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17 章節

他家裏雖窮,父親卻打小給他灌輸過不少為人處世的禮節,“不能輕易進入別人的卧室”就是其中一條。

客房雖不是正經的卧室,但好歹也是晚上睡覺的地方,所以剛才他才猶豫了一陣子,将衣物放在門口。

程洲桓靠在櫃子上看他從購物袋裏拿出換洗衣服,有兩條內褲,一雙襪子,一套秋衣秋褲,沒有居家棉服。

那秋衣秋褲是老舊的深藍色棉布,洗得發白,還有零星的破洞,穿在身上定是保不了多少暖,至多有個“暖和”的心理作用。

程洲桓沒說什麽,又見何辛洋拿出洗漱用具,和牙刷牙膏放在一起的竟然還有漱口水和牙線。

這就有些奇怪了。

何辛洋活得糙,能坐在馬路牙子上啃白面大餅,能穿着老土漏風的秋衣秋褲,還經常戴一雙車間工人袖套,活脫脫一青年民工扮相。

可這民工卻用着矯情白領常用的漱口水和牙線,着實有些不搭調。

将洗漱用品放去衛生間時,何辛洋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映在對面的鏡子上。

程洲桓頓時懂了這少年心。

不堪的生活讓何辛洋早早成熟起來,不計較旁人的目光,起早貪黑,一心想着攢錢與考大學。可他終究還是少年,終究希望自己能再帥一點,再好看一點。

就算灰頭土臉站在人群中,也能夠扯出一個亮眼的笑容。

他沒有能力像同齡的男生一樣穿時尚的名牌衣服、做流行的發型,更不可能買一堆護膚品打理自己,但漱口水、牙線、含美白配方的牙膏他是負擔得起的。

也虧得他生來有一口整齊的白牙,日常稍注意清潔,少抽煙少喝咖啡濃茶,差不多就能讓牙齒保持白淨。

程洲桓抱臂想,也許每天晚上,洋洋都會對着鏡子認真地刷牙,漱幹淨後欣賞片刻,自言自語地說“帥哥晚安”。

多可愛的小孩兒,真想将他揉進懷裏疼。

何辛洋并未注意到程洲桓漸深的眼神,收拾妥當後去狗房子旁看了看,黑哥已經睡着了。他轉身想問問春節這幾天有沒有什麽需要注意的事,程洲桓卻拿出一套厚絨居家服,笑道:“在家就換這身兒吧,暖和。以前朋友送的,我沒穿過。”

何辛洋接過衣服,抖開看了看,發現兜帽上有兩個圓耳朵。

他揪起圓耳朵,“這是?”

程洲桓忍住笑,“老虎耳朵。”

這套居家服是嚴嘯手賤送的,質量很好,裹在身上非常暖和,但程洲桓偏不領情,死活不肯穿上讓嚴嘯拍照發朋友圈。

這下倒好,給何辛洋穿正合适。

何辛洋道謝後跑進客房,出來時已經成了一只黃底黑紋的高個兒老虎。

他抓着袖子上的厚絨,開心地說:“程哥,真暖和!”

程洲桓拉上那有耳朵的帽子,拍拍他的頭,笑道:“沒騙你吧。”

時間已經不早,何辛洋自告奮勇幫程洲桓收拾行李。程大律師一個旅行箱只裝了一半,何辛洋蹲在一旁問:“沒其他東西要裝進去了嗎?”

程洲桓合上行李箱,心道:能把你裝進去就好了。嘴上卻轉移話題道:“明天一早我就走了,沒來得及屯糧,想吃什麽……”

“沒事沒事!”何辛洋一晃頭,兩個老虎耳朵就跟着晃起來,“我自己煮面也成,出去吃也成,程哥你別擔心。”

程洲桓點點頭,又道:“空調別關。”

何辛洋一怔,差點脫口而出“那多浪費電啊”。

程洲桓擡起腳尖,點了點黑哥的狗房子,小聲說:“這家夥太小,感冒了可能會死。”

何辛洋醍醐灌頂,立即打包票道:“行,黑哥在哪間屋,我就開哪間屋的空調。”

“嗯。”程洲桓想想又說,“你看書時讓它在書房陪陪你吧,晚上就把它抱你卧室裏,奶狗都粘人。”

何辛洋揚起眉梢,“沒問題,保證照顧好它,程哥你放心!”

互道晚安後,程洲桓關上主卧的門,靠在陽臺上給嚴嘯打電話。

雖然同是大院裏的公子哥兒,嚴嘯卻比程洲桓自由得多,成天天南海北地跑,美其名曰尋找創作靈感,連春節也不用回家走個過場。

程洲桓剛來山城那兩年也沒回過家,忙着打拼事業,忙着和初戀黏糊,也忙着和父母冷戰。不過後來日子長了,家人見拗不過他,也慢慢接受了他的選擇,不說支持,但也不再強硬地反對。幾年後他與初戀分手,斷斷續續又找了幾個伴侶,卻一直沒有安定下來,母親終于急了,前一年春節還主動問他個人問題什麽時候解決,如果有了合适的對象,能不能帶回家讓她看看。

時間是最稱職的和事老,而再激烈的沖突也會折服于血濃于水的親情。

程洲桓不用擔心父母會不會接受何辛洋,只愁到底用什麽方法才能讓何辛洋接受自己。

嚴嘯那邊鬧得厲害,充斥着刺耳的音樂和男人女人的尖叫。程洲桓不跟他客套,問他春節在不在山城,得到肯定的答複後道:“洋洋住我家裏來了。”

一聲摔門聲後,嘈雜突然被隔斷,嚴嘯那玩世不恭的聲音傳來:“哎呦,這是趕着分享未成年食用心得來了?說吧,爸爸聽着。”

“正經點兒。”程洲桓笑了兩聲。心頭藏着樂,神色就算想繃着,嘴角也着實壓不下去。“我明天一早的飛機。”

“我不給你當司機啊,醉着呢,中午才醒得來。”

“沒讓你送我去機場,我打車去。”程洲桓食指點着窗框,虛眼看着夜色中燈火,“我初七才回來,萬一洋洋有什麽事兒,就勞煩你嚴老三給看看了。”

嚴老三“嘁”了一聲,“程兒你托孤呢?”

“怎麽說話的?”

“勞煩我看看……”嚴嘯哼笑,“我看你丫就是想跟我得瑟。”

程洲桓無聲地笑,也不否認,繼續指使兄弟道:“洋洋來得急,我準備不足,快遞現在也停了,買什麽都不方便,你空了送些吃的過來吧,客串一回快遞員。”

“你不怕我把他吃了?”

“怎麽,昭凡美人沒在身邊?”

嚴嘯頓了頓,轉移話題道:“進展到哪兒了?”

程洲桓垂首,擡了擡眉,“有兒子了。”

手機裏爆出一聲響亮的“我`操”。

程洲桓早就拿開手機,等回音都沒影兒了才道:“狗兒子,撿的。”

何辛洋端正躺在寬大柔軟的床上,鼻子以下被埋在被子裏,雙手老實放在身側,只有眼珠子正悄悄轉動。

客房開着空調,床尾還有一個充好電的暖水袋,被窩裏溫暖舒适,枕頭上有一股幹淨的味道,比小租屋裏的“冰床”舒服百倍。他卻睡不着,心髒跳得比平時快,腦子也正處于興奮狀态中——雖然鬧不明白自己在興奮個什麽勁兒。

18歲的崽兒,平躺久了終于不老實起來。他細細地聽了聽屋外的動靜,猜想程洲桓應該已經睡了,這才抱住軟乎乎的被子,撒歡似的在床上滾來滾去。

被褥發出輕微的響聲,自然吵不到主卧裏的程洲桓,卻足以吵醒狗房子裏的黑哥。

睡覺前程洲桓将黑哥的窩挪去客房,叮囑別關空調,又開了加濕器,将窗戶拉開一條縫。

空調吹出暖暖的風,随着葉片的轉動,輕柔地掃在何辛洋裸了大半的背上,癢癢的,格外舒服。

被擾了瞌睡的黑哥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兩條腿一蹦,靠着黑背的優良基因,直接跳上了床。恰好何辛洋滾到這一側,險些壓到它的小爪子。

一人一汪對視片刻,何辛洋趕忙下床将黑哥放進狗房子,再回來乖乖地躺着。

沒躺多久,又開始抱着被子打滾兒……

程洲桓後半夜還沒睡着,出門倒開水時鬼迷心竅輕輕推開客房的門,本想瞄一眼就走,卻見何辛洋雙手摟着被子,光溜溜的腿也夾着被子,整個人挂在床沿上,睡得特沒形象。

他忍俊不禁,一想何辛洋在這床上打滾兒的模樣,心裏立即泛起層層疊疊的癢。

房間裏暖氣充足,不用擔心不蓋被子會着涼,他看了一會兒就退去門外,輕輕掩上門,心突然安靜下來,回房一躺,就睡到了鬧鐘打鳴。

寵着的人就睡在自己隔壁,雖然還無法徹底親近,但似乎隔着門也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這種安穩的感覺,比最好的靜神藥還有效。

山城冬天天亮得晚,7點多窗外還是一片漆黑。程洲桓輕手輕腳打開門,想簡單梳洗一番就去機場,但客房的門已經開了,廚房亮着燈。

何辛洋還是穿着那套有老虎耳朵的居家服,忙乎乎地從廚房出來,看着十分精神,“程哥起來了?我煮了兩個雞蛋,你帶在路上吃吧。”

說完攤開手,手心上一左一右放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