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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節

:“操,說漏了!”

何辛洋頭一次接觸特警,險些被昭凡敲碎三觀。印象中的特警和電視裏的特種兵差不多,剛正不阿,矯捷勇猛,國字臉,虎背熊腰,氣場十足,跟眼前一站,就像一座山般可靠。

可昭凡卻像個随時能跳上舞臺耍嘴皮子的喜劇演員,還是長得很好看的那種喜劇演員。

何辛洋呼出一口長氣,輕輕靠在椅背上,身體疲倦得厲害,腦子卻處于亢奮中。

很想給程洲桓撥個電話,手機捏了老半天,又自責深更半夜打攪對方顯得太沒家教。

索性将手機放回衣兜,一邊聽昭凡和他朋友閑聊,一邊閉目養神。

一路都是昭凡說得多,另一人說得少。那人聲音低沉,幾乎每一句都會怼昭凡一下。昭凡也不生氣,怼不贏就果斷換話題。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沒過多久車就開到了程洲桓所在小區附近。

何辛洋揉揉眼睛,直起身來,禮貌地說:“昭凡哥,麻煩在前面路口停一下。”

“停下幹嘛?你想買燒烤?除夕夜誰給你擺燒烤啊。”昭凡趴在椅背邊,“直接回去得了。”

何辛洋面露難色,剛說出一句“不買燒烤”,昭凡又道:“你餓了?回去下面呗。”

“不餓……”眼看路口越來越近,何辛洋有些急,“麻煩停一停,謝謝。”

嚴嘯放慢了車速,卻沒有完全停下。昭凡笑得狡黠,探頭探腦地問:“不會下面?那我下面給……”

“昭凡。”嚴嘯及時打斷市局一哥的話,又在後視鏡裏看着何辛洋道:“是前面的路口?”

何辛洋點頭,“對。”

“別啊。”昭凡音量一擡,“他住工人村,離這兒還有好幾個路口,你把他扔這兒,他等會兒走回去?”

“我……”何辛洋嗓子有些幹,結巴道:“我今晚不回工人村,我住,住朋友那兒。”

“哦。”昭凡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也對,剛出了那種事,一個人住着不安生。”

嚴嘯則道:“那你朋友家在哪裏?”

“歲榮苑。”不知為什麽,報出小區名的時候,何辛洋緊張地攥緊了手指。

“歲榮?”嚴嘯右打方向盤,拐入一條小路,“巧了,我朋友也住那兒。”

昭凡見過程洲桓幾次,恍然大悟道:“對啊,你發小兒就住那裏!”

嚴嘯輕笑,“這孫子把他那小朋友哄家裏住去了,又不提早給人家屯糧,讓我當快遞員送些吃的去。怎麽樣,初二陪我再來一趟?”

“好!”昭凡眼前一亮,“需要快遞員的制服嗎?”

“你還真入戲了?”

“演戲就得演好啊,我那兒正好有幾套,韻達的。”

“那要不要我天亮了再去把這車噴個漆,寫上‘韻達快遞’?”

“有病是吧?”昭凡攥起右拳,學着表情包道:“我這一拳下去,你可能會死。”

嚴嘯往胸口一拍,“怎麽不是人家要用小拳拳捶你胸口?”

何辛洋聽得清楚,卻沒往心裏去。他一向不愛琢磨別人的私事,也沒工夫了解轉瞬即逝的網絡流行語,聽前座的兩人貧嘴,只當刮過一陣聒噪的耳邊風。

車沒多久就到了歲榮苑,他下車跟昭凡道謝,對方笑嘻嘻地揮手,中途打了個毫無形象的哈欠。

奧迪掉了個頭,很快消失在夜色裏,何辛洋刷卡進小區,輕手輕腳地打開門,黑哥還在睡,屋裏也無任何異常。

他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坐在沙發上出神。

夜裏的遭遇太過驚心動魄,生平頭一次被人用刀抵着脖子,頭一次親眼看到罪犯被當場擊斃,頭一次坐警車,頭一次“錄口供”,還稀裏糊塗給別人當了小弟……

安靜下來一想,後怕就像潮水一般,由腳底呼啦啦地湧至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

握着水杯的手指泛出蒼白的骨節,手腕顫抖,呼吸也急促起來。他快速喝掉大半杯水,順手抓過沙發上的抱枕緊緊摁在懷裏。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心跳稍微平緩下去。

客廳開着一盞昏黃的燈,翻湧的情緒歸于平靜後,倦意又排山倒海地襲來,他眼皮打顫,身子歪了歪,頭一挨上靠枕,就沉沉睡去。

醒來時黑哥正窩在他懷裏,不吵不鬧,嘴角淌着口水,眼巴巴地望着他。

已是中午,奶汪餓得都快蔫了,卻似乎很懂得察言觀色,不敢沖着他耳朵汪汪直叫,生怕因為太調皮而被丢出去。

動物長記性,被抛棄過一次後,就會格外珍惜溫暖的庇護所。

人也差不多,好不容易有個關心自己的人,心底便會尤其在乎。

何辛洋連忙坐起來,給黑哥喂狗糧喂牛奶,伺候周到了才從冰箱裏拿出除夕夜裏剩下的飯菜,準備熱一熱就吃。

等待加熱時,他靠在廚房門上劃開手機的鎖,沒有來自程洲桓的新信息,也沒有未接電話。

無意識地撇下唇角,心中空蕩蕩的,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他有點矛盾,既迫不及待地想告訴程洲桓昨晚的事,又怕對方擔心。

如果程洲桓剛好發信息或者打電話問他晚上睡沒睡好,他可能就會順道說起遇到馬仔的事。然而程洲桓什麽也沒問,他沒法主動發一條微信過去,說——程哥,我昨天有事回工人村,遇到窩藏在那裏的毒販馬仔了。

男人不能這麽矯情,這麽愛傾述,否則跟擔驚受怕的小姑娘有什麽區別?

過夜飯菜沒了前一晚的新鮮,火鍋底料煮過再煮顯得更辣更鹹,何辛洋不介意味道,但也沒多少食欲,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看着剩下的菜覺得倒了可惜,于是放在一邊涼着,準備晚上再吃一頓。

打開化學輔導書時,他又看了一眼手機,還是沒有信息,索性不再考慮向程洲桓“彙報”夜裏的遭遇,拿過草稿紙,專心致志地紮入方程式裏。

程洲桓除夕夜忙得腳不沾地,不是陪着長輩嗑叨,就是被熊孩子圍着轉,半夜還得客串一回專職司機,送酩酊大醉的平輩各回各家。

終于覓得一口喘氣的機會時已經是淩晨4點多,就算再想念家裏的小朋友,也沒理由在那個點兒發去一條“洋洋,在幹嘛呢”。

暧昧過頭。

天亮後程大律師也不得安生,忙着走親訪友,忙着面帶微笑聽無聊的東家長李家短,扮演一年僅一次的“優質兒子”。

直到晚上10點多,親朋盡數散去,他才放飛自我地翻了個白眼,拿起手機劃開鎖屏。

桌面是偷拍的何辛洋,側面,正目光專注,奮筆疾書。

那天在機場分別後,他就将桌面換成了何辛洋,回家母親再次旁敲側擊問有沒有對象,他笑着遞上手機,直截了當地介紹道:“媽,他就是我對象。”

那聲線啊,溫柔得一旁偷聽的父親不由得高聲咳嗽。

程母拿着手機端詳片刻,眉頭一蹙。程洲桓本以為她覺得何辛洋看着太小,人家卻搖着頭道:“這孩子還不是你對象吧?”

“……”

“一看就是偷拍。”

“媽……”

程洲桓面子繃不住,伸手想拿回手機,母親捏着不放,又說:“不然這孩子幹嘛不讓你拍正臉?”

程父附和道:“有道理。”

程洲桓本想找出何辛洋裹在新被子裏的正面照,又想起自己曾經就着那張照片自渎過,只好作罷,賠笑道:“這不正在追嗎?”

程母又盯着照片仔細瞅了瞅,“桌上的是數學題?”

“嗯。高中數學。”

“他……還是高中生?十六七歲?”

“十八歲,已經成年了。”

程洲桓簡單說了說何辛洋的情況,程母聽完沉默了好一陣,捉住他的手嘆了口氣,“感情的事我不管你,也管不了你。但這孩子小,聽你的意思是個單純、上進的年輕人。你別一時頭腦發熱對人家好,新奇勁兒過了又扔一邊不顧。你得想清楚,千萬不能糟蹋人家。”

“媽。”程洲桓聲音低沉,透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想清楚了。”

何辛洋晚上被幾道物理題折騰得頭昏腦漲,實在解不出來,只好做上記號,打算假期結束後向程洲桓讨教讨教。

縮在被子裏跟着APP背單詞時,程洲桓的微信終于來了。他立即退出APP,戳開對話框時都沒意識到自己的唇角正歡快地上揚。

程洲桓問他初一是怎麽過的,山城冷不冷,有沒開空調,出去玩了嗎。他一一回答,還拍了一張黑哥發過去。

但程洲桓似乎并不關心黑哥。

兩人又絮絮叨叨聊了一陣,歸結起來全是沒營養的閑扯。末了程洲桓說初四就回來,何辛洋一怔,問:“程哥你不是初七晚上的飛機嗎?”

程洲桓說:“公司有事,改簽到初四早上了。”

歸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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