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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節

足卧室的确不應該,忐忑道:“我昨天做了個大掃除,但沒有動裏面的東西。”

“謝了。”程洲桓似乎正在換衣服,聲音有點嗡,“每次離開三五天,這屋裏就是一層灰,窗戶關着也沒用,今兒回來地板幹幹淨淨,一看就是你的功勞。”

這句聽着就明顯是褒揚了,何辛洋松一口氣,在布滿霧氣的鏡子上抹出一小塊地兒,看着裏面紅光滿面的自己,輕輕嘆息,又自言自語道:“鎮定啊何辛洋!”

程洲桓在陽臺上吹頭發,嘴角保持着上揚的幅度。

那日接到嚴嘯的電話後他想了很久,順帶被母親“這孩子還不是你對象”所刺激,自覺正人君子當得太久,已經有點往雄性白蓮花奔去的趨勢了。

這些年主要忙事業,對象雖處過幾個,但心動得想放在心尖兒上寵的人卻沒有。大多只是為了互相做個伴兒,滿足生理需求,偶爾也彼此調個情,滿足不願當單身狗的心理需求。

他一向是個好伴侶,溫柔、慷慨、細致。和他在一起的人也如他一般,天生貴氣,極有修養。但相敬如賓的生活總是缺了些什麽。

遇到何辛洋後,他逐漸意識到,缺的可能是對一個人捧着護着的“寵”。

性格決定愛情觀,他看着溫潤,骨子裏卻藏着不顯山不露水的霸道。說霸道總裁太俗氣,但寵心上人的心思卻與霸總并無二致。

與初戀分道揚镳,問題或許就出在“寵”之一字上。

初戀與他性格太過相似,都有着強橫得不可通融的一面,都想在“寵”上占主導,初期自然如膠似漆,甚至轟轟烈烈地各自出櫃,中期卻逐漸磕磕碰碰,最後無疾而終,友好分手。

那時的他實際上還擔不起“溫柔霸總”的身份,家裏雖有背景,但畢竟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事業未上正軌,前途撲朔迷離,甚至在跟家庭決裂後的一段時間裏,花錢都不能大手大腳。

然而當他已經具備一定的社會地位之後,卻找不到能安放他那份寵愛的人了。

何辛洋出現得時機正好——他樂意寵,且寵得起。

只是那時他早因面具戴得太久,而有些手足無措,一味地不露聲色,正直得好似聖父,老想着順其自然,水到渠成,卻忘了渠成的前提條件是水到,他總得主動引一股細流,否則這渠恐怕再等十年也成不了。

但何辛洋年紀小,初中時還被年長的同性堵在廁所扒過衣服,顯然不會輕易接受這種與偏離世俗觀念的感情。

所以他不能操之過急,只能循序漸進,讓細流漸漸彙聚成汪洋大海。

回家時他輕手輕腳地打開客卧的門,在何辛洋床邊站了好一會兒。小家夥睡得很沉,被子捂得嚴嚴實實。他看着看着,心髒就被久違的踏實與安定包圍,輕聲自語道:“懶蟲。”

大抵所有帶三分貶義的詞都帶着七分暧昧,例如笨蛋,又例如懶蟲。

程洲桓悄悄退出客卧,站在花灑下想——等會兒就叫他懶蟲好了。

何辛洋的反應着實令他意外,那愣愣的表情應該是害羞。

但為什麽會害羞?

是知道了什麽?

知道了……卻沒有逃開?

程洲桓雙眼眯成狹長的線,有些狡黠,又有些志在必得。

何辛洋在衛生間待了好一陣,直到腦子徹底清醒才鑽出來。程洲桓已是衣冠楚楚的模樣,坐在沙發上朝他溫和地笑,“換身衣服,走吧。”

這日陽光明媚,何辛洋穿着那件白色羽絨服,站在太陽底下,整個人都泛出一圈毛茸茸的微光。

午餐是遠近聞名的新疆菜,平時若飯點前去,起碼得等100桌。程洲桓托朋友幫忙訂了兩個位置,領着何辛洋進去時收獲了一條走廊的白眼。

席間,他又問起除夕夜裏的事,何辛洋大約是後怕勁兒過了,說得繪聲繪色,他卻聽得膽戰心驚。

何辛洋脖子上還貼着創可貼,若那叫剛哥的馬仔當時力氣再大一分,後果将不堪設想。

何辛洋又坦白自己為找房而用了電腦。他眼皮一擡,像朋友般問道:“找到合适的了嗎?”

“沒有。”何辛洋嘆了口氣,“昨天去看了一戶,不怎麽滿意。”

程洲桓輕而易舉捕捉到他眼中的失落,有點心痛,又暗道不滿意正好,寬慰道:“沒事,慢慢找,總有合适的。沒找到之前就在我家待着,下午咱去工人村一趟,鑰匙還給房東,自己的東西都搬過來。”

這話說得沒了之前的客氣,何辛洋避過他的目光,似乎有些局促,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若按他以往的風格,說出來的應該是“沒找到就暫時住我家吧,下午沒事的話,我們去工人村收拾一下,把必要的生活用品搬過來,再和房東商量商量退房的事”。

他兀自勾起一邊嘴角,往何辛洋的餐盤夾去一串烤肉,笑道:“多吃點。”

工人村和以前沒什麽不同,好似不久前發生的事根本不足以影響筒子樓居民們的生活。何辛洋在小租房裏收收撿撿,程洲桓勤勤懇懇地将他的“破爛兒”搬去車上。

房東不住這裏,接到電話後老半天才趕過來。等待的間隙何辛洋也沒閑着,細致入微地将房間裏裏外外清掃幹淨,沒留下任何生活垃圾。

房東接過鑰匙後小心眼兒地四處檢查,實在沒發現哪裏有損壞時,還失落地瞪了何辛洋一眼。

程洲桓心下好笑,站在一旁不言不語地當圍觀群衆。

何辛洋好脾氣地說:“沒問題的話請把400塊錢押金還給我。”

房東将鑰匙往兜裏一揣,頓時耍起無賴,“什麽押金?你給過我押金?”

何辛洋窮,遇到與錢相關的事就容易急。程洲桓見他忽然緊張起來,臉色變了,音調拔高,語速也快起來,“當初說的押一付三啊,一個月400塊,一個季度交一次,我去年租的時候給了你1600塊,1200塊是租金,另外400塊是押金!”

房東笑出一口大黃牙,“我什麽時候收過你押金?沒有吧?小夥子,你不能随口胡來啊。”

“我……”

“當初簽的合同還在嗎?”程洲桓終于出聲,“給我看看。”

“嘿!”房東靠在滿是灰塵與蜘蛛網的欄杆上,摸出一根劣質香煙別在耳背上,“我這房子又沒經中介的手,就一張手寫的收款單,哪來什麽合同?”

程洲桓說:“收款單給我看看。”

房東聳聳肩,“沒了。”

“我有。”何辛洋擰着眉,望向程洲桓,“程哥,我去車裏找。”

房東的臉色不大好看。

5分鐘後,何辛洋心急火燎地跑上三樓,手上是一張對折了兩次的紙,上面白紙黑字寫着:本人(況晶)收何辛洋400元押金,退房時退還。

程洲桓心下嘆氣。生活在底層的人通常法律意識淡薄,欠條借條一概亂寫。類似紙條他見過不止一次,總覺荒唐可笑。

但事關何辛洋的400塊錢,他笑不出來。

房東不以為然道:“這不是我寫的,誰知道是不是你僞造的?上面有我的手印或者章嗎?沒有!”

何辛洋還想争辯,程洲桓已經按住他的肩膀,接手了那張紙條,對房東正色道:“是不是僞造的,做一個字跡鑒定就知道。”

房東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張本就不怎麽見得人的臉笑得更加寒碜,“字跡鑒定?你誰?拍電視劇?”

程洲桓笑了笑,從随身攜帶的夾子裏抽出一張名片,遞上去讓房東看了一眼,卻未讓他的手碰上。

“我是律師。”

房東鄙陋的笑凝固在臉上,五官歪瓜裂棗似的擠着,活像理科生亂七八糟的草稿紙。

何辛洋成功拿回400塊錢,走路都帶着風。

路過一家并不便宜的飲品店時,他叫住程洲桓,咧着嘴笑,“程哥,我請你喝咖啡吧。”

咖啡30多元一杯,他平時從來不舍得喝,送快遞時都是自己帶着白開水,偶爾買一杯飲料,還是3塊錢的百事可樂。

不知為什麽,大晚上舍不得花錢打車,寧願站在公交站背單詞,寧願去網吧将就一夜,卻舍得請程洲桓喝一杯接近40元的咖啡。

程洲桓有些意外,30多元的咖啡對他來說小菜一碟,對何辛洋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洋洋樂意請他,他自然高興,但卻舍不得洋洋破費,于是笑着搖頭道:“下次吧,中午吃撐了,胃裏有點脹。”

何辛洋扁扁嘴,只好将已經摸出來的100塊錢收回去。不久想起那叫榮韓的“大叔”送的甜點,又道:“程哥,我有一盒日本糕點,回去你嘗嘗。”

程洲桓略感疑惑,“日本糕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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