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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節

追出去了,還一邊追一邊中氣十足地喊“別跑”,活像深夜巡邏的便衣警察。

搶匪速度極快,跑至一處拐角時身子一轉,頓時隐入幽暗的小巷子裏。

何辛洋定睛一看,發現那正是自己去過的小巷。

巷內的情形歷歷在目,逼仄陰暗,也許正是搶匪的老巢。他心中打鼓,不知該不該繼續追。腳步稍緩的間隙,另一人卻從身邊沖過,頭也不回地喊道:“追啊,年輕人怎麽還沒大叔跑得快?”

何辛洋一怔,才知逞英雄的不止自己一人。

那人穿着大衣皮鞋西褲,衣冠楚楚,跑起來卻像帶了風一樣,自稱大叔,背影與聲音卻分明也是年輕人。

何辛洋被這不知打哪兒出來的同伴塞了一顆定心丸,頓覺周身勇氣翻湧,腳步立時加快,跟着沖入小巷。

原本擺在巷口的兩個垃圾桶已經被撞倒了一個,混合着各種難忍氣味的惡臭在空氣中彌漫。大衣男的裝扮與這簡陋的小巷格格不入,卻偏生像背過地圖一般,追出了酣暢淋漓的意思,恁是将倆搶匪逼入死角。

何辛洋不甘示弱地追至死角,方才看清所謂的搶匪是兩個稚氣未脫的少年。

為首的男孩狠狠将手包擲出來,嘶吼道:“我們還你還不行嗎?”

另一男孩似乎更小,縮在角落裏,恐懼地看着倆見義勇為的“好人”。

何辛洋撿起手包,大衣男笑道:“那得看警察叔叔怎麽說了。”

話音剛落,巷口傳來轟鳴的警笛聲。何辛洋看向大衣男,對方聳了聳肩,“大叔抓壞人是有技巧的,追之前先報警是常識。”

昏暗的光線下,大衣男眉眼微彎,嘴角上翹,自帶一派盈盈笑意,看着不過二十八、九歲,雖然成熟風度,但絕對與大叔一詞沾不上邊兒。

何辛洋咧咧嘴,沒有與他進一步交流抓壞人心得的意思。

十幾秒後,警察趕到,扣住兩名未成年小賊。何辛洋遞過手包,不等被搶的女人趕到,就快步離開——夜班車一個小時一班,如果錯過了11點的車,就得在寒風中苦等到12點。

不巧的是,就在他尚未跑至車站時,車廂空無幾人的夜班車哐當一聲關上門,噴出一股熱氣,絕塵而去。

他像電影裏每一個追車的傻小子一樣揮着手臂,一邊發足狂奔,一邊高呼“停下”。

不同的是,傻小子追的大多是車上的人,而他追的單單是車。

司機一定在後視鏡中看到他了,卻沒有善心大發踩一腳剎車,反而混入前方滾滾車流,叫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汗水從猛然張大的毛孔裏滲出,被涼風一吹,迅速織成一件透心涼的寒衣。他打了個哆嗦,垂頭喪氣地回公交站。

這兒離歲榮苑有接近20公裏,白天打車就得花40多塊錢,算上夜班加成,50塊是少不了的。

正為錢的事兒發愁,他自然不會放任自己攔一輛出租車。好在身上的羽絨服夠暖和,就算站在遮不了風的車站,也不會可憐巴巴地瑟瑟發抖。

又得感謝程哥。

他拉起羽絨服後的兜帽,将自己緊緊裹起來,又拿出手機,戴上耳塞,竟在陰風陣陣的街頭,旁若無人地默背起了APP裏的單詞。

金錢不能浪費,時間更不能荒廢。

背得太過專注,耳塞聲音也不小,以至于一輛車朝他摁了半天喇叭,他也渾然不覺。

車門開了,一人從駕駛座下來,走到他身邊扯下他的耳塞。他不悅地擡起頭,眼神一頓,有些驚訝,“你……”

居然是一同逮搶匪的大衣男。

大衣男一點不見外,指了指自己停在一旁的車道:“喊你半天也不答應,是不是想引誘我開過來占公交的道啊?”

何辛洋略感無語,抽回耳塞線,禮貌地說:“請問你有什麽事?”

大衣男拍拍他的肩,“上車吧,我捎你一程。”

何辛洋站着沒動。

陌生人的車哪能随便上?

大衣男擡起左手看了看表,“你不是等車嗎?這才11點一刻,你準備再等45分鐘?住哪兒,我送你。”

何辛洋猶豫片刻,不覺得路見不平拔腿相助的大衣男像圖謀不軌的人。再者自己也沒有什麽能讓別人圖的,銀行卡在程洲桓家裏,渾身上下搜遍了只有80多塊錢。

但他還是不想讓大衣男捎一程。

回去晚些就晚些,反正在家背單詞和在路邊背單詞也沒差。但搭了順風車就不一樣,人情這東西,總是越欠越多,能還的總也趕不上屁股後面欠着的。若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他不想欠一個陌生人人情。

大衣男見他沒有上車的意思,也不強求,瞥見他手機上的單詞APP,眉梢輕挑,“行吧,不耽誤你了。別背得太入神,注意看着車,如果下一班你又錯過了,就得再等1小時喽。”

他壓下一邊嘴角,見大衣男轉身朝座駕走去,拿起耳塞剛想繼續背單詞,就見公交車調度員從車站旁的小房子跑出來,拿着擴音器喊道:“咋還在等呢?初一到初三夜班車只發一班你們不知道?12點沒車了,趕緊攔出租走吧!”

何辛洋牽着耳塞的手僵在空中。

只發一班?攔出租?

他喉結一滾,有些無措地看着調度員。

身邊候車的人發出一陣短暫的吵鬧,旋即三三兩兩散去,有的跑去路邊攔車,有的拿出手機打電話。他摸到兜裏的零錢,迅速思索該怎麽辦。

打車回去基本不考慮,50多塊錢是他好幾天的夥食費。

最佳方案是就近找一家網吧過夜,待到6點早班公交發車時差不多是15元。

但如果這樣,黑哥晚上就沒人陪。

他擰着眉,心中忐忑,覺得對不起程洲桓,垂首嘆了口氣,卻看到另一個人的鞋尖。

“愁什麽呢?唉聲嘆氣的。”大衣男竟然去而複返,笑着看他,“說了讓大叔捎你一程,你非得杵這兒等公交。上好的便宜擺在面前不占,圖個啥?”

他有些尴尬,又聽大衣男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傲嬌,有便宜不占,自以為背脊挺得直,其實吧……就是蠢。”

他目光一收,依稀覺得程洲桓也說過類似的話。

但程哥表達得含蓄溫柔,雖然也用了“蠢”這個字,卻萬沒大衣男毒舌。

一輛輛出租車駛過,載走剛還哆嗦等着公交的人,站臺幾乎空了,大衣男嘆氣道:“走吧,大叔也是很忙的。”

何辛洋略一踟蹰,想着孤孤單單的黑哥,心下一橫,颔首道:“那就謝謝了。”

大衣男的車是路虎,何辛洋不懂車,只認得出個大概,不知具體是哪一款。車裏暖氣充足,着實比沒有空調的夜班車舒适許多。他拉上安全帶,又道了聲謝,低聲問:“您去哪個區?”

“不用管我。”大衣男已經将大衣脫下來了,脖子上的羊毛圍巾卻沒有摘下,一邊穩穩開着車,一邊問:“你住哪兒?我先送你。”

“我住江岸區。”何辛洋說,“歲榮苑您知道嗎?”

“歲榮?”大衣男尾聲上揚,聽起來帶着些許疑惑。

何辛洋立即擺手道:“您把我放在江岸區随便哪個公交站都行。”

他不敢過多麻煩別人,既然大衣男找不到歲榮苑,他便不能拜托人家兜兜轉轉到處找。只要回到江岸區就沒什麽問題了,區內打車不會超過15元,近的話步行也能回去。

大衣男卻笑起來,“丢公交站幹嘛?放心,我知道歲榮苑在哪。”

歲榮苑是江岸區乃至整個山城知名的樓盤,本地人很少有不知道的,但大衣男不一樣,他說着标準的普通話,看樣子不像本地人,甚至不像南方人。

何辛洋暗自琢磨,覺得他可能和程哥一樣,是來山城發展的北方人,又覺得有些奇怪——怎麽連春節都不回老家過年?

正想着,大衣男右手一擡,何辛洋以為他要開音樂——畢竟車裏氣氛有些尴尬,他打開的卻是導航,還自嘲道:“一年一個樣,每年回來都找不着路。”

“回來?您是山城人?”何辛洋順勢問道。

“未畢(難道)我嗆(像)外地人?”大衣男笑着說了句方言,聽着卻不那麽地道。

何辛洋想說“的确像外地人”,卻只是笑笑,沒說話。

大衣男嘆了口氣,又恢複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說十幾年普通話了,想改都改不了了。”

幹坐着尴尬,何辛洋索性與他閑聊起來,得知他是土生土長的山城人,這些年在日本發展,每年春節回來看望父母。

“我叫榮韓,今年29歲,是個大叔。”他說。

何辛洋被這語氣逗樂了,想都沒想就跟着說:“我叫何辛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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