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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節

腸,轉瞬侵入四肢百骸,帶着泾渭分明的酸與甜在身體中交替蔓延。

可是好像仍未壓下心底的那股“邪念”。

意念開出一朵朵帶刺的花,帶着誘人的芳香,若有若無地紮在他的經脈裏,散發出一陣難忍的奇癢。

內心的聲音越來越清晰,無法澆滅,他只能像鴕鳥一樣将腦袋埋進沙裏,假裝根本聽不清近在耳邊的吶喊。

世界充斥着流沙的聲響,時不時夾雜着一聲熟悉的“洋洋”。

他緊緊地握着已蒙上一層水霧的玻璃瓶,不安地在廚房來回踱步,嘴裏不停自言自語:“何辛洋,你想多了!有瞎想的時間不如多做幾道證明題!程哥不是你想的那種人,管管你的腦子,別犯蠢!”

如此念叨十來遍,心跳終于漸漸緩了下去。他長出一口氣,洗幹淨果汁瓶,放入收納袋中,又将昭、嚴二人帶來的食物分門別類放進冰箱或零食抽屜,最後倒了一杯熱水,回書房繼續做題。

這一做就過了午餐時間,午後明晃晃的陽光從寬大的窗戶灑進來,像薄被一樣鋪在他身上,照着他坐下之後就一字未寫的習題集。

黑哥餐盤裏有足夠的狗糧,玩夠了吃,吃飽了睡,偶爾摸去書房看看,見他眼睛發直,得出目前還是不要跑去撒嬌的結論,搖晃着屁股窩回自己的狗房子。

何辛洋渾然不覺腹中空空,自以為全神貫注地思考習題,卻恁是連解題思路都找不到。

自從決定自學參加高考後,這還是他頭一次覺得自己是個學渣。

從程家離開後,昭凡滔滔不絕了一個小時,跟狗仔記者似的打聽程洲桓與何辛洋的事。嚴嘯知道得也不多,否則不會鬧出“送快遞”的笑話。昭凡又一次問“他們進展到哪裏”時,他扯出不懷好意的笑,“程兒說他們有兒子了。”

“啥?”市局一哥極沒形象地做驚恐狀。

嚴嘯在他額頭輕輕一彈,湊近道:“凡哥,咱倆也生一個吧。”

嘴上耍流氓的嚴公子被打了,理由是“企圖襲警”。

遠在北京的程洲桓接到一個電話,聽到一半臉色就沉了下來。

嚴嘯與昭凡商量一番,決定将除夕夜裏發生的事告訴他,但避重就輕,不提車上說的話,也不提送快遞鬧的烏龍。

程洲桓沉默片刻,“同夥逮住了嗎?”

他聲音有種極具威懾力的冷靜——和法庭辯護時一樣。

嚴嘯道:“放心,全關起來了。剛才我已經托人看着你那小區,不會出事。今兒就是知你一聲,省得你身為‘家長’,還被小朋友蒙在鼓裏。”

挂斷後,程洲桓稍稍組織語言,立即給何辛洋撥去。

而此時,何辛洋正因為做不出來題而焦躁地趴在桌上揪頭發,心中如海浪般大作的聲音終于找準機會趁虛而入,嚣張地沖着他喊:“程哥對你那麽好,他是不是喜歡你?”

破土的念頭就像立春的第一道閃電,帶着明亮刺眼的白光與簌簌作響的風聲襲來,領着傾盆的大雨與咆哮的落雷,拉開一幅驚心動魄的春景。

何辛洋捂住泛紅的兩耳,手心因為突如其來的灼熱而驀地一顫。他聽見自己的心髒正在胸腔裏噗通亂跳,高高躍起,又筆直落下,像一臺失控的尖叫跳樓機。

他站起身來,手足無措,快速在書房裏踱步,神經質地重複着“想多了”。

但這回,咒語似乎并沒奏效。

不管他怎麽強行給自己洗腦,腦中的聲音仍舊經久不滅——

“程哥是不是喜歡你?”

他背脊發麻,卻不因恐懼也不因惡心,憋得難受,終于發出一聲悶聲悶氣的低吼,與桌上手機的震動相得益彰。

而手機上顯示的名字又讓他心髒一抽。

他拿起手機,盯着“程哥”二字出了老半天神,直到震動停止,也沒敢劃開接聽鍵。

2秒後,手機又震動起來,他深呼吸數次,又低聲自我催眠——“鎮定,鎮定”,這才接起,盡量用平常的語氣道:“程哥。”

程洲桓一聽就覺得不對勁,卻沒往別出想,而是先入為主地認為他是因為除夕夜的遭遇而心有餘悸,遂放緩語調,輕聲說:“出了那種事,怎麽也不跟我說說?”

本就溫柔低沉的聲音隔了南北,平白多出幾分令人耳根發熱的酥癢。何辛洋方寸大亂,立即将燙得難受的耳郭貼在冰涼的窗玻璃上,喉結滾了又滾,臉頰早已紅得像浸過開水的番茄。

唯一慶幸的是程洲桓看不到他的窘相。

程洲桓打電話時習慣戴耳機,此時耳中充斥着何辛洋急促的呼吸聲,心頭一癢,恨不得立即飛回山城。

嚴嘯之前告訴他,何小朋友覺得除夕夜裏的事“不是什麽大事”,怕麻煩他,才不願告訴他。

此時他聽着何辛洋的反應,那些隐約的呼吸聲中有點尴尬,有點被“興師問罪”的無措,恰好與嚴嘯的說法契合,于是笑了笑,又道:“有沒有哪裏傷着?”

何辛洋“啊”了一聲,這才明白程洲桓說的是工人村發生的事。

他手心出了汗,使勁往衣角上揩,因為緊張而顯得結結巴巴,“沒,沒傷着。程哥你知道了?”

“嗯,嚴嘯已經給我說了。挺巧的。”

“哦,那天趕來的特警裏有一人是他朋友。”

關于昭凡怎麽大顯神通擊斃犯罪分子的事,程洲桓已經從嚴嘯處了解到,此時再聽何辛洋說一遍也無妨,索性一句一句引導着對方往深處說,直到講起馬仔們也租住在工人村時,才以一種建議與商量的口吻道:“洋洋,換個地方住吧。”

他始終拿捏着分寸,所有的關心都點到為止,不疏離,也不越界。

何辛洋在這種朋友電話粥般的聊天中逐漸鎮定下來,臉上的燒也消退不少,答道:“嗯,我這幾天也在考慮另外找個地方租房。”

這話不假。他雖緊緊捂着錢袋,不願多花錢租稍好的房子,但被扣為人質的經歷實在令他心有餘悸。

既然已經知道鄰裏住着犯罪分子,自己還和這些犯罪分子有過節,那工人村便是再也住不安心了。

好在上一季度交的房租春節後就要到期,就算倉促換房,也不會浪費錢。

程洲桓心下已經打定主意,話卻并未說滿,只道:“沒找到新住處之前就先将就住在我家吧,我過兩天回來,幫你參考參考。”

何辛洋“嗯”了一聲,“謝謝程哥。”

放下電話後,他呆坐了一陣,腦子一片空白,直至腹中傳來饑腸辘辘的咕咕聲響。

冬季的太陽勢頭不足,晌午還明晃晃地挂在天空,下午三四點後,就被怎麽照也照不暖的風趕去雲層背後,徒見光亮,難感溫度。

何辛洋合上習題本,就着酸奶啃了兩個面包。

冰箱裏不缺豐盛的食物,他卻沒有心思拿出來加熱。紛亂的心事将整顆心都堵了起來,實在分不出一絲半點思索其他。

晚上他捧着一本英語語法靠在沙發上,兩眼盯着未開的電視出神。

這大半年來的點點滴滴像春雨一樣淅淅瀝瀝落在他身上,周遭似乎籠罩着程洲桓的氣息,柔軟、溫和,有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微溫。

他已經是個成年男子了,雖整日忙于生計,無暇顧慮感情,卻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看着漂亮的異性時會忍不住多瞧一眼,夜裏偶爾也會躲進小租屋逼仄的廁所自我滿足。

甚至對同性之愛,他也算不上完全陌生。

初中時被堵在廁所的經歷令他對這個群體深惡痛絕,不願去了解,也不能接受。但正因為如此,他亦明白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男人愛男人,男人對男人做那種事也并不稀奇。

他盡量冷靜地用理科生的邏輯思考問題。

程哥喜歡男人嗎?

如果不是,問題到此為止。

如果是?

那麽程哥……他艱難地咬咬下唇,手指交疊捏緊,強迫自己繼續思索:那麽程哥會不會喜歡我?

會,怎麽辦?

不會……

走到“不會”這條支路時,他心頭輕飄飄地一沉,絕非失落,卻有種如同羽毛般的不定感。

他琢磨了好一會兒,耐心地梳理情緒,發覺自己其實是希望被程洲桓“喜歡”的。

類似關心,而非情愛。

他撇下嘴唇嘆了口氣,自道矯情。

程洲桓之于他,近乎是不同世界的人——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才華出衆,有一份體面的工作,人生之路一帆風順,不用為生計發愁,更不用觊着誰的臉色。

若說喜歡,他認定自己對程哥的喜歡一定多于程哥對自己的喜歡。

這是一份幹淨的喜歡,帶着崇拜、渴望、憧憬、欣賞,唯獨沒有少時在學校廁所裏遇上的龌龊。

他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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