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節
誤,确定走廊上沒人後,開門落鎖,悄聲向樓梯走去。
然而剛走幾步,一扇木門卻在他身後忽然開啓,老朽的吱呀聲在靜夜裏顯得格外刺耳,他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回頭,只見兩張猙獰的面孔一閃而過。他尚未作出反應,手臂就被重重一扭,太陽xue也挨了一下,一個蒼白消瘦的人狠狠踹向他的膝蓋,另一人立即将他拖進屋中。
屋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廁所開着燈,昏暗的燈光穿過一室逼仄,模糊地打在幾個黑色的身影上。
何辛洋雙手雙腳被綁着,茫然又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四人,心跳劇烈,瞳孔收緊。
他确定從未見過他們,也确定自己并未招惹上什麽不好的人。
一人從陰影裏走出來,沒怎麽看他,朝其他人說:“現在怎麽辦?”
“剛哥,我們跑得掉嗎?”一個尖嘴猴腮的矮子問。
被喚作“剛哥”的人牛高馬大,正是将何辛洋拖進屋的人。他目光陰沉,眸底像一汪死潭,凝視何辛洋片刻道:“帶着他突出去,有人質在,特警不敢開槍。”
何辛洋眼皮一抖,壓下眼中的驚慌,直勾勾地看着剛哥。
剛哥發出一聲滲人的笑,掰住他的下巴道:“看什麽?老老實實配合我們,只要能脫身,少不了你的好處。”
何辛洋喉結上下起伏,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人質、特警、開槍……幾個關鍵詞在他頭裏來回撞擊。憑着不算多的社會閱歷,他隐約想到了剛哥這夥人做的是什麽買賣,又為什麽會被特警追緝。
城市裏犯得着特警除夕夜出擊的罪犯不多,何辛洋看了看矮子空洞的眼神,與明顯虛弱的身子,大致猜測到了四人的身份。
給毒販跑腿的馬仔。
山城位于西南,但地理位置相對靠北,禁毒形勢遠好于同處西南的雲廣兩省,公安逮得最多的犯罪分子是電信詐騙團夥,“毒販”、“馬仔”離人們的生活極遠,似乎只有在電視上才能看到。
何辛洋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與馬仔住在同一棟筒子樓裏,更沒想到會在除夕夜裏被他們扣為人質。
強光透過單薄的窗簾照入室內,特警們的作戰靴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剛哥單手将何辛洋扣在身前,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柄鋒利的匕首。
內地的馬仔不比邊境的毒販,并非人人有槍,但心狠手辣卻是不差分毫。
特警破門而入,剛哥将匕首橫在何辛洋頸部的大動脈上,咬牙切齒道:“讓我們走。”
為首的特警眉頭一簇,身後的隊友小聲朝對講機報告情況,何辛洋感受到頸上的冰涼,大氣也不敢出,心髒不聽使喚地亂跳,冷汗一滴一滴從額頭上滲出。
四名馬仔全拿着匕首或長刀,特警們雖然帶着槍,也不乏近身格鬥精英,卻不敢輕易行動——刀刃就擱在人質的動脈上,稍有不慎,就可能釀成慘劇。
室內氣氛緊張壓抑,兩撥人彼此對峙,何辛洋小心地咽了咽口水,感覺到匕首正輕微顫抖。
一室之外,增援趕到的警車拉出一道長嘯,紅藍色的光在夜空中交替閃爍,樓梯又傳來一陣響動,剛哥握着匕首的手往裏一扣,張狂地大喊:“信不信我現在就捅進去?”
刀刃割破皮膚,細小的血珠慢慢滲出。
許是太過緊張,何辛洋根本沒察覺到痛,只是屏住呼吸,牢牢地盯着前方新趕來的中年特警。
那人面目和善,聲音富有磁性,但剛說兩句就被剛哥粗暴地打斷。
“老子這兒不興談判那套!放我和我兄弟走,其他免談!”
原來是個口才不佳的談判專家。
何辛洋正想着,剛哥的匕首又往裏一探,他這才感覺到一陣刺痛,嗅到一絲血腥。
剛哥又喊了一聲,“讓我們走,不然老子現在就捅死他!”
站在最前方的特警打出一個後退的手勢,7人小組保持着據槍的姿勢步步退出門外。何辛洋臉色發青,身子僵硬得像一塊木頭。剛哥将匕首撤下來,戳在他後腰上,逼迫他向門口走去。
他邁開右腿,哪知在極度緊張後,腿腳已經酸軟乏力,站着時感覺不到,此時往前一挪,立即腳下一虛,踉跄摔倒。
剛哥大罵着想要拽起他,“操`你媽”的“媽”卻忽然被堵在喉嚨裏,取而代之的是咕咕湧出的暗血。
死了。
何辛洋側倒在地,室內已是一片混亂,剛才退到門邊的特警迅速湧入,利落地控制住另外三名馬仔。
那名中年特警将他扶起來,拍掉他膝蓋上的灰,不溫不火道:“沒事了。”
剛哥被子彈穿吼,一槍斃命。何辛洋撇一眼那血泊中的屍體,沒有害怕的感覺,卻胃中翻湧,幾欲作嘔,腦子昏沉發脹,靠在牆邊半天才緩過神來。
忽然很想聽到程洲桓的聲音,哪怕只有一句“洋洋”。
按照公安的程序,他被帶回市局問詢,通訊設備亦被暫時拿走。民警待他不錯,說是問詢,不如說是安撫,待他情緒完全穩定下來,就安排值班警察送他回去。
他道謝一番,一轉身,卻見門邊靠着一位長相與一般警察毫無共同之處的人。
漂亮得近乎陰柔,一雙桃花眼含情帶笑,僅是一瞥,就讓何辛洋心頭一震。
那人也是警察,不然不會穿着警服,只是那警服松松垮垮,被穿出了幾分散漫之氣。
何辛洋不認識他,就算的确因為對方的長相而眼前一亮,也不會上去問人家姓什名什。哪知那人卻一腳踩在門框上,擋住他的去路,朝裏擡起下巴,笑道:“人是我救的,讓小喬歇着吧,我送他回去。”
何辛洋琢磨着“人是我救的”,看向男子的眼神不免浮上幾分詫異。
男子說完就攬過他的肩,随手拍了拍,不見外地自我介紹道:“我姓昭,一個日,一個刀,一個口,昭凡,凡人的凡,不是帆船的帆,剛才救了你一條小命,你就是我小弟了。”
何辛洋聽得有點愣,對這個姓昭名凡男子的邏輯感到嘆為觀止的同時,又認真地回想對方是7人小組裏的誰。
昭凡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略顯得意地挑起眉梢,嘿嘿笑起來:“我是挂在樹上的狙擊手,剛才你沒有看到我。”
何辛洋頓時站着不動了,将昭凡上下打量一番,恁是不信這人就是一槍斃掉剛哥的神槍手。
昭凡将警服甩在肩頭,一手插進褲袋裏,哼笑一聲,又道:“別看傻了,市局一哥就是這麽帥。走了,住哪兒?免費送你一程。”
市局門口,一輛黑色奧迪停在馬路邊。
嚴嘯靠在車門上抽煙,見昭凡出來了,剛要揚手招呼一聲“這兒”,就瞧見跟在心上人身後的家夥。
男的,目測接近1米8,裹着羽絨服,看不出身材,但一雙腿既長又直,低頭,看不清五官,但能判斷出臉較小,比例合适。
嚴嘯虛起眼,只消幾秒就在何辛洋身上蓋了個加大號的“危險品”鋼印。
程洲桓跟他叨過好幾次何辛洋,但用詞都是“洋洋”或者“我們洋洋”,更沒有介紹兩人認識過。現下就算何辛洋端正站在他面前,聲音洪亮地說“我是何辛洋”,他也未必能與程洲桓的“洋洋”挂上鈎。
昭凡看到他了,步伐明顯加快,小跑幾步才想起自己還有個尾巴,轉身招手道:“小帥哥,快跟上。”
這話是當着嚴嘯面說的,聲量還挺大。嚴嘯臉黑了1秒,旋即換上皮動肉不動的笑,拉開副駕門,擺出“請”的手勢。
昭凡卻不領情,先拉開後座的門,将何辛洋塞進去後,才嬉皮笑臉地往嚴嘯背上一拍,“先捎我小弟回家吧。”
“你小弟?”嚴嘯将他攆進副駕,一邊慢悠悠地幫他扣安全帶一邊問:“我怎麽沒聽說過你還有個小弟?”
“剛收的。”他沖何辛洋一眨眼,眼角勾出春花般活力十足的風情,“對吧?”
何辛洋尴尬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又不好拂救命恩人的面子,只好淺淺點頭,“嗯”了一聲。
嚴嘯在後視鏡裏瞥何辛洋,借着燈光看清這“小弟”生得幹淨帥氣,穿的是某名牌男裝秋冬打版的新款羽絨服,家庭條件應該不錯,但舉手投足又不像富家子弟,也許是公子哥兒裏的一股“清流”。
那款羽絨服他摸過料子,手感不錯,做工也挺精良。當初程洲桓提着衣服前後左右地看,他嫌棄得不行,連着對衣服也印象深刻。
車緩緩駛向大馬路,昭凡針對“除夕夜加班”發表了一長串抱怨,罵馬仔罵領導,最後還順帶罵了罵不争氣的人質。意識到人質正坐在後座時,才捂臉往胸口一拍,毫無悔罪之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