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節
天天都出去跑過一趟。
送取資料和以前送快遞差不多,只不過送快遞的路線是固定的,而取送資料得全城跑,幾乎每一次都是新地方。
周五下午,袁東将一份文件交給他,他一看地址,是從未去過的北城區。
袁東說:“有點遠,但地鐵直達,到了問一問應該就能找到。”
他點點頭,打包票道:“沒問題!”
而地鐵到站,他站在一棟接着一棟的寫字樓前頓時傻眼——哪一棟是火星?
前些年山城規劃互聯網産業園,在偏遠的北城區以宇宙群星為主題,建了幾十棟寫字樓,每一棟寫字樓都有一個星辰的名字,比如金木水火土,再比如雙魚雙子麒麟座。
何辛洋要去的公司就在火星寫字樓裏。
他拿出手機,開了導航,但地圖在山城這種立體城市經常失效,他跟着箭頭在太陽系的行星裏轉了好幾圈,也沒找到火星在哪裏。
眼看快到約好的時間,他急了,攔住一名迎面走來的中年女士問:“姐,請問火星在哪?”
不巧的是,這名女士不是本地人,上午剛到山城,這會兒只是途經群星産業園,一聽何辛洋的話,當即愣了一下,眼神怪異地看着他,字正腔圓地說:“你要去火星?”
何辛洋以為她知道火星在哪個方向,猛點頭道:“是啊!”
大姐邁開腿就走,還嫌棄地瞥他一眼,指了指頭頂青天,“小夥子,上天去吧!”
晚上回家後,何辛洋把這“找火星”的插曲說給程洲桓聽,程洲桓忍俊不禁,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眼中是關不住的溫柔,“你啊,小孩兒似的。”
工作大半個月後,何辛洋第一次替感冒請假的曾惜守前臺。
他穿着熨帖的小西裝,端端正正地坐着,兩眼平視前方,連眼珠子都不肯輕易轉動。袁東端着一杯熱騰騰的咖啡走過來,擺在他面前,拍拍他的肩,打趣道:“放松放松,背挺這麽直不累嗎?”
他拒絕了咖啡,說喝了口氣會不清新。
程洲桓也覺得好笑,接連好幾次以去衛生間為由從前臺經過,每次都不說話,看看就走。
中午,何辛洋照例去程洲桓辦公室看書。程洲桓這幾日忙一個案子,睡眠有些不足,午休時十分難得地關了門,蜷在沙發上補覺。
何辛洋回頭看了看,果斷脫下自己的小西裝,蓋在他身上。
3月,山城已經熱起來了,晌午氣溫正高,多搭一層布料倒顯得燥熱。
但程洲桓十分享受,還捏住小西裝的袖口,悄悄捂在胸前。
感覺就像牽着洋洋的手。
何辛洋拉上窗簾,小屋裏立即暗了下來。沒過多久他又起身拉開小半邊窗簾,讓陽光暖融融地灑在程洲桓身上,半明半暗。
明與暗以肩膀分界,程哥的眉眼在陰影中,身子卻在燦陽下。
溫暖又不晃眼。
何辛洋十分滿意,這才坐回座位,認真地研究試題。
程洲桓卻睡不着了,心髒像被一張由陽光織成的網捕獲,柔軟纖細,掙脫不開——也不願掙脫開來。
屋裏很安靜,只聽得見何辛洋在草稿紙上演算的聲響,沙沙沙,每一次都像狗尾巴草一樣刷在程洲桓心髒上,絨絨的,帶起一陣惬意的癢。
午休時間快結束時,何辛洋輕手輕腳地收好書本,見程洲桓還閉着眼,猶豫片刻,沒拿走小西裝,穿着襯衣悄聲出門。
門鎖“咔噠”一聲響,程洲桓立即坐起來,将小西裝抱在懷裏,出了好一會兒神。
下午,何辛洋還是以兩眼直視前方的姿勢坐在門口,程洲桓中途來還他小西裝,他卻不肯穿了,說穿着背脊發熱,不穿正好。
這段時間所裏一連接了好幾個案子,下班時間已到,離開的人卻寥寥無幾。劉姐只管人事,不用因為案子而加班,打卡離開時告訴何辛洋不用再繃着了。他這才松一口氣,伸了個懶腰,探着身子往大廳裏看。
恰好程洲桓快步走來,叫他早點回去。
“我等着你。”他說,“反正我帶了卷子。”
程洲桓心中竊喜,卻并不表露,“等我幹什麽,我事兒多,還得忙一陣子,你先回去,給黑哥喂點食,有時間就帶他出去遛遛。”
何辛洋想起獨自守着狗房子的黑哥,立即勾起放在一旁的小西裝,拐出前臺道:“那我回去了。”
程洲桓點點頭,“路上注意安全。”
從金融中心回歲榮苑得轉兩趟地鐵,還需步行一段不短的路。此時正是下班高峰,車廂必定擁擠得跟罐頭似的。程洲桓腦子裏閃過給洋洋配輛車的想法,很快又自行否定。
送衣服都得前思百慮想出個“置裝費”,送車哪還能交待過去?
而且若是真送了車,那就有包養的意思在裏面了,別說洋洋不會接受,他自己都覺得別扭。
低頭苦笑,覺得自己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洋洋連群租房都住過,偶爾下班擠擠地鐵又有什麽大不了。
洋洋不是嬌生慣養的小少爺,他想給洋洋更好的生活與順利的人生,卻無意将洋洋“包養”起來。
包養與培養,一字之差裏,是溫柔入骨的寵愛。
就在他完成一場思想辯論時,何辛洋去而複返,急匆匆地說:“程哥,你晚飯想吃什麽?”
他心下一喜,以為洋洋要為他做一頓愛心晚餐。人家卻翻出中午訂餐專用的本子,粗着嗓音說:“差點忘了!我得給你們把外賣取回來再走!”
……
所以洋洋惦記的是大家的晚飯,而不是他程大律師一個人的口糧。
程洲桓眉頭一收,嘆了口氣道:“看着點吧,家裏沒菜了,你吃了再回去。”
半小時後,何辛洋和外賣小哥一起,将四提盒飯放在前臺上。
大夥紛紛取走自己的一份,程洲桓拖來一張椅子,和何辛洋一塊兒湊在前臺。
“程哥,你不回辦公室吃?”
“懶得收拾,就在這裏吃。”
“哦。”何辛洋快速扒拉飯,沒有與律師頭子閑聊的意思。律師頭子知道他急着回去喂黑哥,卻偏想多說幾句話,随意一扯,就說到了“坐臺”上。
何辛洋抹幹淨嘴,忽然說:“程哥,你是不是腎虛?”
日!
程洲桓太陽xue抽得厲害,如果沒有記錯,這已是洋洋第二次問他是否腎虛。
見他不答,何辛洋一邊擦桌子一邊說:“上午3小時工作時間,你去了7趟廁所……”
程洲桓無力地扶住額頭,掉入辯無可辯的窘境。
說那7次其實不是去廁所尿尿吧,洋洋會問不去尿尿是去幹什麽?
18歲的讨嫌男孩兒,應該會往不太純潔的方向想。
承認的确是去尿尿吧,好像就坐實了“腎虛”,畢竟3小時尿7次怎麽都不算正常。
程洲桓忽然不想和洋洋說話了,攆他趕緊走,他卻坐着不動,低聲說:“你還沒吃完。”
陪我吃完?
真貼心啊……程洲桓正美着,何辛洋又說:“前臺代表律所形象,現在被弄得到處是油,我得打掃幹淨再回去。”
律師頭子低頭一看,自己盒飯底下正滲着一灘油,這才明白洋洋不是貼心,是嫌他糟蹋了律所形象。
這家夥,剛守了一天前臺,就把這方寸之地當寶貝了。
袁東嗓着開小會,他趕緊消滅掉剩下的飯菜,召集相關人員去會議室。
何辛洋手腳麻利地擦幹淨桌子,偷偷往會議室看了一眼,隔着百葉窗看不到他的臉,聳了聳肩,這才回家伺候單身狗黑哥。
程洲桓10點多時回家,剛好在小區裏看見牽着黑哥遛彎的何辛洋。
黑哥長得快,已經有了混血德牧的樣子,但如獸醫所料,它那兩只耳朵始終無法像純正德牧一樣威風地豎立起來,軟軟地趴在腦袋上,像姑娘的雙馬尾。
滑稽的是黑哥本為猛犬,看臉看身材都是妥妥的漢子,唯有那耳朵像軟妹,合在一起分外搞笑,用人來形容的話,就是紮着雙馬尾,動不動就黏人撒嬌的胸肌壯男。
很是雷人。
何辛洋牽着這雷人的家夥走走停停,嘴上絮絮叨叨,不知道的以為他正進行着天人對話,只有程洲桓明白他其實是抓緊遛狗的時間,梳理近來遇到的難題與解題思路。
這陣子洋洋也像以前一樣拿題來問他,他卻發現高中理化生丢得太久,如今的考題又越來越深,已經無法輕易解出來了。
可是曾經誇下海口,跟洋洋說“有難題,找程哥”,現下只能硬着頭皮琢磨,偶爾還得打打拖延戰術,将題拍下來發給當高中教師的朋友。
至今洋洋還認定他是無所不知、門門精通的學霸來着。
他十分慶幸地想,幸好提前約了補習班,只要扛到夏天,等洋洋去上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