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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節

也能想象出洋洋當時的生活狀态有多糟糕。

他自小不愁吃穿,接觸的也多是同階層同身份的人。但這些年來少不得與底層務工者打交道,多次親眼見到類似的,甚至環境更糟糕的租屋。

想到何辛洋整夜整夜在轟隆隆的聲響中掙紮入眠,他心髒就一抽一抽地難受。

但這種心情暫且無法表露。

于是他故作沉着,不顯山不露水地繼續帶節奏,“你那不叫合租,叫非法群租。”

“呃……”聽着“非法”二字,何辛洋有點難為情,耳根子微微泛紅

“合租是各自一間屋,共享廚衛客廳和晾衣服的陽臺,一般一套房也就兩人住,最多三人,互不影響。”

“這種我也了解過。”何辛洋将擰幹抹布,仔細擦拭着水池邊濺出的水,“但老舊小區的房子如果是多人租住,基本上和我以前住的群租……非法群租房一樣。好一些的小區才有你說的合租房,但是那些房……價格還是太高了。”

“比如?”

“600元租不到,起碼800元。”何辛洋抿了抿唇角,“而且就算是800元的房子,我也不太能接受。”

“嗯?”

“我……”他又将手沖了一遍,稍顯尴尬,“我還是有點抵觸和陌生人住在一起,不了解對方,心裏不踏實。”

程洲桓不語,等他擦幹淨手,才笑着說:“那和我呢?”

他明顯一愣,嘴唇張了張,半天才吐出一句模棱兩可的:“這個……”

“我不算陌生人吧?”程洲桓走近,聲音溫柔得緊。

“當然不算!”果然上套。

“和我住在一起,心裏不踏實?”

“不……”何辛洋有些慌亂,手撐在案臺上,目光向下撇着,小聲說:“很,很踏實。”

“那就租我的房子吧。”程洲桓單手放在他肩上,“800塊錢一個月,看在咱倆挺熟的份上,給你打個折,600塊錢怎麽樣?”

何辛洋聽見自己的心咚咚直跳,被程洲桓碰着的肩膀熱得像要融化。他側了側身子,想組織出一套得體的語言,腦子卻不聽使喚,一邊瘋狂地喊着“程哥是不是喜歡你”,一邊死命吼着“何辛洋你臉不要太大”。

左右互搏的滋味不太好受,他硬撐着才沒有敗下陣來,強作鎮定道:“程哥,這不好吧?”

“哪裏不好?又覺得占了我便宜?”程洲桓好整以暇,與其說對他的窘迫視而不見,不如說正享受着他的緊張與不安。

他吞咽兩口,還未來得及開口,又聽程洲桓道:“如果你租我的房,我也算占你的便宜啊,這不就抵了?”

他啞了,“占便宜”三字就像印章一樣“砰砰”戳在心上。

腦子的争奪戰中,“程哥是不是喜歡你”頓時以壓倒性的優勢攆走“何辛洋你臉不要太大”。

程洲桓退後一步,不緊不慢地說:“賺你的錢也是占便宜的一種,這錢反正你也得花出去,給別的房東不如友情給我。我收租,你有房住,彼此占個便宜,這叫雙贏。”

“雙贏?”何辛洋不傻,哪會不明白程洲桓只是想找個理由幫助他。

程哥雖從未在他面前露富,但住的是一等一的小區,租的辦公樓也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金融中心,怎麽可能在意600塊房租這小錢?

對程哥這類有頭有臉的成功人士來說,拿自己的住宅賺租客600塊錢,不如花600塊錢買個清靜。

程洲桓慣于揣測人心,幾乎能透過他的眼神,看穿他的顧慮與心思——唯一尚未嗅到的是那句藏得很好的“程哥是不是喜歡你”。

于是淺淺地輕揚嘴角,以退為進,“洋洋,其實你不用跟我客氣。如果說過意不去,我的‘過意不去’應該更多。不過如果你确實為難的話,我也不強留你。今天初四,我所裏初八上班,這幾天沒事兒,我陪你去找找房子。最好是能夠找到環境和價格都能接受的單間,如果實在找不到,你再考慮考慮要不要留下來。600塊錢的确低于市場價格了,但你空閑的時候可以幫我照顧照顧黑哥,喂食洗澡什麽的,也算是幫我一個忙。”

黑哥聽到自己的名字,十分狗腿地“嗷”了一聲,還特深情地望着何辛洋,仿佛在說“小爸你別離開寶寶”。

何辛洋背脊上出了一層薄汗。程洲桓的聲音溫柔極了,目光也透着沉沉的溫存。他心口軟軟的,像被融化得恰到好處的牛奶巧克力包裹起來一般。

鬼使神差地,咆哮着的“程哥是不是喜歡你”偃旗息鼓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聲無息的溫暖。

他眼角輕輕顫抖,對上程洲桓深邃的眸光,沉默稍許,輕聲道:“好。”

程洲桓垂眸一笑,擡起右手,揉了揉他稍顯淩亂的頭發。

黑哥圍觀程洲桓飙戲,看到最後似乎也想被摸摸頭,旋即晃着尾巴在兩人跟前打轉,蹭蹭程洲桓的褲腳,又咬咬何辛洋的拖鞋。

當晚,程洲桓就履行諾言,陪何辛洋找起房來。

租房不外乎幾個同城平臺,他設定好了大致地區、可接受租金等條件,再逐個挑選。何辛洋坐在一旁,老老實實地在記事本上抄地址和聯系電話,他則煞有介事地分析起哪個房源性價比最高、哪個小區交通更方便,先不痛不癢地誇上一通,最後總結出一句讓何辛洋癟嘴的缺點。

何辛洋每次都聽得興致勃勃,像正打着氣的氣球,而後突然被紮個小針眼,頓時一蔫,還被氣流推出老遠。

程洲桓深藏不露的惡劣終于冒出小指甲大的尖尖角,發覺何辛洋失望得嘴角一撇的表情分外可愛。

不過何辛洋畢竟是在熱水器下都堅持過好一陣子的窮孩子,雖然看中的房源都被程洲桓挨個兒數落一番,還是能在短腿裏挑出大長腿,幾個電話一打,很快敲定次日的看房行程。

程洲桓也不在意,一看未來三日山城都是春光燦爛的晴好天氣,竟生出春游的喜慶心情。

何辛洋前一日睡得晚,合上記事本時打了個哈欠,一副困倦的模樣,卻堅持讓他先用衛生間。他裹上浴袍從浴室出來時,見何辛洋正靠在沙發上,挂着耳塞,手上還拿着手機,眼睛卻已經閉上。

背單詞都給背睡着了。

他蹲在沙發邊看了看,心情好,眼眸也浮起笑意。黑哥屁颠颠地小步跑來,學着他的模樣坐在地板上,一會兒看看何辛洋,一會兒看看他。

他朝奶汪做了個“噓”的手勢,退後好幾步,裝作剛從浴室出來,這才若無其事地喚道:“洋洋。”

何辛洋睡得淺,一喚就醒,揉了揉眼睛,關掉單詞APP,順帶撐了個懶腰。

那模樣看在程洲桓眼底,就像一只可口的小獸。

何辛洋洗完澡後将衛生間收拾妥帖,自己的牙刷牙膏整齊擺好,與程洲桓的擱出少許距離,才一搖一晃窩進客卧松軟的被子裏。

程洲桓夜裏起來上廁所,見何辛洋的毛巾被對疊了一下,小小的一塊,像被他的毛巾欺負過的孩子,可憐巴巴地挂在架子角落,香皂、洗發水、牙膏牙刷也刻意“躲着”他的,心裏不免好笑。

這夏天只有兩身兒劣質T恤換來換去的小家夥,心思其實還蠻細致的。

明明已經住進大尾巴狼的土洞裏來了,還十分有禮貌地保持着距離。

程洲桓想,洋洋一定是那種排隊取錢時一步也不會邁過黃線的人。

初五,如天氣預報所言,山城晴空萬裏。

何辛洋很早就起來了,給黑哥的餐盤倒上能管大半天的狗糧,又給幾位房東打了确認看房的電話。程洲桓本來已經換上極有風度感的深色大衣,一瞧何辛洋穿了身運動服,趕緊回屋換成十分市井的短款皮衣。

天兒熱起來了,羽絨服已經穿不太着。他暗自思索該給洋洋添置幾套春裝,但買衣服容易送衣服難,想理由是件極度耗腦子的事。

何辛洋被房東擰着滿屋子轉時,他就站在一旁心猿意馬,一邊苦逼兮兮地思考着怎麽送,一邊春`心盎然地以洋洋為模特,玩換裝游戲。

何辛洋時不時會問問他的看法,他假裝深思熟慮,明誇暗貶,一會兒說廚房有漏水隐患,一會兒說小區安全有問題,一會兒說租金太高了,總而言之,結語一定是“雖然不錯,但我們還是再看看吧”。

房東最煩的就是此類事兒逼租客,脾氣好的笑臉送人,脾氣差的直接甩一句“愛租不租”。

搜索網絡資源時,他刻意屏蔽了中介房源——中介是孫子,個人房東是爺,爺都是不怎麽受得氣的。

一天看下來,何辛洋發現在他程哥的“高端眼光”下,所有房子都是負分,一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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