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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節

糕給程洲桓,上面放着整個蛋糕中最大的一顆草莓。程洲桓叉上草莓,卻遞去何辛洋嘴邊,淺笑着說:“洋洋,生日快樂。”

一頓火鍋吃得盡興,結賬時何辛洋打了個嗝,不好意思地紅了臉,程洲桓假裝沒看見,卻別過頭悄悄笑起來。

何辛洋看到了,臉頰紅得更厲害。

好在本就已經被辣得滿面通紅,再紅一些也不那麽明顯。

就像程洲桓本就對何辛洋很好,再好一分也不惹人注意。

一月,各行各業都進入年終結算期與跳槽高峰期。幾個老家在偏遠農村的快遞員相繼辭職,老板臨時雇不到新員工,包裹堆積如山,只能親自上陣,開着長安面包車走街串巷。

老板如此,員工就更忙了,不僅白天要送貨,晚上還得在站點值夜班。程洲桓本身就是極富責任心的人,所以看着何辛洋忙,心裏雖着實痛了一把,卻也未做幹涉,只是提醒他夜裏要時刻警醒,注意安全。

何辛洋怕睡着了出事,便拿着課本和試卷去,一邊守夜,一邊認真做題。前半夜基本沒什麽問題,後半夜實在太困,想着就睡十分鐘,醒來卻已是天光大亮。

好在從未出事。

程洲桓去甘肅出了一趟差,接着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山西,帶着手上刑事案件的最新資料回到山城時已是一月下旬。

一周多沒見到何辛洋了,想得心裏犯慌,剛下飛機就打去電話,問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何辛洋正騎着三輪車四處送件,聽到他的聲音似乎挺高興,大着嗓門兒說:“程哥,我想吃你煮的面!”

多日不見,想帶小家夥去吃頓大餐,人家卻只惦記着面。

程洲桓笑着嘆了口氣,沒回公司,直接去了超市,買了面與蔬菜,經過常去的面館時,跟老板娘買了雙人份的佐料。

何辛洋七點多才來,手上提着一只小小的烤雞。

面的香味從廚房散出來,程洲桓挂着圍裙,修長的手捉着筷子,少了些精英的高高在上,多了幾分朋友的平易近人。

何辛洋看着白氣下翻騰着的面,咽了咽口水,笑道:“餓死我了!”

“洗手去。”程洲桓拍拍他的後腦,聲音溫柔得緊,“馬上就好了。”

何辛洋洗幹淨手,從口袋裏取出烤雞,用小刀切成小份,整齊地碼進兩個調好佐料的碗裏。翅膀,一人一只,雞腿,一人一個。

程洲桓溫和地笑着,把剛剛煎好的雞蛋也左右放了一個。

何辛洋舔舔嘴唇,欣喜道:“我們這小面也太豐盛了吧!”

“是啊。”程洲桓挑起面,穩穩放入碗中,“拿出去賣得15元一碗。”

何辛洋直笑,捧起自己的碗,像個極易滿足的孩子。

飯後,程洲桓本想留何辛洋多坐一會兒,他同事催工的電話卻來了。何辛洋挂了電話就準備走,解釋說今天該自己值班,得趕過去與同事交接。

程洲桓拿了鑰匙與外套,說:“我送你過去吧,就當散步消食。”

何辛洋回家取了書本,還拿了程洲桓送的手機。

程洲桓笑:“怎麽?終于舍得拿出來用了?”

他“嗨”了一聲,說前幾次後半夜實在繃不住,一覺睡到天亮,這次拿手機去試試,實在想睡了就玩玩游戲。

程洲桓聽得心痛,又提起換工作的事,他笑道:“已經給老板說了,做到春節就離職。”

程洲桓點點頭,經過飲料鋪時買了一杯熱奶茶讓他捂在手中。

接近9點時,程洲桓親眼見何辛洋拉下站點的卷簾門。

回家後,他莫名有些不安,眼皮直跳,以為交給手下處理的案子出了問題,打電話給袁東,又問了其他幾名律師,都說一切正常。

想問問何辛洋是否安全,又覺得自己像疑神疑鬼的老爸,閑坐片刻,索性收了行李,早早躺進被窩。

對刑事案件做無罪辯護極耗精力,他連續繃了很久,終于稍稍放松下來,沾上枕頭眼皮就開始打架。

不過關燈前他還是給何辛洋發了一條短信:“注意安全。”

何辛洋很快回複,說:“知道了。程哥你早點休息,我剛才都看到你的黑眼圈了。”

程洲桓立即跳下床,跑去衛生間照了照。鏡子中的自己看着挺頹廢,的确是累得太狠,下眼皮的青暈非常明顯。

被小家夥嫌棄了。他想。

睡至半夜,程洲桓被消防車的警笛驚醒,迷迷糊糊拉開窗簾,竟見不遠處的天幕火光大盛。

那是快遞站點的方向!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時,程洲桓只覺心髒被萬箭洞穿,雙腿幾乎再無力支撐整個身體,雙手想動,卻怎也動不了。

只有腦子在飛速運轉,一個聲音嘶啞地喊道:洋洋!

消防車呼嘯而過,留下警笛在夜色中空洞地回響。程洲桓奔向床頭,顫抖着拿過手機,還未撥出,就因顫抖而令手機滑落在地。

撿起來,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聲音傳來前是叫人窒息的寧靜,而聲音傳來後,更是讓人絕望的女聲。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程洲桓找到另一個號碼,再撥,依舊是關機提示。

希望落在最後一個號碼上,那是那臺蘋果手機的號碼。

2秒後,語音傳來,程洲桓頹然滑倒在地。

又一輛消防車奔向快遞站點,程洲桓外套都未來得及穿,跌跌撞撞奔向站點。

一路無人,愛看熱鬧的早已聚在站點外圍,對熱鬧漠不關心的靜靜縮在被子裏。

耀眼的火光下,衣着單薄的程洲桓像個被燒掉所有寶藏的落魄商賈。

消防員沖入現場,許久才背出幾個看似嚴重燒傷的人。

程洲桓瘋了般地想沖進去,卻被幾個壯實的武警擋在危險線以外。

一個看起來像老板的中年人哭喊着跑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程洲桓雙眼通紅,死死瞪着他,片刻,起身疾步走去,一把揪起他的衣領,聲音沙啞地吼道:“何辛洋呢!何辛洋呢!”

老板滿眼絕望,張了半天嘴才啞然道:“小,小何在裏面啊!”

恐懼被證實的一刻,程洲桓只覺天崩地裂。

救護車來了,傷員們被擡上推床。程洲桓遠遠地看着,覺得誰也不是何辛洋,卻誰都像何辛洋。

老板被武警帶走了,看熱鬧的人群逐漸散去,程洲桓拉住一名小戰士,急切地問:“裏面還有人嗎?”

小戰士也許已經見過很多如他一樣驚慌失措的“家屬”,平靜地搖頭道:“沒了,人都救出來了。”

所以剛才那些被送上救護車的人,一定有何辛洋?

程洲桓單手捂着雙眼,手心一片溫濕。

不知在什麽時候,他已經泣不成聲。

他來不及回家取車,攔了輛的士緊跟着救護車。傷員一個個從車裏擡出,他站在最近的地方,心如刀絞地看着。

被燒傷的共有5人,其中3人面目全非,餘下的那2人都不是何辛洋。

眼淚再次在眼眶中打轉,程洲桓太急了,以至于平日裏的冷靜與沉穩早不見蹤影。

何辛洋是他悄悄捧在手心上疼的人,他哪裏能接受何辛洋承受火灼之痛?

如果還存着一絲理智,他也許會想到,明明是1人值班,為什麽會有5人被擡出來?

可是他已經喪失理智,皆因太愛,太在乎。

他在急救室外枯坐到天光初現,和他一起的是十幾名恸哭的家屬。

他漠然地看着那些人,心中泛起極寒的涼意。

何辛洋沒有父母,如果不是認識了他,甚至沒有人站在這裏,為他祈禱,為他流淚。

醫生出來了,念了好幾個人的名字,偏偏沒有何辛洋。

程洲桓上前,輕聲問道:“何,何辛洋呢?”

醫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什麽何辛洋?我們只接到5個燒傷者,已經全部确認身份,沒有何辛洋。”

沒有……洋洋?

洋洋不在快遞站?

程洲桓閉眼走去窗前,狂喜卻被遲到的冷靜悄然壓了下去。

他不敢讓自己太高興,他不知道何辛洋沒有出現在這裏是不是就意味着一定安然無恙。

鎮定片刻,他離開醫院,打車直奔工人村,途中路過已被燒成空架子的快遞站點,心中的不安又多了一分。

是根本不在裏面,還是沒有被消防隊員找到?

工人村的清晨熱鬧非凡,老人們議論着夜裏的火災,臉上竟然有幸災樂禍的神情。程洲桓緊皺着眉,跑向3樓,站在何辛洋門口,卻遲遲不敢敲門。

最後,他拿出手機,又撥了何辛洋的號碼。

還是關機。

他屈起手指,穿過鐵門敲在老舊的木門上。

起初很輕,像害怕吵醒熟睡的嬰孩,後來漸漸加重,像恨不得立即破門而入。

門裏似乎有了響動,熟悉的聲音帶着睡意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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