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節
,卻偏要推鍋給公司。
互道晚安後,何辛洋關掉床頭燈,心頭泛起道不明的欣喜,閉上雙眼,睡得格外踏實。
次日,他很早就起來做題,上午11點多時門鈴卻突兀地響起。
程洲桓沒說過會有什麽人來,他自然不敢貿然開門。
門鈴又響了一陣,黑哥沖去門口又叫又跳,他試探着問了句“誰啊”,一個總覺得在哪裏聽過的男聲回應道:“送快遞。”
他頭皮一麻,往後退了兩步。
他自己就是快遞小哥,明白這年頭根本沒有正經快遞員會在不打電話的情況下直接将包裹送到收件人門口。
而且春節前一周,山城的所有快遞公司就放假了,哪會有快遞小哥在大年初二還趕着送貨?
想起除夕夜的遭遇,他背脊上生出一層冷汗。
莫非是毒販尋仇來了?
敲門聲取代了門鈴聲,外面的人似乎等得不耐煩了,“開門開門,送完你家我們還得去別家,別耽誤時間。”
這次換了個人說話,何辛洋覺得這聲音也有些熟悉。
程洲桓前陣子用紙團将貓眼堵了起來,何辛洋輕手輕腳走至門口,猶豫幾秒,小心翼翼地扯出裹着灰的紙團,湊近一看,竟是一個奇大無比的眼睛。
心跳頓時加快。
那杵在貓眼上往裏偷窺的人又捶着門喊:“開門啊,我們送快遞,又不查你家水表!”
何辛洋終于想起這聲音是誰了——昭凡。
昭凡退到一邊,貓眼裏沒了眨巴眨巴的眼睛。何辛言懸着的心放了下來,還未來得及細想昭凡怎麽跑來了,就下意識地又貼着貓眼看了看。
只見昭凡和他那位朋友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門外,身上穿着有些滑稽的韻達快遞員工制服。
何辛洋放在門把上的手一僵,腦子裏有像螢火蟲一般的幽光一閃而過。
隐約記得當時在車上,昭凡的朋友說過一句話——
“這孫子把他那小朋友哄家裏住去了……讓我當快遞員送些吃的去。”
昭凡說正好有幾套韻達快遞員的制服,到時穿着制服去。
此時門外就站着兩個“韻達快遞員”。
何辛洋手心出了汗,愣愣地盯着房門,耳邊嗡嗡直響。黑哥好奇地圍着他轉,還調皮地咬他的拖鞋跟玩,他卻像被定住一樣渾然不覺,指尖還有些發麻。
腦海裏各種色彩呈螺旋狀攪在一起,又被拉扯成一條無限長的線,程洲桓的身影模模糊糊,何辛洋咬了咬下嘴唇,似乎聽見他溫柔的聲音。
“洋洋來了?”
每次來這裏,程洲桓都會一邊開門,一邊對他說這句話。
然後拿出又厚又軟的拖鞋,接過他手上的什物,端出特別好喝的果汁。
可如今他站在門裏,看着門外的兩人,心情卻複雜得連自己都難以摸清。
孫子,小朋友,快遞員……
将昭凡二人的對話放在現下的情形中,“孫子”自然指的程洲桓,昭凡朋友的發小兒指的也是程洲桓。
而他,是那個“小朋友”。
一股異樣的情緒滲入跳動着的血液,輾轉奔流之際,竟生出一股柔軟而熱切的溫暖。
心跳又快了幾分,胸膛與臉頰似乎也灼熱起來。他思維有些混亂,分明嗅到那句話中嚣張的暧昧,卻不敢放任自己往深處想,只好将一腔算不上氣的氣撒在“小朋友”這無辜的名詞上,還主觀臆斷地将“他那”改成“他的”,把“哄”改成“請”,最後順便将“孫子”也改成名字,重新造句一番,原句頓時傷筋動骨,成了“程洲桓将他的朋友請家裏住去了”。
令人心癢的暧昧作鳥獸散。
他稍稍心安,門外的昭凡卻耐不下性子了,捶門道:“開門開門,警察叔叔來了!”
他略一舒氣,手腕一轉,門剛剛拉開一條縫,黑哥就拼死擠了出去,像衛士一般警惕地嚎叫。
昭凡眼前一亮,剛蹲下蹂躏奶汪,就聽嚴嘯發出一聲尴尬又意外的:“你……”
他擡起頭,目光與何辛洋相觸時,一雙勾人的桃花眼頓時成了一對溜溜圓的二筒。
“小,小弟?怎麽是你?”
何辛洋抱起虎視眈眈的黑哥,尴尬地笑了笑,拘謹地問:“你們是程哥的朋友?”
嚴嘯一聽這聲“程哥”,立時啥都明白了。
當初他偷看程洲桓的手機,“洋洋”發來的短信前倆字兒就是“程哥”。
他嘴角抽搐,眼皮也跳起來,心中感嘆世界真小,面上卻保持着一貫的平靜,輕輕踢了踢昭凡的小腿,示意市局一哥趕快起來,又沖何辛洋正色道:“原來你是洲桓的朋友,太巧了。”
昭凡跳起來,瞪眼咧嘴,眉頭擰成麻花,英挺的鼻梁上皺出一排小褶子,張口想說話,一瞄嚴嘯人模狗樣的表情,立即住了嘴,往旁邊挪去一步,安安靜靜地當圍觀群衆。
何辛洋拿出拖鞋,請二人進屋,關上門後說了句“随便坐,我去倒開水”,說完心口一熱,責怪自己明明也是客,卻在程哥的朋友面前端起了主人架子,顯得不倫不類,像跳梁小醜。
嚴嘯将食物袋放在桌上,自我介紹一番,假裝不知道程洲桓是條大尾巴狼,客氣地寒暄。昭凡則蹲在狗房子邊逗黑哥,嘴上對汪彈琴,耳朵卻尖尖地豎起來,偷偷摸摸聽何辛洋說話。
何辛洋說:“程哥前陣子撿了只奶狗,春節沒人照看,讓我幫忙喂食。我兩邊跑也不方便,工人村的房子是租的,裏面沒什麽值錢的物品,就暫時住過來了。”
何辛洋又說:“怎麽認識的?呃……我以前送快遞,他是我的客戶。”
何辛洋還說:“沒跟程哥講,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
嚴嘯又問起“洲桓”什麽時候回來,幾個兄弟想抽空聚一聚,何辛洋老老實實道:“程哥初四就回來。”
嚴嘯意味深長地笑,“初四?這麽快?”
“嗯,他所裏有事,改簽了機票。”
同為大尾巴狼,程洲桓的每一個字,嚴嘯都能解讀出與何辛洋所理解的大相徑庭的含義。
解讀完還饒有興致地看着何辛洋,眉目間有種疏離的貴氣,叫人心生寒意。
程洲桓也是舉手投足間貴氣盡顯的人,卻比嚴嘯多一分溫潤。
何辛洋被看得不自在,目光向下撇着,剛好瞧見衣角和袖口的老虎紋。
他正穿着程洲桓給的居家服,尚不知道這舒适的衣服恰好是嚴嘯所買。
嚴嘯也不戳破,只坐了一會兒便招呼着昭凡,起身告辭。
何辛洋心底松了一口氣,哪想兜帽上的老虎耳朵卻被昭凡一把拽住。
話唠憋了半天,終于因那手感觀感都極好的耳朵破功,驚喜地喊道:“哎媽!這個真好玩兒!”
何辛洋眼神一頓,尴尬地幹笑兩聲,轉身想掙脫掉昭凡,姓昭的卻抓得更緊,還朝嚴嘯揮手道:“想賣萌嗎?等着,凡哥現在就去買一件送你!”
嚴嘯抿着唇角笑,站在門邊輕擡下巴,“別鬧,走了。”
送走倆“快遞小哥”,何辛洋一時有些恍惚。黑哥仿佛知道桌上是一堆吃的,興致勃勃地咬住他的褲腳往桌邊扯。
他甩了甩腦袋,強行壓下已經在腦子裏冒頭的想法,打開口袋,将裏面的“糧”一件一件取出來。
有雞蛋、牛奶、面包、酸奶、精品蔬菜、保鮮肉、糯米飯、速凍餃子……還有餅幹、薯片、巧克力、牛肉幹、糖果等零食。
他拿起一包張君雅小朋友,看着包裝上那醜乖醜乖的卡通人,忽然想起那句“他那小朋友”,指尖一顫,只覺血液嘩啦啦地身體裏賽跑。
心裏一個聲音理直氣壯地說:你是程哥的小朋友!
他呲啦一聲撕開包裝,反駁道:瞎說!
那聲音又說:程哥真關心你,家裏缺米少糧,他大過年的還讓別人趕着給你送來。
他咬了一口甜甜圈,被濃甜的巧克力齁得一擰眉,黑哥踩在他的鞋背上叫喚,他低頭一本正經地說:“狗不能吃巧克力,會死。”
黑哥嗷嗚兩聲,打了個哈欠,見讨不到好,小腦袋一甩,叼起自己的骨頭玩具,屁颠屁颠跑陽臺上曬太陽去了。
何辛洋筆直坐在餐桌邊,跟機器人似的往嘴裏丢甜甜圈,一刻也不敢停下。
倘若不将注意力集中在嚼甜甜圈這件事上,那見不得人的想法就會破土而出。
叫人震驚、羞愧、無措、難堪、坐立不安。
一包甜甜圈很快見底,他緊跑去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尚未開封的檸檬汁——程洲桓說過,果汁是所裏發的,“我喝不慣太甜的飲料,它們保質期短,倒了可惜,你喜歡就自己打開喝,我所裏還有。”
他擰開瓶蓋,脖子一揚,居然一口氣喝完了滿滿一瓶。
刺激的冰涼感從口舌直達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