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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節

考試資格輕而易舉,就連座位也可以任他選擇。

他想也沒想就選了靠窗倒數第二,只因在往後的人生中,洋洋注定是他的男主角。

蹩腳的浪漫。

何辛洋擡頭看着教室,窗邊的男孩正戴着耳塞,低頭奮筆疾書。他吐出一口細長的氣,忽然轉過身來,将額頭輕輕撞在程洲桓肩上。

始料未及的擁抱,輕得就像春末淺撫而過的夜風。

但這夜風卻帶着令人迷醉的青草香味。

程洲桓微怔,擡起僵了一秒的手,在何辛洋背上拍了拍,片刻又探向發間,溫和地鼓勵道:“洋洋,加油。明年高考時,咱們也來這裏。”

他沒有告訴何辛洋,選在南開中學參加摸底考試,是因為他已經與校方說好,明年的高考,洋洋也會坐在這裏。

他将路鋪在洋洋腳下,洋洋只需踏踏實實地踩在上面,想往哪個方向走,路自然往哪裏延伸。

何辛洋靠了一會兒,才覺不妥,立即後退,有些不知所措。

方才的那一靠近乎本能,近乎沖動,腦子還未反應過來,身子已經不由自主地貼過去。

好像程洲桓懷裏,有一股強大而柔軟的力量,只要靠近,自己也會變得無往不勝。

程洲桓将他的窘迫收入眼中,眼神愈加深沉。兩人對視片刻,程洲桓笑着嘆氣,沉聲道:“好了,踩點完畢,回去吧。”

車在夜色中穿梭,将各種光線拉成一條絢麗的彩帶。何辛洋難得出了一回神,既沒跟着APP背單詞,也沒和程洲桓閑聊。

他定定地看着窗外,黑夜将他的輪廓清晰地投映在窗玻璃上。他能感覺到自己不那麽安分的心跳,卻無法在窗玻璃上看出自己的臉頰正浮着一抹不尋常的紅。

他的眼中飛過淺淡的迷茫與困惑,卻絲毫沒有不安的感覺。

程哥身上有一股極淺的香味,只有離得非常近,才能隐約聞到。

那是家裏那瓶沐浴液的味道。

他和程哥住在一起,洗漱用品卻從未混用。他一直用着幾塊錢的香皂,有一次洗澡時實在好奇,打開沐浴液聞了聞,擠出小指甲那麽一點輕輕搓在手背上,又做賊似的趕快沖掉,小心翼翼把瓶子放回原處。

他喜歡那個香味,特意記住了名字,去超市買回一塊類似香型的香皂。

那時以為中意的是香,如今恍惚意識到,讓香變得獨一無二的是人。

他将唇抿成一條線,眉峰不經意地皺起,心髒跳得越來越快,悄然驅散着眼中的茫然。

近來已經很少再想起“程哥是不是喜歡你”,将出未出的是另一個近乎肯定的疑問句。

你是不是……

他搖了搖頭,額角險些磕在窗玻璃上。程洲桓側過來看了看,“怎麽了?”

“沒什麽。”他調整着坐姿,安靜片刻,忽覺有些尴尬,找話題道:“程哥,你大學念的哪?”

程洲桓勾起嘴角,瞥他一眼,“人大。”

“人大啊……”他擺弄着手指,看着前方的車流,“真牛。”

程洲桓也不假意謙虛,順着話題聊,“你呢,有沒有特別想去的院校?”

何辛洋眼角微微上揚,目光像小孩被問“你的夢想”時一樣熠熠生輝。

“有。”他的語氣帶着憧憬,“我也想考去北京。”

“嗯?”程洲桓有些意外,既因為這聲幹脆的“有”,也因為身旁忽然湧出的勃勃生氣,于是繼續問:“北京哪所高校?”

“北航。”說出這兩個字時,何辛洋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想去北航。”

“北航?”程洲桓聲音很輕,“是想考飛行員?”

何辛洋搖頭,“飛行員不成,要求太高。”

程洲桓笑,“你條件又不差。”

得了表揚,何辛洋悄悄挑起眉,怕太過明顯,又擡手撐在眉梢邊,“我想去北航的能源與動力工程學院,念飛行器動力工程專業。”

拗口的專業名,被心懷憧憬的學子念得順暢又親昵,就像已經無數次在心底默念過一樣。

程洲桓放慢車速,饒有興致地問:“飛行器動力……是指飛機發動機工程嗎?”

“嗯!”成排路燈的光透過窗戶,收斂在何辛洋眼底,凝聚成細如珍珠的雀躍。他說:“程哥,你喜歡戰機嗎?”

之于很多男孩,玩具戰鬥機就像女孩的芭比娃娃,是童年夢寐以求的禮物。

程洲桓想了想,不記得自己對戰機有什麽特殊的愛。小時候他更喜歡擺弄玩具坦克與玩具槍械,還跟着親戚去過部隊的靶場,小小年紀就玩過子彈,摸過真槍。十幾歲時算是兵器愛好者,戰機了解不多,但知名戰機還是能夠數出一二。

于是說:“有些興趣,家裏有一些介紹戰機的書。怎麽?你是因為喜歡戰機,所以想考北航?”

何辛洋立即轉過身子,“書?書架上沒見過啊。能給我看看嗎?”

程洲桓略一遲疑,笑說“好”,心裏卻不太有底。

他所說的書并非一冊一冊的書本,而是偶爾路過書報亭,随手一買的兵器雜志,大半講槍械與艦船,小半講國內外戰機。一些看完就随手扔在律所了,早已被寫字樓裏收廢紙的清潔工拿走,一些倒是帶回了家,但沒有放進書櫃,而是丢在儲物櫃裏,現在若翻出來,也是蒙着一層灰,不免給人留下“不愛惜書”的印象。

但他明顯多慮了。

回家後,他從櫃底刨出厚厚一撂舊雜志,何辛洋愛不釋手地翻了好一陣。若不是記挂着後天的摸底考,或許能翻看到天亮也說不定。

摸底考安排在周四周五。周三一早,何辛洋就開始坐立不安,整個人都顯得有些亢奮。晚上在書房一會兒攤開物理試卷,一會兒找來數學錯題本。書頁翻得唰唰作響,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試卷嘩啦啦往地上掉。

程洲桓觀察了他好一陣,工作也放在一旁懶動,發覺他如此生動的緊張十分難得,一看就看着了迷。

考試當天,程洲桓開車把他送去南開中學,看着他混入不經世事的學生隊伍,直到消失在教學樓裏,才轉身離開,在附近找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一邊等他,一邊在筆記本上工作。

考完語文的何辛洋有點蔫,垂着腦袋走出校門,一副考砸的表情。

字詞選擇題都是蒙的,古文看不懂,閱讀不理解,作文打了很多逗號才湊夠字數。

立志為祖國戰機事業做出卓越貢獻,現下卻被語文擋了大路。

程洲桓往他手裏塞了杯DQ,不談考試,帶他吃了頓簡易快餐,又将他送回學校。

本想在酒店開一間鐘點房,點一桌營養大餐,嚴嘯卻吐槽道:“你這是幹嘛?把洋洋當兒子來養?”

他略一思索,覺得不成。

開`房陪考這種事一般只有父母長輩做得出來,身為現今階段的“朋友”,不久之後的“男朋友”,他得時刻把握獻殷勤的度,少了顯得冷淡,過火就真成爸爸了。

年齡差雖有10歲多,但還沒到能當人家爹的程度。

何辛洋沒有午睡的習慣,即便剛吃完飯,也沒覺得疲倦。想抓緊時間再看看知識點,腦子卻處于興奮與緊張中,無論如何看不進去,索性收起課本,慢悠悠地在校園裏散步放松心情。

午休時分的校園,比平時少了喧鬧,但沉靜卻不那麽安分,平白湧出三分桃夭,七分青拙。

何辛洋剛走進小樹林遮陰,就聽見一陣細微的聲響,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見一人将另一人壓在木樁型的圓桌上親吻。

他當時就感到耳根一燙。

兩人都穿着校服,一看就是學生。他本着非禮勿視的優良節操接連後退,匆忙往樹林外跑,心髒砰砰亂跳,一路奔至教學樓,才想起那倆的校服是同色的。

內地中小學生的校服以“土”聞名,甭管是婀娜多姿的校花,還是陽光帥氣的校草,往肥大的劣質運動服裏一裹,顏值統統打七折。課間若是有廣播體操,幾百人往操場上一站,遠遠看去恁是雌雄難辨,千人一面。

所以大多數中學都會在校服顏色上做做文章,比如男生校服上有藍色的色塊,女生校服則是粉紅色。

雖然在“土”上又加了“俗”,但效果非常理想。短發女生不會再被叫成“前面那位男同學”,扭着走路的男生也不會當空被喚“美女留步”。

何辛洋一個激靈,目瞪口呆地朝小樹林方向望了望,後知後覺地發現剛目睹了一場同性之吻。

兩個男的,一個壓着另一個,親得旁若無人。

南開中學的校服除了區別男女,還能區別年級。年級越高,顏色越深。高三的男生校服是墨藍,他在考場上已經充分見過。而樹林裏的倆學生身着湖藍色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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