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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了。 (3)

你看上去身材還不錯啊,跟個玉面郎君似的。

他不耐煩地迷糊嘟囔,那是你沒見過真人男模的身材……

這就是吳邪和胖子友誼的開端,雷人且狼狽。

後來的幾天裏,吳邪每天早上七點醒來,洗漱後下樓買早飯,開始新一天的蹲點,到晚上十點收拾東西,往上再走三樓去敲胖子家的門,洗澡睡覺。

胖子的生活比吳邪想象中要規律,八點出門下樓,在吳邪那裏領自己的早餐,直到晚上下班回來,基本上會有應酬。

兩個老爺們兒,都只為吃飯睡覺洗澡,目标空前一致且沒有利益沖突,幾乎可以說是毫不費力的就培養出一種革命友誼。

吳邪後來看過那張名片,上面印着的公司名稱讓他恍惚了好久,皺皺眉心說為啥我就不知道這號人物,莫非是今年剛來的?然後把名片放回去,當做什麽也不知道。

胖子經常拿回來一些彩印的簡歷,一張張攤開平鋪在桌上讓吳邪看,自己在一旁摸着下巴一臉淫蕩地笑着。

這些簡歷的共同特點只有一個,應聘人的照片都很清晰且全是女性,能力參差不齊,年齡很廣,但大多數都是應屆畢業生。他想起胖子名片上印着的人事部招聘專員,心下了然,對着胖子的啤酒肚打了一拳道,剛出校門的大姑娘居然就要遭到你的魔爪,我是不是該為她們一大哭?

胖子會誇張地擺手搖頭,什麽魔爪,胖爺那是提攜!這些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各有千秋——我說的是照片啊,哦哦還有幾個真人也不錯。

公司怎麽會讓你這種人去做招聘的?這樣招進來的人能用嗎?

你看你看,沉不住氣了吧?胖子拍拍他的肩膀一臉不屑,別質疑你胖爺爺的工作能力,正經場合該怎麽選還怎麽選。這個嘛,只是胖爺的個人愛好,和招聘一點兒關系都沒有,懂不?也就是看你孤孤單單一個人,媳婦兒也不來找你,這才給你提供一些靈感的嘛。

說着對幾張簡歷指指點點:喏,你看看這個,剛畢業的法律系姑娘,黑長直,還有這個這個,你別看她是念計算機的,穿的那叫一個清純,真人比照片還好看——

喂,喂喂,吳邪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這麽多姑娘的照片,你吃得消嗎?強橹灰飛煙滅的道理知不知道?

別這麽羞澀,來,告訴胖爺,你喜歡什麽樣兒的?胖子摩拳擦掌,眼看着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我能弄到今年所有應聘人的資料,三百六十款保證有一款你想要的!

吳邪想了想張起靈的模樣,特別特別嫌棄地看着胖子,把面前的資料都推到他面前,自己轉身去拿衣服準備洗澡。

胖子也問過他,到底為什麽會跟賣相一樣整天跟樓梯口坐着。

吳邪想了想,這麽回答他:我和我媳婦兒,談了三年準備結婚,結果帶回老家一看,爸媽不同意,還非得讓我跟人家分手。我不幹,就被關起來了,等回來一看,媳婦不見了,房子也被租出去了。

胖子一愣一愣地看着他,然後問,所以……你就跟個棄婦一樣坐在家門口?

你才是棄婦呢!

他娘的你果然是個神經病吧,有這工夫坐門口那麽多天幹嘛不打個電話給你媳婦兒?胖子唰的跳起來,指着他鼻子罵。

吳邪又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我不想打,就是不想打。

……

他要是心裏還有我,遲早都會出現,要是跟別人跑了,我就自認倒黴。吳邪這麽說。

胖子看了看他神叨叨的表情,嘴唇蠕動了幾下才說,知道麽,胖爺剛從微博上學了個詞兒,正好可以用來形容你。

什麽?

傲嬌。

什麽意思?

就是矯情。最近那特火的《後宮甄緣傳》裏面的臺詞,賤人就是矯情,你就是那賤人。

……那個字念環,後宮甄嬛傳。

胖子沒有繼續反駁他,客廳裏一時陷入沉默。好一會兒之後,胖子才悠悠地開口勸他,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愛折騰。要我是你,肯定幾十通電話輪着打過去,不管是跑了還是躲起來了,總也得有個說法。你一長着鳥的大男人,跟個娘們兒計較什麽,人不是說了麽,媳婦兒是要靠哄的,你是要和她過一輩子,又不是和你爸媽過一輩子,哄哄人的勇氣都沒有?你想想,要是因為你這幾天不理她,她反而胡思亂想呢,到時候真被人甩了你可別哭鼻子。三年诶,女人最金貴的年紀也就那麽點時間,其中三年還耗在你身上了,結果公婆不樂意,是你委屈還是她委屈?

……

吳邪木呆呆地看着他,道,你……不會是中邪了吧?

胖子還在一旁繼續悠悠的嘆息:當年我也處過一相好,為了讨好老丈人啥都學精了,可最後還是被人家蹬了,從此我就成了一浪子[[1] 見《盜墓筆記》七·第十四章·同居生活。][1]。浪子回頭金不換,可惜這世上哪有人願意把好好兒的金子白白給你?

大概是語氣太到位,吳邪甚至都聽出了一點中年老師傅的滄桑悔恨之感。

天殺的這死胖子昨天還跟他說,我是一個不愛被束縛的人,我的樂趣就是尋找生活中可以發現的樂趣并把它發展成我的一項技能,比如來這家公司吧,獵頭說這活兒适合我幹,我一瞅,嘿,給的錢還不錯,二話沒說就答應下來了。你看,胖爺的生活比你們要豐富吧?人生就是要不斷的嘗試新鮮事物,比如結婚就是一個坑,跳進去就爬不出來……

02.

一禮拜過去,差不多整棟樓的人都知道了,四樓的樓梯口來了一個奇怪的年輕人,整日笑呵呵的坐在地上,不是打游戲就是看風景,自己買飯吃自己找地睡。有好事者輾轉打聽出他的來路,然後大致拼湊出來一個這樣狗血的故事——年輕小夥遭奸人陷害,不是失戀就是失業,飽受打擊但不甘就此,于是來到原來的家門口天天守候。至于到底在守候什麽,大家不得而知,這主要歸功與張起靈的神隐和冷淡,使得樓道裏的人認識吳邪,卻不知道房子的真正主人是張起靈。

大家一邊揣測,一邊樂見其成,上下樓路過的時候還跟吳邪打招呼,明着暗着問他一些問題,吳邪癱着一張天真笑臉顧左右而言他,左說右說,反倒把別人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

最深受其擾的,大概就是租了吳邪家房子的那對小夫妻。因為吳邪每天喪心病狂的在他們出門前下樓守着,直到晚上才回去。進進出出都能看見自家門口坐着一個神經病,兩個人的生活簡直不堪其憂,女人一邊應付鄰裏源源不斷的詢問,一邊開始采取措施。對吳邪的态度從最開始的驚訝好奇,到後來的視而不見,再到現在的惡言相向,吳邪照單全收,看上去真的跟個神經病沒有區別,絲毫沒有羞恥心。

最後,他們終于受不了,按照當初張起靈給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低沉的男音道,請等一下。

女人想到聲音主人俊秀帥氣的臉,耐着性子靜靜等着,直到隐約聽到了一下一下的撞鐘聲,對方才說,可以了。

我們家門口來了個男人,每天啥也不幹就蹲門口監視着我們家!問他叫什麽來幹什麽,那人也不說,就知道笑,長得一表人才誰知道是個神經病!

張起靈握着手機站在天井裏,寺裏剛剛撞過鐘,聽着這通電話頭皮一陣一陣得發緊。

……鄰居每天看我們的眼神跟什麽一樣,這房子我們不租了,一天都不想再租了!

你有沒有過這樣一種感覺。

溺水的時候,看着海面上的陽光越來越絕望,突然被人拉了一把拖上岸來。重新呼吸到空氣的那一刻,你終于能夠确定,原來自己還活着,原來還有人願意拉你一把,原來還有人沒有放棄你。

03.

這天是周六,吳邪一大早跑下去膈應完那戶人家,又跑上來敲胖子的門。十分鐘之後胖子穿着一件印花絲綢大睡袍給他開門,吳邪看了一眼就定在門邊。

胖子低頭看看自己的打扮,再看看吳邪欲言又止的神情。怎麽了?很有胖爺的風格啊,帥氣!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這個體型穿這種睡袍,特別像燒烤架上五分熟的肉花腸,還是那種剛豁了個口子的?

切。胖子對他的諷刺不以為然,你這是嫉妒胖爺一身神膘。

吳邪脫了鞋往沙發上一躺,随手抱了個墊子在懷裏準備睡覺。胖子急吼吼的過來鞭策他:天真你咋倒下了?不是說要苦守寒窯十八年的嗎?

zzZZ。

吳邪很想用這種表情回答他,他覺得網絡通訊方式的優點就在這裏,當一個人面部表情不足以表達一切時,就可以用虛拟表情來代替,特別适合像老張那樣天生有缺陷的人。

胖子吼不動他,幹脆踹了一腳。

……他們上午拎了大包小包的出去玩了,估計不到晚飯回不來,我先睡個午覺再說。

最後吳邪還是被胖子踹醒的。

那厮捏着一個鬧鐘蹲在沙發邊上對着他耳朵拼命搖,同時大叫:你再不起來我就一個人去吃飯了!

吳邪睡得太沉,被人用這種轟炸的方式叫醒,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睜開眼的那一霎那他甚至錯覺自己看到了閻王殿幽幽的光,覺得全世界都是一圈一圈的星星。

……

你自己看自己看,誰睡午覺是從一點睡到六點的?胖子把鬧鐘架到他鼻梁上嚷嚷。

吳邪揉着太陽xue讓自己清醒過來,一把推開胖子,在衛生間掬水洗了把臉就準備往外走。胖子在後面叫,你先下去看看啊,胖爺我随後就到。

一推開鐵質的大門,外面就是一股冷風,灌得吳邪渾身一個激靈。他緊了緊自己的外套,搓了兩把胳膊,軟綿綿的往樓下走。

胖子家住七樓,吳邪扶着樓梯手慢慢走到下了兩層樓,就看見各種大小的紙箱被人一趟趟的往外搬進家。

他愣了一下,三步并兩步往下沖,然後釘在樓梯口,一步都動不了。

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員工進進出出忙忙碌碌,自家的門大開着,客廳中有個人背對他站立,穿着他最愛的白色襯衫,前面沙發上搭着他脫下來的風衣和西裝,正在跟一個領頭模樣的人說些什麽。

……

吳邪杵在那兒一動也不敢動,不由自主地摒了呼吸,生怕自己一喘氣,面前的畫面就會消失掉。

……悶油瓶。

……你個殺千刀的。

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了個嚴實,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來,拼命地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人的背影,畫面依舊在他眼前慢慢模糊掉。

他覺得自己快要被一口氣憋死了。

萬幸之中,胖子不着調的從樓上大搖大擺走下來,看見吳邪,忍不住嘿了一聲,肥厚的大爪子重重拍上他的肩膀:

天真同志!望夫石一樣看什麽呢?

噗……咳咳!!

吳邪被拍得連口水都要嗆出來了,彎着腰擠着眼睛一陣猛咳。好險,總算沒被噎死。

胖子站在旁邊給他拍背,邊拍邊笑他,還真是出水芙蓉若官人吶,拍一下就要咳死,說你是戰五渣你還不信……

客廳裏的人聽見說話聲,轉過頭來看。

胖子的聲音突然就弱了下去,幾秒鐘之後連背也不拍了。

吳邪自己錘着胸口站直了身體,直直地撞上張起靈的目光,咳得滿臉通紅,眼睛裏全是水汽,看着那人還有些模糊的臉,他覺得自己又有點呼吸不暢來着。

胖子在旁邊吓懵了,跟老鼠見到野貓一樣盯着張起靈看,臉上的肥肉微微抖動着,呢喃半天,念出幾個字來:張……張總……好……

張起靈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胖子看了看吳邪奇異的表情,從背後拽拽他的袖子湊過去悄聲道,喂,別這麽色眯眯的盯着人家看,這是我們公司的大總監,聽說是個貨真價實的同志。

吳邪紋絲不動。

胖子掐了他兩把,見吳邪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我說你咋對漂亮姑娘沒反應呢,原來是這個圈兒的……那什麽,兄弟提醒你一句,人張總可是有家室的,你趁早收心。

吳邪還是不動。

胖子瞟了瞟張起靈的臉色,覺得越看越冷,忍不住從裏到外打了個哆嗦,一咬牙對張起靈道:張,張總,我還有事兒來着……您看……

張起靈沒有分給他半點兒眼神,只是點了點頭表示準奏。

如蒙大赦,胖子一溜煙跑沒了,邊跑邊心裏犯嘀咕,總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搬家公司的人已經走了,吳邪還是木頭人一樣杵在原地不動,眼角卻越來越紅。張起靈走到他跟前,手指指背在他眼周輕輕劃了劃,蓄了滿眼眶的淚水就這麽滾出來。他擦了一下又一下,整個手都快濕了,眼淚還是跟止不住一樣往外冒。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吳邪的頭發,握着胳膊往下牽起他的手,跟牽木偶一樣把吳邪帶回家去。

吳邪就像是瞬間變成了一個傻子,張起靈把他牽進門,吳邪就站在他身後看他關門落鎖;對他說,擡胳膊脫一下外套,吳邪就乖乖的任他擺弄;帶着他走到洗手間,吳邪就站在洗臉臺邊上看張起靈調水溫,熱毛巾,先幫自己洗幹淨爪子,再用毛巾一點點的把臉擦幹淨。

從悶油瓶觸碰他眼角的那一刻起,吳邪的眼淚就沒停過。張起靈幫他擦好臉,望着那張哭的通紅的臉又源源不斷的添上新的淚痕,默默看了一會兒,放下毛巾,把吳邪攬到懷裏圈好,輕輕拍着他的背幫他順氣。

吳邪幹脆哭出了聲音,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在張起靈耳朵邊上時不時冒一下,抱着自己的兩只爪子環過脖子摳住肩膀。

張起靈抱了個滿懷,覺得舒服的同時心裏一抽一抽的疼,之前似乎從未體驗過。如果他學中國大媽們看黃金檔的連續劇,那麽他就會知道,這種感覺叫做心碎。吳邪後腦勺的頭發軟趴趴搭着,還沒有梳理過,一看就是剛起床,張起靈把手心貼上去揉了揉,道,不哭了,乖。

吳邪其實已經過了一開始的勁頭,他知道應該沒必要再哭下去。但是只要嚎啕大哭過的人都知道,這種體力活一旦開始,就不是一秒鐘能歇下的。用手背抹了兩下眼淚,發覺沒有用,淚腺跟自動出水機在還在汩汩的往外流,很沒出息地咬住嘴邊一塊肉,把所有肉麻兮兮的哭聲都堵回自個兒的肚子,等這該死的身體慢慢歇下來。

過了片刻,張起靈重新熱好毛巾側過頭給吳邪擦臉,被人一把奪了過去,放好滿池的溫水,狠狠洗了把臉。

……

吳邪把毛巾擰幹蓋在自己眼睛以下熱敷,沉悶的聲音從毛巾底下傳出來:

為什麽你見到我一點也不激動啊!

滿滿全是委屈,吳邪恨死了自己這副情緒外露的性格,這死瓶子多有範兒,多有氣場,搞的小爺真跟個棄婦一樣。

張起靈拽下他的毛巾,換了滾燙的水過一遍,又遞給他,還幫他把毛巾角往太陽xue的位置拉了拉,上前在他額頭上鄭重其事地印了一個吻。

……我沒覺得你離開過,吳邪。

吳邪看着那雙眼睛,吸了吸鼻子,轉過身去換水洗毛巾,輕輕躲開張起靈想來拉他胳膊的手,大聲道,小爺我要洗臉!

……

吃過晚餐了嗎,張起靈問他。

吳邪伏在水池邊連連點頭。

……我去熱一下飯菜。張起靈淡定地說,伸手摸了一把吳邪已經發紅的耳朵尖,轉身離開。三秒後,他聽見“嘩”的一聲,背後立馬被噴上了一大片熱水。

……

所以說,胖子兄弟說的真對,吳邪就是傲嬌加上矯情。

吳邪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從洗手間出來,張起靈正在廚房忙着。襯衫被他潑濕了,換了一件淺灰色的休閑衫,衣服是吳邪給他買的,他記得前面是誇張的大V領,正常情況是要在裏面加襯衫或者T恤,如果單穿能直接向下看到胸肌。放在大學時期,吳邪會說這衣服很娘,但是自從被某位衣架子帶上了這條不歸路之後,他覺得自己的審美……似乎出現了一些變化。

張起靈帶着手套從微波爐裏把米飯取出來,回頭看了他一眼道,過來吃飯。

吳邪很想自戳雙目,這厮果然是單穿的,從喉結到鎖骨再到胸肌大咧咧地敞開給他看,幸好還沒出現紋身,不然估計他一粒米都咽不下去。

桌上擺着紅燒黃魚,清炒空心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加上一個豆花肉末湯。很家常的菜式,看的吳邪嘴裏全是口水,抄起筷子一頓猛吃,等到酒酣飯飽之後才想起來問,你不會炒菜,從哪兒搞來這些東西的?

張起靈坐在他對面,把盛好的湯遞給他道,餐廳裏打包回來給你吃的。

诶?你知道我要回來?呃,不對不對,你知道我在這裏……也不對,你知道我沒吃晚飯?

張起靈看着他語無倫次的模樣,點了點頭。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吳邪拍桌子。

兩天前接到的電話,我讓他們收拾了一天,今天來退房。

吳邪摸摸自己的下巴,心想還是挺快的啊,基本上就是馬不停蹄的節奏。

你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張起靈問他。

吳邪默了默,如果照事實來說,難道要說是我自己犯賤了作的?矯情一點的那就是,我想讓你來發現我?他自己都抖了抖,還能為什麽,腦子犯渾了倔一下呗,誰不希望自己被人寵着,他娘的老子就是要讓你心疼一下,你管我啊。

張起靈起身,把碗筷都收走堆在洗碗池裏,洗了手走回來坐在吳邪旁邊,等着他回答。

我手機沒了。最後吳邪這麽說。

嗯?

吳邪想了想,咬牙道,就是……老爸老媽還是,還是不同意——就把我關起來了,手機被收走了。

頭低下去,聲音也低下去。還是沒成功,好丢臉啊,吳邪想。

過了一會兒,張起靈靠過來攬住他,喃喃自語,所以才會突然就聯系不到你了……

小哥……

後面的話他沒機會說出來,剛擡頭就被張起靈咬住了唇。

吳邪眼熱了一下,也不扭捏,伸出舌頭就往對方嘴裏頂,被張起靈叼走,含着他舌根用力一吸,吳邪覺得腦髓都要被吸出去了,無法呼吸不能思考,爽得魂飛天外。

快三個月的時間沒有見過,吳邪沒有哪一天不在想他。他不像悶油瓶那般禁欲,好幾次腦子裏想着那人的模樣自慰,卻總是覺得不過瘾,還不如用針紮手臂。此刻終于能抱着那具微涼的身體,能摸到胸前裸露皮膚上正一點一點蔓開的麒麟線條,全身都在微微戰栗。

張起靈的情況差不多,他把吳邪從椅子上抱到自己腿上圈好,緊貼着對方身體,吻他鼻尖,下巴,喉結。

換……換個地方。吳邪終于能夠自由呼吸,艱難地建議他。

04.

今晚的第一次結束在浴缸裏。

吳邪喘籲籲地靠在張起靈懷裏,手指在浴缸邊緣上摸索着,有氣無力地指責那個正幫着自己按摩的人:悶油瓶你個敗家的,居然十分鐘就買了一個缸回來……

他們躺着的浴缸是張起靈昨天在賣場剛定的,下午剛讓人搬回來裝好,先噴消毒液,再滴沐浴露,吳邪踏進家門的時候那缸已經被洗刷了三遍,幹幹淨淨的只等主人臨幸。

張起靈淡定地接受,然後認真地問他,你願意用別人用過的?

空氣裏沐浴露的香氣混着人類子孫的腥氣,還夾雜着一絲絲刺鼻的消毒水味兒,吳邪捏着鼻子搖搖頭。

剛換過的熱水清可見人,水面下四條長腿交纏,上半身摟在一起,水面還不時的晃動一下,就像是做了某些事情不蓋被子一樣,簡直……淫靡至極。吳邪看了兩眼,忍不住把手收回來,裝作很自然地擋在小鳥前面,張起靈把他的動作看在眼裏,手指繞到他腰眼處,輕輕撓了一下。

吳邪怕癢,腰眼是死xue,張起靈一個故意,他渾身都抖了一下,身體一弓,向後撞到浴缸堅硬內壁。

真他娘的疼,靠。

吳邪沖張起靈呲了一下牙以示不滿,張起靈勾勾他手指,轉身去拿了沐浴液倒在裏面,開了蓮蓬頭一沖,很快升騰起一圈又一圈的泡泡。吳邪滿意了,乖順的坐下來, 捏住張起靈脖子左右搖晃他:你既然知道我們兩個都不能忍受其他人的味道,幹嘛要把房子租出去啊啊!!

張起靈扶住他的腰防止他滑倒,問,你在樓裏待了多久?

……

房東打電話說,你無時無刻不在門口蹲着,張起靈緩緩道。

我才不信他們沒跟你說我蹲了多久。吳邪嘴硬。

說你等了十來天,那麽久?張起靈道,語氣變軟,吳邪還聽出了一點心疼。

悻悻的把手拿下來,縮回去,被張起靈在半路截住,掙了兩下未果,只好老實回答:當然沒有那麽久,我也才等了兩天而已,你當我傻啊。

……挺傻的。

好吧好吧,上周末的飛機到北京,還沒開門就被你坑了。

上頭沒了聲音,吳邪疑惑的擡頭望着他,張起靈一個低頭,和他鼻尖對上鼻尖。

嗯,對不起。張起靈認真道歉,認真檢讨。如果下次還有找不到我的情況,一定要打電話,或者想辦法通知我,記住沒?

……還有下次啊?吳邪皺起眉看他。

張起靈呼吸窒了窒,抱住他,下巴磕着他肩窩道,沒有了,再也沒有了。

如果再來一次,他一定不會再聽吳邪的話,一定會一路跟着他到杭州,和他一起跪,一起挨罵,一起挨打。

片刻,吳邪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狀似安慰,道,所以你到底為什麽把房子租出去了啊。

……

說啊。吳邪輕輕催了一下。

你父親說,至少要先關你半年。那個時候是三月份,而我從下半年開始要去上海工作。所以這個房子,我本來是準備賣掉的。

……

吳邪不可置信地看他。

我父親說?什麽叫我父親說?你和他談過這件事情?在哪兒談的,什麽時候談的,為什麽沒有告訴我?

一開始是電話聯系,後來……

後來就面談了?吳邪的語速開始變快。

談過一次……吳邪,你別激動。

我怎麽可能不激動啊!

吳邪又開始搖他的肩膀,你們兩個瞞着我談了這麽大的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會被關多久結果你居然知道?!

吳邪……

那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得抓心撓肝想得快死了啊,你人都到杭州了居然不來看我,你還讓我別激動,換成你試試看!

如果吳邪是個女孩子,現在一定是用拳頭砸悶油瓶的胸膛,邊哭邊委屈訴苦,可惜他是男孩子,所以他一拳砸到硬瓷做成的浴缸壁上,嘩啦啦幾聲,熱水帶着泡沫灑到外面地上。眼看着下一拳又要砸上去,張起靈眼疾手快一把包住他的拳頭,把人拽過來按到自己懷裏。

張起靈!你丫的混不混蛋啊!耍我很好玩嗎很開心嗎!

懷裏的人擰着他肩上的薄肉破口大罵,罵着罵着就啞了嗓音,漸漸染上哭腔,帶着滿滿的委屈發洩心緒。

吳邪……張起靈摸着他的背,手掌下隐約能摸出骨頭的形狀。

瘦了那麽多,他心疼的想。

小哥,你是什麽時候去的杭州?吳邪聲音沙啞着,哭了大半天連鼻子都快堵住。

張起靈想了想說,清明節。

……小哥,清明要掃墓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知道,所以我提前了一天。

哦……吳邪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日子,忍不住一陣陣心酸:我說的清明是指整個清明放假期間,你去的時候……我們全家剛好出門掃墓去了。

……

你怎麽會挑那天啊,按你的性格不應該掐着那一天來的嗎?

這回張起靈沉默了很久,看着吳邪的眼神欲言又止,吳邪輕輕推了他一下才道,你父親告訴我的。

……

吳一窮要不是他爹,吳邪現在真想把他削成一片一片的,我讓你破壞家庭!我讓你破壞幸福!做人怎麽能這麽小肚雞腸啊喂!

你父親是為你好,你不要生他的氣。張起靈把已經變涼的水放幹淨,重新再蓄上熱氣騰騰的一池,看了吳邪兩眼,沒往裏面倒沐浴液。

知道了,吳邪悶悶地回答。那,那天你在杭州……

你家沒有人,我就在樓下等,等了很久,傍晚的時候我看見你們回來,你低着頭上樓。後來你父親和我談了一會兒,只有這一次是面談。

張起靈還有很多事情沒說出來,比如吳一窮和他談,兩人談起吳邪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對他熟悉,後來氣氛簡直劍拔弩張,像是在互相比試熟悉程度;比如他是看着吳邪早晨下樓出門,傍晚回來,房間的燈亮了很久,他在樓下就一直等到熄燈之後。

你們談了什麽啊?吳邪好奇起來。

兩人交錯而坐,吳邪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滿心滿眼都是那人的影像,皮膚因為很久沒有被陽光曬過而開始變白,臉色被浴室蒸騰熱氣熏出緋色,張起靈心念一動,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說,談……應該關你多久。

……你們倆商量到最後,就應該關我半年?

嗯。捏着鼻子左右撚了撚,聲音裏隐隐有笑意。

別動手動腳的!吳邪“啪”的打落他的手,總覺的還有什麽事情沒問他。張起靈順勢抓住他手腕,慢慢往下摸,指腹下的皮膚漸有起伏,張起靈不動聲色來回摩挲兩下,感覺那處像是個傷疤,縱橫交錯。心裏一緊,把那截小臂舉起來,用水清幹淨上面的泡沫,細細看了好久。

吳邪向後縮了縮,被張起靈逮回去,還賞了一個涼涼的眼神。暗叫不好,仿佛最隐秘的心事被人發覺那般起了羞恥心,那廂已經張起靈捧着小臂看了個全,正輕聲念出傷疤組成的字:

張……

松開松開松開!吳邪惱羞成怒,撤又撤不回來,嘴裏大叫也沒有用,張起靈已經把唇印了上去。

……喂。

男子緊抿的唇沿着傷痕走了一圈,慢慢擡眼看他,道,下回別這樣了。

……哦。

還有什麽想問的?張起靈看着吳邪滿臉通紅去拿沐浴液倒在水裏。

當然有,你等我想想。吳邪雙手在水裏拼命劃動,努力想要折騰出泡泡來,又想出一個問題。

你什麽時候去上海啊?

張起靈沉吟兩下,下個禮拜就辦轉職手續了。

……這麽快啊。吳邪咂舌,那幸好我逃出來的及時啊,不然就真的見不到你了!

嗯。張起靈應聲贊同。

吳邪,我們沒有錯過。

……打住,你給我打住!吳邪用力在他眼前比劃着大叉。小爺我眼睛都哭腫了,放過我行不行?

……

那個,要是我沒逃出來,按照你們本來的商量,關了我半年之後呢?

我去接你。

诶?我老爹同意了?

……不同意也要去接你。張起靈道。

吳邪掰着他手腕惡狠狠地說,老子說了要打住啊!

這回張起靈沒忍住,連嘴角都勾起來了。

吳邪還在慢慢想着,心裏的不對勁依舊存在。張起靈不催他,撩着熱水往他身上淋,免得着涼感冒,看着這具身體,眼睛有點熱,全身都有點熱。

淋到第三遍,吳邪“嘩”的夾住他手掌:這回能出來的這麽順利,我總覺得老爸是默許的啊,你說呢?

嗯。張起靈随口答應了一聲,反過來貼住他手背。

會不會是因為你跟他談了一次,他看你又帥又有錢,所以就答應了?

……你是因為這兩點才跟我在一起的?

對啊,不然還因為什麽。吳邪脖子一橫,說得理直氣壯。

張起靈不做聲,手往下握住吳邪老二。

……靠,你耍流氓啊!

于是手上加了點力氣。

輕輕輕點!我其實是視金錢為糞土的……你千萬別亂來啊!

張起靈松了手勁,肩膀略抖了抖,被吳邪看見了,一爪子拿開了他的手。

老子跟小白鼠一樣被你們兩個玩的團團轉,忍受了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痛苦,罵兩句怎麽了?

張起靈自知理虧,乖乖的湊上去想繼續,吳邪迅速站起身來往後退。

吳邪……

別碰我!

幫你沖水。

我自己來!

把水擦幹。

不幹!

那回房間去。

不要!

這麽站着會着涼。

你管我!

……

……

05.

第二天早上張起靈睜開眼睛的時候,胸前多了一個腦袋,耳朵尖暖得通紅,支棱着一頭亂毛睡的沉穩,他覺得很好,很安心,雖然被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今天是周日,正好不用上班,他就悠哉哉地躺在床上盯着吳邪的發旋看。枕邊人身體溫熱,聽着對方的呼吸一下一下,沒有拉嚴實的窗簾透出來一小股陽光,很少賴床的大總監抱着好不容易失而複得的人,漸漸又有了睡意。

摸摸耳朵,再揉揉頭發,張起靈把人從自己身上抱下來挪到一邊,打算抱着吳邪再睡一覺,翻過來一看卻愣了一下。

那人的臉頰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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