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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節

護着寵着的洋洋比他想象中更加勇敢無畏。

甚至還多了幾分意想不到的偏執。

何辛洋一動不動站在花灑下,涼水撲向頭面,順着仍顯瘦弱的身子向下滑去。

他想,自己一定是個不知感恩的人,否則怎麽會在想明白一切之後,不僅沒有懸崖勒馬,反倒籌劃着如何将程哥占為己有?

如今的他,是鐵定配不上程哥的。

将來的他,也不一定有資格站在程哥身邊。

但他還有時間,還可以努力。

也許終有一天,他也會有給予程哥方便的能力。

等到那一天……

羽翼尚未豐滿,稚爪尚未尖利,他只好悄悄将野心藏起來。

從這一日起,除了考上北航,他又多了一個目标。

像程哥一樣優秀。

程洲桓對這一夜的跌宕起伏一無所知,睡至八點才起來,經過書房時見何辛洋已經坐在桌前用功了,走去廚房,卻見平時收起來的小鍋正放在竈臺上。

他揭開蓋子一看,裏面是一個荷包蛋。

洋洋會處理的食材少,翻來覆去就是米、面、蛋。

他心頭一暖,沖書房喊道:“洋洋,鍋裏的蛋是給我煮的?”

也許是因為剛剛睡醒,他聲音帶着些不經意的慵懶。

中性筆的筆尖在草稿紙上戳了一個小洞,何辛洋頭都沒敢回,梗着嗓子道:“嗯,我已經吃了。”

明明是與平常無異的對話,鬼迷心竅的人卻怎麽說都自覺不對。

程洲桓倒是坦坦蕩蕩,将荷包蛋倒進碗裏,咬了一口,頓時被甜得皺起眉。

洋洋手藝實在見不得人,煮一個荷包蛋而已,居然放了整整三勺糖。

不過程洲桓還是扛着患齲齒的風險吃了個精光,一邊洗碗一邊喊:“洋洋,煮得不錯,不過下次最好少放些糖。”

何辛洋眼皮一耷,知道程哥其實是委婉地表達“不好吃”,嘆一口氣,繼續在有小洞的草稿紙上寫寫劃劃。

程洲桓沒察覺出他的不對勁,照樣對他好,晚上忙完工作上的事後,還裝模作樣提點了他幾道難題。

不過周一的早晨,情況與以往不太一樣。

程洲桓在既定起床時間前聽見門被扣得咚咚響,何辛洋在外面喊:“程哥,我做了荷包蛋!”

早上時間緊,他向來在外面解決早餐,如今洋洋卻敲門叫他起來,還說又做了荷包蛋。

他伸了個懶腰,覺得這事兒挺稀罕。

這回,荷包蛋沒上次那麽甜了,但還是超過了他能接受的範疇。他咽下一口,瞄一眼何辛洋,見人家似乎毫不在意地站在一旁收拾案臺,但側臉上卻明目張膽地貼着三個大字——求表揚。

他笑着嘆氣,喝了一口糖水,笑道:“好吃。”

何辛洋手腕分明一滞,眉梢也往上擡了擡,嘴上卻只說:“哦。那我明天也做。”

從這天起,程洲桓過上了早上起來有早餐的日子。

窩心,但也挺殘酷——在家吃早餐就得早起起碼10分鐘,還得忍受洋洋忽好忽壞,且毫無創新意識的廚藝。

何辛洋會做的早飯只有荷包蛋、水煮蛋、蛋花粥——清一色的雞蛋。連吃一周,程洲桓終于受不了了,周日早上親自下廚,烙了好幾張又糯又香的餅。

何辛洋在一旁看着,心急想偷師,中途被濺起的油燙到了手。

水泡一下子就起來了,周圍還紅了一小塊。

程洲桓丢下鏟子翻箱倒櫃找創可貼,他關火跟出來,一邊說“沒事,沖沖涼水就好”,一邊将起泡的手指含進嘴裏。

程洲桓找到藥水和創可貼擡起頭,就看到他含吸着指頭以減緩痛感。

那是中指來着。

程大律師向後一揚,險些坐在地上,想說“這動作不能随便做”,一看洋洋那正直的神情,又覺得光天化日下也能想歪的自己簡直是個禽獸。

何辛洋沖幹淨手,執意自己抹藥自己粘創可貼,末了繼續站在竈臺邊,一本正經地學烙餅。

新的一周,程洲桓吃了5天差強人意的大餅子。

其間摸底考試的成績出來了,何辛洋盯着分數目瞪口呆,整個人跟蔫了似的,在書房一關就是一晚上,程洲桓進去拿資料,偷瞄到他一個字也沒寫。

就目前這成績,一本調檔線都達不到,更別提北航的飛行器動力工程。

程洲桓是過來人,自然理解他心頭的失落。不過受打擊并不是什麽壞事,畢竟現下離高考還有一年時間,發現不足才能及時補救,很多高一高二成績一般的學生都是在高三急追猛趕,最後考上心儀的學府。

不用舉別人的例子,他程大律師本人就屬于高三忽然發力的學生。

高一高二用心玩,高三認真學,有天賦有毅力有名師指導,沒費太大的勁,一年裏成績就達到了他給自己定的要求。

洋洋不是天才,卻也絕對不笨,和他一樣屬于平凡人中比較聰明的一戳,所以天賦是有的。毅力自不必說,洋洋能堅持到現在,靠的就是韌到極致的毅力。至于名師指導,他年初就已預約好,暑假開班,持續到明年高考之前。

所以他并不擔心。

何辛洋倒也沒有蔫太久,次日一早,仍舊忙不疊地烙餅,還充分利用早起的時間,帶着耳塞背單詞。

如此三心二意,烙出的餅就更加難吃了。

程洲桓沒忍心打差評,忍着吃完,周末往家裏塞了一口袋饅頭。

又到發工資的日子。何辛洋午休時帶着銀行卡去ATM機上取錢,一查餘額,發覺平白多出800元錢。他擰眉思索,直到排在後面的人發出不悅的咳嗽聲,才将房租與生活費轉到程洲桓卡上。

長清員工們的工資明細都由劉姐管着,工資條一般不發,誰需要查看,私敲劉姐就行。何辛洋上了小半年班,給多少拿多少,從不計較是不是少算了幾十百把塊錢。這回多出800塊,他倒坐不住了,一回律所就想找劉姐問個明白。

劉姐剪下他的工資條,指着其中一項說:“喏,換崗補貼。”

“換崗?”他拿起工資條,那些小如螞蟻的數字令他頓覺踏實,但對這多出來的800塊錢仍感疑惑,“我沒換崗啊。”

跟錢過不去的年輕人也是少見,劉姐笑着搖頭,隔着磨砂玻璃牆指了指前臺,“曾惜孕假,你不是幫她守了大半個月前臺嗎?你之前的工資是根據雜工的工作量開的,前臺事務不屬于雜工工作範疇。你以前偶爾替代曾惜守一守算是幫個忙,現在她請了長假,你實際上已經接過前臺的工作了,自然得适當增加薪水。”

何辛洋略感欣喜,又聽劉姐說:“這個月沒有做滿,我給你算800,往後每月1200元。”

“這麽多?”他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十分滑稽,臉頰微紅,只好低頭道:“謝謝劉姐。”

“謝我幹什麽?”劉姐斜他一眼,笑道:“又不是我給你發工資。”

所以應該感謝慷慨的老板。

何辛洋從劉姐辦公室出來,猶豫要不要去找程洲桓。既覺得理應道個謝,又認為因為這點“小事”跑去顯得太過黏糊。

自打明白自己的心思後,他就格外小心起來,很多話都得斟酌再三,生怕被程哥看出自己的狼子野心。

放在以往,他早跑進程洲桓辦公室,先道謝,再抽出100元,大方地表示“晚上這頓我請”,現在卻思慮重重,給這原本光明正大的行為打上一個“別有用心”的标簽。

對程哥,他是無時無刻不別有用心的。

他的座位在袁東旁邊。說是座位,其實只是在袁東的辦公桌旁支了一張小桌子,上面偶爾放着水杯和記事本,大部分面積被袁東的垃圾文件占據。他坐下來的時間很少,偶爾跑來歇個腳,餘光也會往程洲桓辦公室裏瞟。

以前悄悄看程洲桓開會,着迷于程哥的認真與優雅,心裏滿是仰慕與憧憬,想成為那樣的人,又覺得有些可望不可即。

如今再偷看程洲桓,仰慕的心情忽然變得不那麽純粹,就像清水裏混入了一滴烏黑的墨,暈染出一朵暧昧的花,花最終化在水裏,像被水吞沒一般,可水亦被裹進了花的魂,再也無法回複本來的純色。

那是一滴名為“愛慕”的墨,能讓清水變渾,能讓心胸變窄。

放在何辛洋身上,大抵就是尚未顯山露水的占有欲與保護欲。

開始注意程哥生意上的客戶與夥伴,開始觀察程哥對哪位同事特別好,開始想要了解程哥的親朋,開始在程哥每一次接電話時,豎起耳朵偷偷摸摸地聽。

心裏住了人,連學習也不免走神。同齡的男孩兒是在習題本下藏小黃書,背着父母老師戰戰兢兢地翻閱。他是做題時三心二意看程哥,既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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