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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節

洋洋偏偏不買他的賬,尚好的私家車不坐,非得急匆匆地擠公交,簡直是個不領情的熊孩子。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十分理解。

洋洋退學已有兩年多,懷念的恐怕不止是坐在教室裏聽講,還有走在上學路上的“感覺”。

如果他定要開車相載,便是以“好心”的名義剝奪了人家“懷念”的權利。

他自嘲地咧咧唇角,從電飯煲裏取出溫着的豆沙包和牛奶,自我勸解道:算了,由他去吧。

盡管如此,他下午還是沒忍住,約了嚴嘯去南開中學打籃球,給何辛洋發短信道:“我在南開,下課後來找我。”

何辛洋顯然正在上課,過了半個多小時才回複一個“好”字。

嚴嘯帶了一幫兄弟來,确切講是昭凡的兄弟。

這家夥人緣好,去哪兒都是呼朋引伴,算得上男版的“交際花”。嚴嘯剛說程兒約打籃球,他跑朋友圈一嚎,特警刑警交警立即報了一串兒名。

程洲桓一看這架勢,幹脆上交籃球,拉過嚴嘯坐在樹蔭下吃冰棍閑聊。

嚴嘯:“程爸,您這是打算把洋洋養到大學畢業?”

程洲桓:“他自己攢了錢,第一年的學費生活費都夠,不用我養。”

“不用你養……糊誰啊?敢情‘小太陽基金’是給別家小太陽準備的?”

“廢什麽話。”

“哪是我廢話呢?我就想問問你,到底什麽時候和他攤牌?磨叽成啥樣兒了……都不想承認你是我哥們兒。”

“現在不是攤牌的時候。你也看到了,洋洋現在正全力備考。他時間精力都有限,星期六星期天才能上上課。這事兒挺大的,理解和接受都得費些時間。我暫時摸不清他會受到多大的影響,也計算不出後果。就想再等等吧,起碼等他順利考上大學。怎麽說呢,你不了解洋洋這類孩子,他們跟我們不一樣,高考雖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絕對是最重要的出路。考得好,未來的發展空間才更大,如果沒考上,後面就很難說了。”

“扯淡!”嚴嘯輕哼一聲,摸出一包煙,還未點燃就想起這是校園,只好拍回口袋裏,“對貧苦孩子的了解,我和你相比只多不少,當我這幾年白摸爬滾打的是吧?你只想到表白後可能耽誤他學習,怎麽沒想過他因為高興、充實、被認同而越學越好?而且我跟你說程兒,你這假正經的腦袋也該回爐重新造造了,高考為啥一定是最重要的出路?依我看啊,家庭情況不理想的孩子最好別高考,早點混社會,學個一技之長,照樣能實現人生價值。你瞧瞧,每年畢業就失業的大學生還不多?成績特別拔尖兒是另一回事,普通成績想找個好工作,一半靠關系,一半靠錢。關系和錢,窮孩子占哪個?大學是個火坑,你幹嘛非把洋洋往裏面推?”

程洲桓虛眼看着球場上吆喝争搶的警察們,沉聲說:“第一,是洋洋自己想高考想念大學,我只是給他鋪個路,哪裏存在‘非要’這種說法?第二,有我在,關系和錢,他都占。第三……”

說着,他勾唇輕笑起來,“他以後成績肯定特別拔尖兒。”

嚴嘯低聲罵了個“靠”,“你別引開話題,問你啥時候攤牌呢。”

程洲桓雙手撐在身後,惬意地仰着脖子,“走着看吧。”

“你……”嚴嘯一臉恨鐵不成鋼,想踹他一腳,卻聽昭凡大聲喊道:“換人換人,老嚴上!”

嚴嘯站起身,罵道:“程兒,你他媽都慫成鳥了。是不是還得等着何辛洋跟你告白啊?”

程洲桓肘關節一抖,險些沒撐住身子。

嚴嘯已經跑去場上,他望着那飛來飛去的籃球想——等洋洋給我表白,那也得洋洋喜歡我啊。

他可以确定,洋洋是喜歡他的,但卻不是他想要的那種喜歡。

直男和基佬就像湍急河流的兩岸。人們憧憬對岸的美景,試探着過河看個究竟。有的人剛一下水就禁不住激烈的浪花,狼狽回到岸上;有的人勉強游至河心,卻被深不見底的旋渦拉入深淵,葬身河底;有的人精疲力竭,無力掙紮,只好随波逐流,既回不到左岸,又去不了右岸;只有極少一部分幸運兒成功上到對岸,可即便如此,他們也得因此而放棄過去習慣的生活。

他不知道洋洋是否會願意為他改變,是否能成功改變,甚至不知道洋洋想不想看看對岸的風景。

一切都是未知時,他能做出的最穩妥決定就是等。

好在這種等待并非煎熬,雖然撓心撓肺,卻自帶一番冰雪将融未融的樂趣。

何辛洋聽了一天課,夜裏失眠的疲憊勁兒總算上來了,腦子像煉鋼爐似的“哐哐”直響,指尖輕微發麻,眼神也有些迷茫。

補習班不同于正規學校,不搞素質建設班級建設,同學之間也無需自我介紹,幾名老師只說了自己姓啥名啥,就将教案一翻,直切要點。

太久沒上過課,他開始時有些跟不上,抄板書吧,會聽掉重點,不抄吧,又擔心回家就忘。午休時找了好幾個同學借筆記,一分鐘也沒休息過,下午腦子昏昏沉沉,強打精神才沒有讓腦門撞在桌面上。

下課鈴起時,他僵了幾個小時的脊背才稍稍放松下來。

同班學生很快離去,他在教室裏歇了歇,直到保潔員提着水桶掃帚趕來做清潔,才背起雙肩包離開。

站在寫字樓大門外,一眼望去就是南開中學的體育場。

他打了個哈欠,往臉上拍了兩巴掌,快步朝校門走去。

警察們打了一下午籃球,此時已經散去大半,程洲桓替補入場,與嚴、昭、三名剩下的特警打3V3。

何辛洋走到體育場邊時,程洲桓正好投進一個三分球,跳躍的姿勢說不上優美,臉上的表情還有些猙獰,但從何辛洋的角度看去,他整個身子都被夕陽變成了鑲着金邊的剪影,修長挺拔,有一種充滿活力的成熟感。

何辛洋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的步子,心跳悄悄加快,分秒之間,竟消去了滿身倦意。

程洲桓再次出手,籃球砸在籃筐上,轉了兩圈,終是往外一斜,跌落地面。昭凡大喊一聲“收攤兒”,他笑着轉身,擡頭就見不遠處平臺上的何辛洋,旋即擡起帶着護腕的右手,喚道:“洋洋。”

何辛洋雙手抓着肩帶,看着他的程哥從夕陽的光芒裏走來,心尖第一次升起癢至酥麻的感覺。

昭凡晚上有任務,一身臭汗往嚴嘯的車上鑽,另外三名休假特警也各回各家,不過幾分鐘,運動場上就只剩下程洲桓和何辛洋。

程洲桓穿着無袖運動衫,胸膛和後背已經濕透,手臂、脖頸上挂着一串串汗珠,肩頭搭着一根毛巾,單手抓起籃球,炫技似的轉起來,溫和地問:“今天學得怎樣?累不累?”

何辛洋卻一把搶過籃球,大步一邁,站在三分線外利落出手。籃球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正中籃筐。

轉過身時,他得意地抿起唇。程洲桓一怔,分明在那流光一閃的眸底看到些許不加掩飾的炫耀。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就像驕傲的雄孔雀,無人不喜歡在心儀的對象面前“開屏”。

程洲桓撿起籃球,随意地拍着,經過他時拉住雙肩包往上一提,笑道:“我來拿。”

回家路上,何辛洋斜靠在椅背上打瞌睡,一副倦到極點的模樣。程洲桓看着心痛,停好車後等了一會兒才叫醒他。

一周七天,何辛洋沒有哪天能休息。周一至周五上班,跑腿送資料,在前臺笑臉迎人,晚上還得溫書。周六周日上課,補習班比普通高中多了一層急功近利的意思,老師們恨不得一天之內讓學生的成績提高50分,授課強度極大,初期很難适應。

每一次從補習班回來,他都是倒頭就睡,夜裏11點多被餓醒,吃一碗程哥早就備好的宵夜,發一陣子愣,再躺回被窩。

周六周日晚上,差不多算他僅有的休息時間。

程洲桓從書房裏翻出老媽春節買的補品,挨個查看有效時期,每天給他喝一兩瓶,不提來歷,只說提神醒腦,是濃縮版的紅牛,喝了能提高學習效率。

他一飲而盡,拍拍有些麻的臉,繼續在草稿紙上演算。

補習班開課一個月後,老師們組織了一次考試。他的成績很不理想,由于試題偏難,分數甚至不如5月份的摸底測試。

他有些沮喪,與幾名座位相近的同學閑聊時了解到,他們要麽是脫産補習,要麽本來就是高中生,趁着周末來“吃小竈”,只有他與一名20歲的女同學既要工作又要學習。

相同背景下,投入與收入通常成正比。他投入的時間精力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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