞名的防空洞老火鍋,還未進去就已聞到饞人的香味。
程洲桓拿着蛋糕趕來,插上18歲的蠟燭,低聲唱着生日歌,歌聲卻被淹沒在周圍聒噪的劃拳聲中。
可是兩人都笑得很開心。
比起清清冷冷地成年,在人聲鼎沸之處,豪放地燙着鴨腸毛肚似乎更有一番滋味。
何辛洋切了一大塊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