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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節

彩,熱鬧非凡,何辛洋嘆了口氣,鼓起腮幫子。

程洲桓戳了戳那手感很好的腮幫子,拍着他的肩問:“想什麽呢?”

“失業喽。”他挑起一邊眉梢,“老板全部身家都賠進去了,別說賠償,我看這個月的工資都拿不到。”

程洲桓替他整了整圍巾,說:“我替你要回來。”

何辛洋愣了一秒,想起程洲桓的職業,立即擺手道:“別別!程哥別!”

“嗯?”程洲桓笑着看他。

他有些難為情,又道:“算了吧,我随便說說而已。站點一炸,老板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還有其他的資産,比如車房。”

“王羽他們的治療得花很多錢。”何辛洋的鼻尖被凍紅了,襯得皮膚更加白`皙細致,“老板抵押車房的錢,應該給他們。”

程洲桓看着何辛洋,“你們的權益也受到法律保護。”

何辛洋想了片刻,又道:“法律也應該酌情考慮人情吧?”

程洲桓不答,何辛洋低下頭,慢慢說道:“老板是農村來的,白手起家,做到現在十分不易。車房賣了的确能拿到一筆錢,這筆錢對于我們來說,是一個月工資,是生命受到威脅的賠償,但對于王羽他們來說,就是救命錢了。”

停頓幾秒,何辛洋才說:“我不能和傷者争這救命錢。”

程洲桓問:“那這個月的工資怎麽辦?”

“我……”何辛洋目光朝下,憋了一會兒才道:“我不差這幾個錢。”

程洲桓揪了揪他紅紅的鼻尖,說:“對,咱洋洋不差這幾個錢。”

不過幾日後,何辛洋還是去看了王羽。

明明知道王羽的遭遇不是自己所造成,卻仍想道個歉。

王羽躺在病床上,周身裹着白色的紗布,一只眼睛廢了,另一只的視力也幾近消失。一名憔悴的婦人坐在床邊,滿臉淚痕,一個小女孩正趴在桌上寫作業。

何辛洋心裏一酸,醞釀好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王羽剛打了鎮痛劑,意識模糊。婦人擡起頭來,低聲道:“小夥子,你走吧。”

何辛洋愣愣地看着王羽,半晌後深深鞠躬,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對不起。”

快遞站的事故讓何辛洋再次成了失業人員,好在辭舊迎新的春節近在眉睫。

國人看重春節,除夕似乎是一道在這片大地上立了千千萬萬年的巨門,堅韌可靠,将過去一年的所有不如意擋在門外,把喜氣洋洋踏進門來的人們推向充滿希望的新年。

從醫院出來時,何辛洋看着樹枝上新冒出來的嫩葉,淺淺舒了口氣。

帶着一絲失落,也帶着幾分放松。

程洲桓替他拉上羽絨服的兜帽,拍拍他的背說:“走吧,回去。”

離除夕僅剩三天時間,沿途幾乎所有樹枝上都挂着各式各樣的小燈泡與裝飾品,入夜後整街滿巷的火樹銀花,璀璨奪目。

程洲桓帶着何辛洋在一棵挂滿五顏六色小星星的樹下吃串串香。周圍人來人往,擠着推着,全是握着大把竹簽,大聲說話的食客。小木桌上浮着一層總也擦不幹淨的油跡,手機放上去還得墊厚厚一疊餐巾紙。馬紮似乎短了一條腿,坐着晃晃悠悠,好像稍微扭一下就會落個屁股着地的下場。

但何辛洋卻吃得很開懷,熱汗一出,心情也明朗不少。

程洲桓問他春節有什麽打算,他将剛燙好的香腸夾去程洲桓的油碟裏,又在自己碗裏加了一把香菜,有些局促地問:“程哥,上次你說我可以去你事務所做雜工,現在還作數嗎?”

“當然作數。”程洲桓瀝掉香腸上多餘的油,笑道:“我早盼着你來了。”

何辛洋抿着唇角,垂眼片刻,又擡頭道:“謝謝程哥。”

程洲桓一直看着他,總覺得他眼中除了顯而易見的感激,還有一絲一閃而過的依賴。

程洲桓想,這也許是個好兆頭。

确定自己年後不用為物色新的工作而奔波後,何辛洋才說起春節的計劃。

他那偏遠縣城的老家已經沒有親人了,他不打算回去,想趁着這難得的假期,在家多做幾套真題模拟題,查漏補缺,多背單詞多看名著……

程洲桓打斷道:“單詞的确應該多背,但看名著是為了?”

“語文是我最短的短板啊。”何辛洋不經意地撇下嘴角,“小時候書讀得少,現在做閱讀題老是錯一大半,怎麽也理解不對文章的主題思想。拼音題也總是做錯,辨別不了前鼻音後鼻音,卷舌巧舌也分不清,只能死記硬背,但遇到的盡是沒背過的詞,10道題有9道都靠蒙。”

程洲桓忍住笑,心道就算你現在看完四大名著,做應試教育的閱讀題一樣抓不到缰。

但他到底沒忍心在小家夥傷口上撒鹽,于是換了換說辭道:“春節看名著的話,‘性價比’可能不太高。”

何辛洋眨眨眼,憤憤地将一碗白花花的豬腦倒入翻滾的紅油中。

山城人愛吃腦花,烤腦花,燙腦花,蒸腦花……程洲桓卻一直接受不了那重口味的東西,剛來山城時被初戀逼着吃過一小口,險些當場嘔吐。

點菜時何辛洋在“腦花”上打了一個勾,他當時眼皮就跳了跳。

何辛洋小心翼翼地将易散的腦花撥進靠邊的格子裏,嘆了口氣,“哎,怎麽才能提高語文成績啊。”

“總分提上去就行。”程洲桓晃晃豆奶瓶,見只剩底兒了,便又叫了一瓶,“理綜最容易拉分,你數學物理都不錯,而且還有上升空間。”

何辛洋點點頭,接過服務員送來的熱豆奶,先給程洲桓倒上,“也對,理綜進步10分容易,語文進步1分都難。”

周圍劃拳胡侃的聲音越來越大,一方小桌上,兩人卻在認真讨論着春節的複習策略。程洲桓是過來人,從事的又是律師這種“耍嘴皮子”的職業,當起人生導師來總是一套一套的,說得何辛洋接連點頭,恨不得拿出小本子當場做筆記。

直到腦花被徹底燙熟。

何辛洋用漏勺舀起一大塊腦花,放進程洲桓的油碟,咽着口水道:“程哥,可以吃了。這家的腦花特別出名!”

程洲桓額角一抖,低眼看着那像豆腐一樣的腦花,眼皮竟然也跳了起來。

他拿起筷子撥開一小塊腦花,當即頭皮就麻了一下,擡眼瞅何辛洋,只見人家吃得正帶勁,甚至拉出一條黏稠的絲兒……

他撤回目光,拿起塑料杯,将裏面的豆奶一飲而盡,才總算是稍稍壓下了胃裏的翻江倒海。

何辛洋吃得滿足,舔舔嘴角,幹掉一團想再撈一團時才發現程洲桓根本沒動油碟裏的腦花,頓時眉頭一蹙,面有愧色道:“程哥,你吃不慣這個?”

程洲桓來山城十年,吃飯遇到腦花時,每一個本地人都會極其熱情地跟他賣安利——“吃啊!我們這兒的烤/燙腦花特別好吃!”

他盛情難卻,卻實在無法下咽,謝絕後還會被善意地吐槽一番,說錯過了人間的極品美味。

何辛洋是第一個問他是否吃得慣的人。

他動作一滞,胸口湧起一陣和煦的暖流,索性放下筷子,坦誠道:“我不太能接受這種黏糊糊的口感。”

何辛洋張着嘴,尴尬了半天,突然伸手道:“那,那給我吃!”

程洲桓看看自己的油碟,想說“不用,都被我弄髒了”,卻聽何辛洋有點興奮地說:“我可愛吃腦花了,烤腦花一次能吃三個!”

他暗自嘆息。話已至此,再拒絕顯得生疏,只得将油碟推過去。

何辛洋立即把腦花倒入自己的油碟中,“嘿”了一聲,又吃起來。

直男不介意同性用過的碗,基佬卻會想東想西。

程洲桓稍顯苦悶地看着何辛洋,片刻後自我疏導道:來日方長。

飯後程洲桓照例将何辛洋送回工人村,順道進屋休息片刻。

這幾天又來了一波寒流,小屋子裏又冷又濕,稍稍坐上一會兒,就覺得涼氣穿過毛孔,一個勁兒地往身體裏紮。

程洲桓心疼何辛洋,但空調不比手機,實在沒法用“我買了新空調,舊的你拿去用”這種理由牽強附會。

回家路上,他邊走邊想,如果能讓洋洋搬家就好了。

然而程大律師雖然有錢有背景,在何辛洋這兒卻獨獨少了名分。

名分是個奢侈品,如若沒有它,想對心愛的人好時,都得絞盡腦汁思索出千萬個漏洞百出的理由。

想得出神時,右腳被絆了一下,程洲桓踉跄幾步,回頭一看,發現踹着的是一個不大的紙箱。

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紙箱裏冒出來,奶聲奶氣地叫道:‘嗷!嗷嗷嗷!’

是一只田園犬幼崽。

程洲桓眉梢一挑,頓時有了主意。

他抱起紙箱,快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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