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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節

何辛洋說起前一夜的精彩經歷,講到一半才發現漏了嘴,恁是把小巷破房和追搶匪的事兒倒出來了,心虛地瞄程洲桓一眼,打圓場道:“找房挺困難的,哈哈哈。”

程洲桓又結結實實地擔心了一把,好奇那“大叔”是個什麽樣的人,又覺得問多了有失分寸。

回家後何辛洋獻寶似的拿出那盒和果子,程洲桓一瞅包裝,依稀覺得在哪兒見過。迅速打開微信,幾經翻找,終于在朋友圈裏看到同款和果子。

發圖的是一位多年前的朋友,這些年疏于聯系,已成點贊之交。

那人在附帶的文字上寫道:一年一度,某人又回來了,新年快樂。

某人是誰?

何辛洋拆開盒子裏的糖紙,雀躍地說:“程哥,你嘗嘗。”

程洲桓心中閃過一個念頭,眉峰微蹙,拿起一個淺綠色的團子,終于問道:“他有沒告訴你他叫什麽名字?”

何辛洋點點頭,往衣服口袋裏一摸,才想起名片在另一件衣服裏,幹脆不找了,開口道:“說了,榮韓,光榮的榮,韓國的韓。”

程洲桓動作一滞,團子抖落一串細碎的粉末。

何辛洋有些奇怪,扯出兩張抽紙,在桌上擦了擦,“程哥你怎麽了?”

程洲桓将團子放在手邊的小碟子裏,嘴角繃着,跟出神似的愣了片刻,才又拿起團子,笑道:“沒事。這抹茶味的吧?我嘗嘗。”

何辛洋看着他将團子挪到嘴邊,想着上次救自己于刀下的昭凡是他熟人,而這榮韓又是律師,忽然腦洞大開,撐着下巴搖頭晃腦道:“程哥,榮韓也是你熟人?”

“不……”程洲桓本能地否認,險些噎住,略顯失态道:“不是,不認識。”

何辛洋連忙倒來一杯水,在他背上拍了拍,見他咳得可憐,十分過意不去,小聲說:“我,我就是猜猜。”

程洲桓喝了一口水,深邃的眸底暗自漾起淺瀾,拾起禮盒裏個頭最大的團子,放在何辛洋面前的小碟子裏,“這個看着不錯,你試試。”

這盒日式點心最終被何辛洋消滅幹淨,程洲桓只吃了一個抹茶團子,就以“太甜”為由拒絕再嘗。

他心裏有點亂。

因為那送洋洋回來、贈洋洋甜點的榮韓正是他的初戀。

同歲,同職。抱團取暖對抗過父母,攜手同心折騰過事業。

最後卻分道揚镳,相忘于江湖。

當年和平分手後,榮韓從長清律所撤資,兩人不管是情感上還是金錢上都斷得一幹二淨。一年後他從雙方共同的朋友處得知榮韓赴日本發展,這些年再沒回過山城。

他早已放下了這段感情,甚至不認為還會再見到榮韓。

可世界上就有那麽巧的事,榮韓回來了,還順帶捎了他的洋洋一程。

從何辛洋的描述中,他可以百分百确定此榮韓即彼榮韓。那家夥做得出當街追搶匪、深夜給小青年送溫暖的事,何況還有一條朋友圈作為佐證。

“一年一度,某人又回來了,新年快樂。”

如此看來,榮韓并非如他所知一去不回,而是年年回山城,只是再未與他聯系,甚至不讓共同的朋友透露出一星半點的消息。

這也是榮韓的風格,斷得幹淨透徹,不留懸念,不給任何開放式結局。

程洲桓出了一會兒神,擡眼看着何辛洋正忙忙碌碌收拾行李,不由得在心中矯起情來——如果榮韓知道捎的是誰,會作何反應?

半晌又自嘲地笑了笑。

榮韓能有啥反應?50%會一片茫然,程洲桓?誰?不認識。50%會滿不在乎地笑,再揶揄一句,姓程的可算找到真愛了。

他們是彼此的初戀,卻不是真愛。

他們給了對方所有的青澀與稚氣,激情與放`浪,在雙方家庭的勃然怒火下團結抗争,風平浪靜之時卻将争取來的碩果拱手而讓。

讓給遲到的真愛。

這也許就是初戀存在的意義。

程洲桓沒由來地确信,榮韓也一定遇上真正愛的人了。如果有機會,他倒想見見這人,看看是不是被榮韓慣得有恃無恐。

這麽一想,嘴角就勾了起來。

若論待心上人好,他有絕不輸給榮韓的自信。

何辛洋行李的大頭是書,這會兒已經歸歸整整放在書房空出來的桌子上。剩下的一個口袋裏是一年四季的衣服,一季平均兩套半,洗得幹淨,卻十分老舊,對任何18歲的男子來說,都算得上寒碜。

何辛洋站在口袋邊,表情有些為難。程洲桓起身提起口袋就往客卧走,拉開衣櫃道:“春節前你不是放了幾件衣服進去嗎?這些也都放這兒吧。”

語氣帶着些不容反駁的意思。

“我……”何辛洋撓撓頭,不大好意思,“我過兩天可能就找到住處了。”

言下之意,不會長住,現在把衣服拿出來了,搬家時還得再放回去。

程洲桓明白他的意思,卻裝作不懂,一股腦将衣服全倒在床上,三下兩下把口袋疊好,格外善良地笑,“慢慢整理,我也有行李得收拾。”

他确實有行李得收拾,去北京時空落落的旅行箱被塞得滿滿當當,還新添了兩個提包。不過裏面的東西大多不是給他的,而是他心急的媽給未來的小兒子準備的。

小半是老北京特産,大半是令人啼笑皆非的補品。

他挺後悔告訴父母洋洋在準備高考。

當年他念高中的時候,父親不在身邊,母親常在外地,他跟爺爺生活在一起,整個兒呈放養狀态,好在成績本就優秀,背景也硬,幾乎沒怎麽費力就考上了目标學府。

這兩年母親退下來了,得知洋洋也要高考,頓時跟打了雞血似的,買東買西,見着補腦子的就收,活似要将欠兒子的都補給兒子尚未追到的對象。

程洲桓将補品全搬去書房,騰出一個小櫃子挨個擺下。

晚飯就在家裏解決了。他用從老家帶來的香腸臘肉炒了一鍋蛋炒飯,味道有點鹹,但何辛洋毫不介意,吃完了還想添。

可惜鍋裏已經見底了。

說起來,這還是何辛洋搬來住後,兩人頭一次在家裏開夥。飯後何辛洋洗碗,程洲桓站在一旁看,看着看着又想起除夕夜的事和何辛洋找房遇到的麻煩,保護欲頓時像被春風撩得中邪的青草,瘋狂地在血管裏蔓延。

如此,索性開誠布公,懶得再留轉圜餘地,“洋洋,別找房子了,就住這兒。”

何辛洋手一滑,瓷碗脫手,右手卻迅捷地一撈,恁是雜耍似的把瓷碗抓了回來。

他将碗放在案臺上,滿手洗潔精泡沫,神情複雜地看着程洲桓,“程哥你剛才說啥?”

程洲桓不躲不避,平和又坦誠,卻暗藏着一絲壓迫,“把租房子的錢都攢着,住我這兒。”

何辛洋半天沒說話,程洲桓直覺他已經察覺到什麽,卻不知道他腦子裏正飄過成群結隊的“程哥是不是喜歡你”。

兩人都沒有閃躲的意思,目光膠着,兩道深情而包容,兩道忐忑又緊張。

如果不是害怕吓跑何辛洋,程洲桓幾乎要大步走過去,将他揉進自己懷裏。

何辛洋眼神幽深,眸底有光掠過,局促道:“程哥,你待我夠好了。房子的事我還是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程洲桓垂首一笑,仍舊靠在門邊,“工人村的房月租400塊吧?”

何辛洋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疑惑地點頭道:“嗯。”

“那這次找房預算多少呢?”

“預算……”何辛洋低下眼皮,心情有些低落,“400的房太難找了,500多吧,不超過600。”

“與人合租還是單租?”

“單租,像工人村那種一室一衛。”

程洲桓“唔”了一聲,沉思狀,又用商量與建議的口吻道:“這個價位……恐怕單租比較困難。要不試試合租?兩室一廳或者三室一廳帶廚衛的那種?”

何辛洋無奈地搖搖頭,沖掉手上的洗潔精,“合租有很多問題,我剛來主城時試過合租。便宜是便宜,但是太吵了。深更半夜還有人在唱歌,熱水器點火的聲音在頭上一響就是一夜。衛生間廚房經常用不上,公共空間很髒,什麽人都有,不安全。”

“熱水器?熱水器在你頭上響一夜?”

“嗯。”何辛洋舉起右手,在頭上比劃着說:“四室兩廳的房子,房東隔成十多個單間,每個單間都很小,除了床,最多能再擺一張小桌子。我租得晚,位置好的單間都給占了,剩下的一間是在廚房裏隔出來的。床旁邊的牆上就挂着熱水器,老是有人半夜三四點才回來。他們在廁所或者陽臺開熱水時,熱水器就會轟隆隆地響,還有股煤氣味兒。”

程洲桓能想象出那麽一間用隔板圈出的“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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