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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晚上的時候, 楚腰和高小狩都離開醫院了,喬嶺南剛睡醒就看到白澈默默拎了一盒大骨湯進來。

喬嶺南特期待地望着他,前幾天的時候, 他幾乎沒有辦法吃東西, 每天都靠輸營養液活着。昨天開始,醫生說可以吃一點東西了。

白澈特別上心, 特地親自……督促楚腰煲了雞湯,然後親自喂喬嶺南喝。

可是, 白澈顯然沒幹過伺候人這種活兒, 喬嶺南躺着又不怎麽能動, 他喂的雞湯每一勺都有大半灑了出去,可他和喬嶺南又都不希望別人來喂。

白澈最後急了,幹脆直接用嘴喂了。

喬嶺南這輩子就沒喝過那麽好喝的雞湯, 所以今天特別期待。

白澈看了他一眼,把湯倒出來,用小碗盛了,舀了一勺, 吹涼了喂過來。

喬嶺南眨了眨眼睛,不相信他能喂進嘴裏,所以很順從地張嘴了。結果, 那湯很順利地就進了嘴裏,一滴都沒灑出來。

白澈去哪裏學的?偷偷練過了?喬嶺南疑惑,等他再喂過來的時候,就不張嘴了。

“怎麽了?”白澈不解地問。

“不好喝。”喬嶺南仗着自己是病人, 耍賴,“喝不下。”

白澈一愣:“都是楚腰熬的。”

“沒昨天的好喝。”喬嶺南堅持。

他怕白澈不懂,又暗示道:“也可能不是廚藝的問題。”

白澈還傻傻的沒明白:“那是什麽問題?”

喬嶺南只能明示了:“喂的方法不一樣。”

白澈瞪大了眼睛,終于明白他什麽意思了。

白澈沒想到,他都這樣了,居然還有那樣的心思,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生氣。

“你不喂我就不喝了。”喬嶺南固執地道。

白澈無奈,病人大過天,他能怎麽辦?

含了一口湯,白澈僵着臉朝喬嶺南靠過去。

把湯渡過去以後,他正要擡頭,就被喬嶺南含住了舌尖,還狠狠吸了一口。

白澈心裏一跳,身體一軟,差點就要撲倒在喬嶺南身上,還好他始終保持着警惕,才勉強沒壓下去。

他推開喬嶺南的嘴,有些憤怒地道:“你要是再這樣,我就不喂了。”

“好好好,我錯了。”喬嶺南見好就收,“我不亂來了。”

其實,喬嶺南現在根本也吃不下多少東西,這些湯他喝幾口也就喝不下了。

所以,在喝最後一口的時候,他又含住了白澈的唇,這一次他沒放開。

喬嶺南現在不僅身體很糟糕,精力也很不好,力氣更是和平時完全沒辦法比。所以,白澈要是想推開他很容易,但是感覺到他太過溫柔的吻,白澈的手頓了一下,到底沒舍得推開。

這一次的吻特別溫情,不帶一點情.欲,更多的像是安撫,也像是在尋找一點慰藉。

白澈被他吻得差點想哭,好不容易等他願意松開了,忙擡起頭板着臉道:“我不喂你了。”

“我也吃不下了。”喬嶺南溫柔地看着他,“你先把剩下的湯喝了,我有事和你說。”

白澈看他認真,也不多堅持,盛了一小碗湯喝了,喝湯的時候想到剛才喂喬嶺南的情形,心裏多少有點異樣。喬嶺南是病人,沒那麽多欲望,他可是個正常人,雖然更多的是心疼,可該有的欲望也不會少。

只是,他現在沒有喬嶺南的溫暖,心髒都不會跳,身上更是冷的,即便是害羞了,臉上也不會出現紅暈。蒼白的臉色,根本看不出任何異樣。

白澈喝了一小碗湯就吃不下了,他的心情其實也很不好,只是不想喬嶺南看出來。

喬嶺南很理解,也不勸他多吃,只是伸手,朝他示意。

白澈忙也伸出自己的手,握住喬嶺南的手才發現自己的手很冰,他下意識地想縮回來。喬嶺南用了一點力氣,白澈就不忍再掙紮了。

喬嶺南拉着他的手,縮進被窩裏,然後看着他的眼睛道:“對不起,我讓你擔心了。”

白澈顫抖了一下,鼻子又有點酸了。

“我當時來不及想那麽多,所以我沒有去想,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會有多難過。按照你的性格,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放過自己吧?”喬嶺南溫言細語地道,“是我太自私了,我沒有考慮過你的意見,就将你置于了一個特別煎熬的位置。對不起,你別生氣了,我看了心疼。”

白澈的眼淚“刷”一下就掉下來了,從喬嶺南那天出事開始,他就一直在強撐。連高小狩都吓傻了,他就更不敢亂,不敢慌,随時告訴自己要保持冷靜。可他心裏也怕,比誰都煎熬。他沒什麽社會經歷,更不會處理突發事件。所以,其實他心裏也非常慌亂,他也想哭,可他不敢。

心裏怕極了的時候,他也會想,喬嶺南太可惡了,為什麽要将他置于這樣煎熬的境地?他寧願他沒有救他,寧願和他一起受傷,一起痛,甚至一起死,也不想一個人在這裏承受着不可預知的可怕結果。看到“病危通知書”的時候,聽到醫生說“可能醒不過來”的時候,他也在發抖,他那時候也會想,如果喬嶺南真的有什麽事情,他會恨他的。

可是,白澈心裏同時也很清楚,他怎麽可能恨喬嶺南呢?危險來臨的時候,喬嶺南首先想到的是保他的命,他那麽拼命地保護他,愛着他,他又不傻,怎麽可能不知道?怎麽可能恨得起來?

白澈确實在生氣,但其實他氣的不是喬嶺南,而是自己。他氣的是,喬嶺南在危險的時候,鎮定自若,能夠保護他。可是他在喬嶺南危險的時候,卻一籌莫展,什麽都做不了,像個傻子一樣。甚至,連玻璃都是喬嶺南自己敲碎的,他根本什麽都沒做。而把喬嶺南拉出來以後,他還忘記了車子有可能爆炸,他如果快一點,走遠一點,喬嶺南也不會傷得這麽重。他恨的是自己的無能,根本和喬嶺南無關。

喬嶺南這番善解人意的話,更是讓他繃不住了,白澈哭着道:“你為什麽要道歉?你哪裏對不起我了?你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你為了救我連命都差點丢了,你為什麽還要道歉?你把我看成什麽人了?你這樣顯得我多無能啊!對!你說的沒錯,我就是恨你,我生你的氣,我寧願受傷的人是我,我寧願我死也不想看到你這樣子躺在這裏,我……”

白澈根本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他只是在發洩情緒,他太害怕了,這些情緒壓在他心裏,讓他快要瘋掉了。可他都不知道和誰說,高小狩本來就夠害怕了,楚腰對喬嶺南的生死沒那麽看重,他更不敢在喬嶺南面前表現出來。他以為喬嶺南受了這麽重的傷,醒過來以後可能會難過,可能會發脾氣,可能會消沉,他都想好了要怎麽安撫他。可是,喬嶺南并沒有那些負面的情緒,他非常冷靜非常樂觀,這反而更讓白澈無措。

現在喬嶺南的話給了他一個發洩的渠道,他就忍不住了。他從來沒有這麽失控過,沒有這樣近乎歇斯底裏地說過話,可是喬嶺南就是有辦法,讓他做各種從來沒想過的事情。他甚至把他這大半年來的所有委屈、孤單、寂寞、害怕,全都發洩了出來。

喬嶺南看着他失控的樣子,眼神心疼又柔軟,并不出言安慰,只是緊緊握着他的手。

白澈哭了很久才慢慢冷靜下來,眼睛都腫了,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又哭了,頓時又覺得有點丢人。

“好受一點了嗎?”喬嶺南想給他遞一張紙巾,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心裏微微有點失落。

白澈自己拿了紙巾,擦幹眼淚,抽抽噎噎地問:“你是故意的?”

哭完以後,他就反應過來了,喬嶺南是故意的。

“嗯。”喬嶺南也不否認,“我看你這幾天憋得難受,就知道你心裏很難過。”

他頓了一下又解釋說:“其實,我剛才的話也是認真的,這次的事情,的确是我處理得不妥。車子被人動了手腳我沒發現,發現問題後也有點慌了,不夠冷靜。其實,如果我當時就加速,那輛悍馬未必能追得上我們,可是彎道過去行人車輛都很多,剎車又壞了,可能會釀成更大的慘禍,我過于自信了……”

“你不要這樣說。你在短時間內能想到那麽多……而我,我在那時候像個傻子一樣,我要是早點把你救出來,爆炸發生的時候你就不會再受一次傷了。”白澈冷靜多了,“你這樣說,我會無地自容的。”

“現在都學會用成語了……”喬嶺南欣慰地笑了一下,又說,“你不用無地自容,你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現在我這樣子,什麽都做不了,所有事情都只能靠你了,你還要照顧我,幫我找兇手呢,我現在只能依靠你了。”

這次的車禍,警方調查出來的結果是,司機是個精神病人,悍馬是他偷來的。這樣的“真相”,喬嶺南他們自然是不會相信的。

提到這個,白澈情緒稍微高了一點,他很認真地點頭:“前幾天我們都沒心思去查,剛才我已經讓包子哥哥去找監控了,我們前一天也是開的那輛車,停車的時候都沒問題,剎車肯定是在車庫被破壞的。”

“聰明。”喬嶺南捏捏他的手,聽到他叫“包子哥哥”,心裏又癢癢的,說,“你叫包子‘包子哥哥’,那是不是也該叫我‘南哥哥’?”

“不要。”白澈搖頭。

喬嶺南皺眉:“為什麽?你還搞差別對待啊?”

白澈瞪他:“那我要對包子哥哥和對你一樣嗎?”

喬嶺南回過神來,當然不能一樣,一樣還得了!是得差別對待,可是多少有點不甘心。

“可是,那你要怎麽叫我?”喬嶺南不放過他,“你總不能一直叫名字吧,一點都不親昵,顯示不出來我們關系與衆不同。”

白澈看了他半晌,開口吐出來兩個字:“老喬。”

“你這是嫌我老了嗎?”喬嶺南擰着眉問。

“不是。”

“那是什麽?”

白澈低頭:“你自己想。”

喬嶺南一時間想不明白,但是他從白澈的面癱臉上看到了一絲羞澀,估摸着這不會是一個壞稱呼,便也不多問了。

“老喬”叫起來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只是白澈不好意思直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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