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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了。 (4)

過分,眼睛緊緊閉着,嘴唇也紅得不自然,還有幹裂的皮質,一摸額頭,滾水一樣的燙。

張起靈吓了一跳,趕緊拍了拍他的臉,又搖了搖把人弄清醒。

……難受。吳邪眯着眼睛軟綿綿地說了這麽一句話,頭一歪又不理人了。

……

發燒了。

張起靈跪坐在他旁邊默默檢讨了一下自己。三個多月睡眠不足精神不振,又一刻不歇的飛回北京來,還是要暖不暖陰晴不定的四月天,就這麽在開了窗的樓道裏一等一個禮拜,昨天晚上賴在浴缸裏跟自己較勁,滿身的水冷的發抖就是不肯擦幹,最後……還壓着他在卧室裏又來了一次。

按這個折騰法,不發燒才是怪胎。

張起靈下床找出棉簽沾着溫水先把他嘴唇潤濕,倒了溫水喂一杯進去,又找出退燒藥泡進杯子裏。擰了熱毛巾回來,把人剝光攤平在床上給他一遍遍的擦身。

吳邪燒得有點厲害,躺在那兒偶爾還會輕輕地抽搐一下,全身上下都是滾燙的溫度,修長細白的手臂上交錯的疤痕變得明顯起來。

擦了大半個小時,吳邪突然喊了一句:小哥!

張起靈一震,滿是欣喜地擡頭看他,卻發現那人僅僅是夢呓。擦完這一遍,張起靈站在床前看了他片刻,手腳還是時不時會輕搐一下,嘴唇張開卻聽不見在說些什麽。找來溫度計塞進他舌頭下壓好,量出來的體溫已經到了三十九度以上。

吳邪。張起靈摸了摸他的臉頰,起身從包裏翻出自己的衣服幫他套上。

迷蒙中感覺有人在幫他穿襪子,吳邪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去哪兒啊。

說得含糊不清,張起靈手下動作一頓,想了想才聽明白,就答,我們去醫院,你生病了。

吳邪卻像是聽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兩只腳掙紮起來只管亂蹬,嘴裏大聲叫着:不去,不去醫院!沒生病……小哥!不去……

張起靈急急忙忙把蹬掉的襪子撿起來安撫他,你發燒了,不去醫院不行……

不去!吳邪尖叫了一聲,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就不去!沒病……咳咳!沒……小哥……張起靈……

眼角有淚劃開,竟是哭了。

張起靈整個人都被震在當場,他不知道吳邪為什麽會對醫院有這麽大的抗拒心理,也不知道這段時間到底經歷了什麽,那人還在床腳一邊發抖一邊喃喃自語:小哥……

不去了。吳邪,我們哪兒也不去。張起靈走過去抱住他,眼眸黑得深沉,抓着他的手一遍遍的重複:哪兒也不去,我在。

等吳邪再次平靜下來,已經是一刻鐘之後。張起靈沉着臉掩好門打了個電話,動用關系直接叫了醫生來。冷靜如張總監也有失察的時候,因為小區門口就有診所,那裏的醫生也有執照而且趕來的時間更快。

一個鐘頭之後,一個中年人提着醫藥箱按響門鈴,張起靈一打開門那人就苦着臉道:張總您可把我們吓死了,院長親自來提人,我那兒還有一溜的病人等着呢……

診金加倍。

诶?诶好的好的,請問病人在……

別多話。

中年醫生吓了噤了聲,剛才正忙着,院長握着一部手機就從樓上下來了,直直的過來給他看了一串地址,說:這是我們醫院的一個朋友,他那兒有個人發高燒了你趕緊帶着東西過去看看。

當時他笑着說,發燒不是什麽大事兒,您讓他……

讓什麽讓,我們得罪不起他,快去!走之前院長還叮囑了一句:這人從來不找我們,這回一定是生死攸關的大病,你叫他張總就行,人比較難對付,你只管看病,看完就走。

……然後他就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結果對着最普通最簡單的着涼感冒發燒的病例無語凝噎,身後的男人還在散發着冰冷氣場。如果目光也是武器,那麽他的背後現在一定是傷痕累累。

中年醫生手法利落地打了針開了藥,老老實實說了醫囑。張起靈看着床上那人已經安靜睡熟的樣子,點了點頭送他出門,道:等病好了你來拿錢。

醫生一邊用力點頭一邊往外走,努力讓自己忽視掉病人脖子上張揚的吻痕,把發燒的原因往正常方面去想。

張起靈坐在床邊守着吳邪,手指勾住他的,目光流連在那人身上臉上一秒鐘都不舍得移開。吳邪只是沉沉地睡,半天也不見動一下。張起靈忙得很,一會兒怕他熱,一會兒又怕他冷,盯着人家看,還要掐着時間給他喂藥,一只手還要牽着他防止又做噩夢,真是一刻不停。

最後吳邪是被尿憋醒的。

醒來時已經斜陽西沉,身上清爽舒暢,喉嚨也不幹。張起靈見他終于清醒,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正想去看看燒退了沒有,就見吳邪把被子一掀要下床,張起靈抓着他的手不放,吳邪擰着眉毛甩他:我要去尿尿啊!

……

又吃過一次藥,量了體溫,燒退得差不多了。吳邪乖乖坐在床上捧着一碗米粥慢慢吃,吃着吃着他不滿意了,對床邊看着他的人抱怨:沒有肉啊沒有肉啊,為什麽沒有肉啊,沒有肉放點排骨也行啊,沒有排骨放點雞絲也好嘛……

你現在只能吃清淡的。張起靈面無表情打斷他的碎碎念。

吳邪把勺子抿幹淨,認認真真地坐起來教育他,小哥,中國醫生很多都是沒有醫德的,他們的話你可以聽但是不能信啊,就比如大病初愈不能開葷,這個肯定不能聽。

張起靈淡淡地把頭撇到一邊去。

……

對付別人,吳邪有千百種方法可以達成目的,但是對付悶油瓶,他從來都只有未打先敗的份。嘴裏的粥慘淡無味,他現在全身還沒有力氣,不然一定會一勺子捅到悶油瓶嘴裏,然後逼問他的感受。

昨天那個胖子是誰?張起靈監視了一會兒,冷不丁地問他。

吳邪埋頭喝粥,把腮幫子都塞得股起來,乖巧安靜地看着他,就是不說話。

悶油瓶戳戳他的臉道,我去幫你拿行李。

……他在我們上三樓。

自從昨天那一幕起,胖子就一直待在屋裏乖乖等着傳喚,一邊在心裏琢磨那兩人的關系。越琢磨越是心裏犯嘀咕,他明明記得同事有跟他說過,大總監及總監家屬都是公司裏的人,兩人屬于明面以下暗面以上的辦公室戀情,可是角落裏的天真同志臉上明明白白寫着“失業”倆大字兒。

最後他給講故事的同事發了條短信問,吳邪是誰?

那人也很上道,五分鐘之後就洋洋灑灑回了一大坨:吳邪啊,就是總監家屬啊,銷售部經理,可是不知道咋回事兒,年後就沒來上班,聽說是停薪留職了。

胖子摸摸下巴上不修邊幅的胡茬,老神在在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胖爺沒趕上圍觀奸情的好日子,不過沒關系,我這幾天看見的那些奸情不至于滅口,但是讨個封口費還是妥妥的。

正想着,門鈴就響了。

胖子一咕嚕跳起來,連滾帶爬沖到門邊,撅着個屁股從貓眼裏向看。

果然是張起靈。還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穿得很随意,一看就是直接從家裏出門上來的,兩手空空……嗯,看來應該不會被滅口了。

胖子正津津有味地觀察着,門外張起靈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淡淡的往貓眼的位置掃了一眼,胖子被那一眼裏的涼意吓得心都涼了,視死如歸的拉開門栓。

張總……

你好。張起靈禮貌地伸出手,胖子一愣,立馬受寵若驚地搭上自己的爪子,象征性上下颠了兩下就放開,然後乖乖的退到一邊請張起靈進來。

我來拿吳邪的行李。

诶,好的好的。不過您看這外面……要不您自己進來拿天……小吳的東西?

張起靈低頭看了看地板,像是在考量什麽。

不用換鞋不用換鞋!您直接進來就好。胖子努力讓自己擺出一副真誠殷勤的笑臉,就差裝個太監伸手去扶他胳膊了。

張起靈終于邁開了金腿,跨了進去。

吳邪的行李箱就放在沙發邊上,張起靈掃視一周,把他扔在沙發上的衣服疊好收進去,幾個插座旁的充電器也拔下來歸在一起。等胖子端着茶杯從廚房走出來時,他已經坐在沙發上看着天花板發愣了。

牛人都有些怪癖。胖子默默念叨着,把茶杯放在茶幾上,恭恭敬敬請張起靈喝茶。

張起靈戀戀不舍的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挪下來,很給面子的喝了一口,對胖子說,這段時間吳邪都住在你這裏?

嗯……對對對——

他睡哪兒?

呃。胖子很想說,就睡您屁股腚下邊兒的沙發上呢,但是眼珠子一轉,聲音格外洪亮:睡主卧!我的床讓給他睡了,我睡……隔壁。說完就想糊自己一個嘴巴子,哪兒有人為了個小乞丐樣的把家裏主卧讓出來睡的啊,胖子你個蠢蛋啊蠢蛋! 張起靈把杯子放回茶幾上,四處随意看了看,和吳邪當初一樣在那扇緊閉的次卧房門略一停頓,知道胖子說的是假話但沒點穿,轉頭對胖子道謝:這幾天麻煩你了。

胖子一邊擺手連聲說不麻煩不麻煩,一邊在心裏暗暗痛恨着:這一副給內人擦屁股的理所當然樣,一看就是不知道秀分快的道理!

直到送走張起靈這尊大佛,胖子才發現自己後背上涼飕飕的一層冷汗。果真不愧是總監大人,一定是言簡意赅派嫡傳大弟子,幸好這只是技術部總監啊,要是再上一個層面,變成總監中的總監……胖子打了個哆嗦,決定不再往下想了。

06.

張起靈拎着箱子還差幾級臺階到家門口的時候,吳邪就自覺的給他開好門,站在門邊巴巴的等他。張起靈腳步一緩,心裏慢慢湧起一種幸福感,他的家人在等他,各中滋味實在不足為外人道。

回來了啊?吳邪笑得眼睛彎起來,甚至非常勇猛地試圖去接他手中的箱子。張起靈連邊都沒讓他碰到,盯着吳邪還有點蒼白的臉問:有力氣了?

吳邪笑得僵了僵,伸出去的手方向一轉牽住他空着的那只。

下回記得披件衣服,門外有風。張起靈把箱子放下,轉頭對他說。

啊?

手是涼的。

最後吳邪還是被趕進了卧室,捂着厚厚的被子看張起靈進進出出端茶倒水。他自己頭還有點暈,戰鬥力差得一塌糊塗,但是依舊難掩興奮之情,拖着張起靈問他和胖子間一字一句的交鋒。因為……淡定如悶油瓶碰上這麽一個極品的王胖子,聽起來就很精彩。

敲門,說明來意,拿行李,回家。悶油瓶如是說。

……

吳邪完敗。

……小哥你一定不知道,胖子還是你同事呢,在公司管招聘的。吳邪只能自己耐心地引誘他,不料張起靈居然點點頭表示知道。吳邪愣了半天,想到昨天胖子剛見到悶油瓶時叫的那一句張總,頓時明白了。

胖子這個人挺好的其實,豪爽又能扯,就是有點色。吳邪無恥的在背後說人家壞話。你知道嗎,招聘會上的所有漂亮妹子他都存了照片,是不是特猥瑣?

阿寧歡送會上見過一次。張起靈補充解釋了一下,言下之意就是……這人的德行他有所耳聞。

哦……吳邪點點頭,聽見阿寧,他有一丢丢的傷感。寧姐又升職了啊,這幾天忙忘了,都沒去恭喜她。

至于在忙什麽,能忙什麽,不言而喻。

張起靈輕輕拍拍他手背道,不急,等去了上海再說也行。

說到去上海吳邪才想起來,卧槽小爺的工作還吊着呢,飯碗問題可是大事。于是他撐着坐直了身體,一臉嚴肅的咨詢張總監:你倒是馬上就去上海了,我怎麽辦?

張起靈本來想說,跟我一起直接去上海複職,但是一想到吳邪那個死倔死倔的脾氣,斟酌兩下還是先問了問他自己的意見。你想怎麽辦?

……我還能怎麽辦啊,北京只有沙塵暴沒有你,這屋子還被污染了一遍,我簡直是生無可戀。吳邪抓抓頭發,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他,你那麽厲害,能開個後門給我也弄到上海去嗎?

能。張起靈一錘定音,心裏一下子輕松不少。

……他娘的真是斬釘截鐵,難怪那麽多人喜歡傍大款,吳邪暗暗腹诽着,即刻又興奮起來。那我什麽時候能上班?

在我去上海入職之前,你都不用上班。

啊?那多不好意思。

張起靈淡淡起身準備給他再倒一杯水來,拎着杯子聽到這句話,腳步一停,悠然道:我的人我還養得起。

等悶油瓶出了卧室,吳邪沒有骨氣地抱着膝蓋傻笑,同時心裏非常不大氣地盤算着,我抗爸媽你抗我,現在我滿血了,你就得負責慢慢收拾我留下的爛攤子。

要說公平呀?切,一家人不講究這個。

周一張起靈出門上班,吳邪一個人在家裏抱着紙巾盒默默哀嚎——燒是退了,但是俗話說的真是對,病去如抽絲,發燒轉成感冒,還伴着微微咳嗽,喉嚨痛不說,張起靈出門才兩個小時就收到吳邪的短信說讓他回家的時候多買幾盒紙巾……

洗衣機還在,吳邪滿意地點點頭,把悶油瓶換下來放在沙發上的襯衫之類衣物往裏一扔。客廳裏還堆着張起靈帶來的幾個大紙箱,吳邪過去瞧了瞧,沒拆。結果一扭頭就看到了牆上挂着的那副扭曲名畫。

……

吳邪試着自己也做了做那個表情,然後整張臉都抽搐了,發自肺腑地唾棄了一下自己當時的審美,果斷爬到沙發上把畫取下來準備扔掉。扔之前他掂了掂,還是把畫框拆了下來,這框可比畫值錢,而那張打印出來的紙就被撕成了片狀。

中午張起靈帶着打包的飯菜回來,面對吳邪一臉的驚詫只簡練地說,家裏沒有食材,你不能出門。

吳邪感激地點頭,天知道他剛才看見空空如也的廚房時那種慘淡心情。下午送他上班,在門口黏黏糊糊地讨了一個親吻,吳邪迂回地問他:看看咱家有什麽變化嗎?

你把畫摘了。張起靈一邊換鞋一邊道。

呀你真聰明,吳邪毫不吝啬地誇贊他。那你能表達一下自己現在的心情嗎?

張起靈想了想,邁出了門:我很贊同。

……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吳邪一邊慢慢養病,一邊聯系上海的熟人幫忙找房子。劫後餘生的吳邪和阿寧聊得暢快而開心,阿寧給他講這段時間裏張起靈幹的一件又一件傻事,吳邪跟他說杭州爸媽的各種變态手段。

後來委托的熟人找到了滿意的房子,地段稱心交通方面,精裝修可以直接拎包入住,阿寧自告奮勇的去幫忙驗房,吳邪千恩萬謝的說寧姐威武寧姐賽高。

偶爾會用公司的聊天軟件和胖子扯皮,剩下的所有時間都給了張起靈。

胖子在公司裏,一開始還擔心張起靈會因為這件事打壓他,或者是給個小鞋穿,或者是像他想象中的那樣,出手闊綽的給一筆封口費了事。可後來發現人家堂堂正正做人,正大光明做事,既不說胖子品行不正,也不言自己有多感謝他,一丁點龌蹉的念頭都沒有,胖子這才放了心,在心裏贊嘆這才叫領導氣度。同時咬牙憤恨:照顧你老婆那麽久居然一點人情都不送。

直到兩年後,胖子遇到雲彩,魔障了一樣要跟她在同一個城市工作,翻人脈動關系的托人要調工作,最後阿寧給他發調令時說了一句,你的推薦信是張起靈幫你寫幫你蓋章的。胖子坐在飛機上琢磨,再次感嘆了一下領導的魅力,一個面子賣了兩年,就沖這份兒耐心,不當領導都可惜了。

人情還完,這件事情也就此揭過。但幾個人的關系卻早已今非昔比,尤其是胖子和吳邪,俨然已經是妥妥的好兄弟。

07.

那一年的盛夏,吳邪重新踏進公司大門,換了部門換了職位。他和張起靈搬進了上海的新家,用了幾個月的時間才把家具都換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至于爸媽那一頭,後來和媽媽打電話時終于确定,當初能順利出逃,果然是有老爹的默許,而默許的原因……還真就是張起靈。

從那時候起,兩人就隔三差五地買點東西寄回去,吳邪耍了個心眼,寄過去的東西往往都寫張起靈的名字。

吳一窮整整一年沒有接過他的電話。直到下一次過年的時候,他才托吳邪媽媽傳達了一下自己的意思:叫吳邪回來過年,不要帶其他人。

吳邪帶着滿身的怨氣回去住了兩天,得到了吳一窮金貴的一句話: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話,可以,我們不反對也不幹涉,但是有一個條件,你不能把人帶回來結婚。你自己不要臉了,我和你媽還是要的。

吳邪一昂頭,那就這麽說定了,我還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和我結婚呢。

然後再也沒有回過家,即使是去杭州出差,即使路過小區大門,他都瞪着眼睛目不斜視一腳油門加速而過。

所以解雨臣才說他不懂事,說他這種賭氣的行為簡直是幼稚到了極致。

很多時候吳邪自己也很矛盾,一碗水怎麽都端不平,一杆稱哪邊都不能放下。他的倔強表現在很多事情上,獨獨面對父母,最終還是選擇了逃避。

或許解雨臣說的是對的,他之所以敢這麽做,是因為有恃無恐。那是他最親的親人,是唯一彼此之間永遠不會選擇傷害的對象。

所以就只能逃避着,能拖一刻是一刻。

兩年前的故事,現在看起來,其實也不過如此。

【八】玻璃下的陽光

01.

“哦……”吳邪千回百轉的吐出一個哦字,用一種恍然大悟的眼神上下打量張起靈,“原來那幾個月你是住在這兒啊。”

當初吳邪又要養病又要照看上海的房子,偶爾還要抽空去辦轉職手續,等到了上海,又是一切從頭開始,工作忙的一塌糊塗,當年一些細節也就随他去了。要不是這回來北京出差,真不知道再想起這件事情來是什麽時候了。

從潭拓寺出來,兩人在附件找了個茶館,在裏面花了整一個多小時回憶了一遍當初的故事。不管過程有多波折,只要現在是好的,就已經足夠。

“原來這些寺廟還能提供出租活動……”吳邪一邊吃點心一邊喃喃自語。

張起靈幫他續上茶水,點頭道:“寺裏有一些空房間,是為流浪人和遠方來的香客準備的。”

“你一不是流浪漢,二不是香客,憑什麽給你住啊?”吳邪鼓着腮幫提出新問題,眼珠轉了轉,“莫非……你每天花巨額上香?”

“那倒沒有,我只是付了錢。”

吳邪想了想,對他做了一個“我了解”的表情,笑容變得很雞賊:“花錢買心安嘛,想不到你這麽愛我啊。”

“……”

坐在車裏出發前,張起靈帶着笑意問他:“要不要去那個樓梯口看看?”

……

“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太特麽的丢人了……”吳邪把臉埋在方向盤上,雙肩抽搐。

02.

假期過完,吳邪滿面春風的和同事一起開始了市場調查彙報總結。三天的會議冗長而繁瑣,吳邪卻全程保持着若有若無的笑容,讓和他一起來的同事們又驚又怕。

……總監沒事兒吧?

誰知道,他的笑容不能說明任何問題,我們還是求老天保佑比較好。

會不會是因為我們去玩兒沒帶上他所以總監現在很生氣啊?

我怎麽覺得是思念過度所引發的精神混亂啊?

诶你們說,有沒有這種可能:張總監豪氣萬千直飛北京,然後吳總監得到了愛的滋潤所以笑的那麽……可怕啊嘤嘤……

你當這是連續劇啊白癡!

最後一天會議結束後,衆人心花怒放的從會議室出來,各個一身輕松,然後就看見了一個按理說不可能出現的人——張起靈正在旁邊的辦公室裏和另一位總監談論着什麽,看上去很正經很官方的樣子。

吳邪也看見了,他先是一愣,然後就了然般笑了笑。“那個……你們先走吧。”

麻痹誰要看你們恩恩愛愛的樣子啊!同事們紛紛以火速離開,還不忘用眼神激烈的交流自己的看法。

嘤嘤你不是說這不是連續劇嗎?

嘤你個頭啊,我哪兒知道他們這麽沒有底線,情侶去死去死!

……為什麽我現在開始有點覺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毫無違和感?

直男挺住啊直男,祖國母親還要靠你傳宗接代的。

你們說現在溜回去能不能看到兩個總監舌吻的畫面?

飯碗不想要啦?

……

張起靈的那張假條有效期是四天,幸好大部分工作只要有電腦就能搞定,倒也沒有耽誤太多。最後一場會議,他在賓館等着也無聊,幹脆到這邊來露個臉。餘光瞟到隔壁會議室已經走出來了一大批人,于是他也适可而止的結束話題起身離開。

出來沒看見吳邪,他四下看了一遍确認過之後才乘電梯下了樓。一樓大廳裏同樣沒有吳邪。疑惑了一下,放緩步子慢慢往門口走。

吳邪為了等他,特意走的樓梯,此刻看見那人從電梯裏急急的出來,環顧四周之後又即刻放慢了腳步等自己上去,嘴角翹起來壓都壓不住。

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

大大的自動玻璃門在張起靈面前打開,他邁出腳步的同時,視線內也出現了另外一只尖頭皮鞋,接着肩膀被人搭上,俏皮而故作正經的語調在耳邊響起:

“哎呀~張總也來北京出差啊,好巧好巧。”

張起靈忍着笑意配合回答:“嗯,是很巧。”

已經走到車邊,吳邪側頭看看悶油瓶依舊一本正經的側臉,那人也轉過來看他。

視線交纏中,“噗……”吳邪終于破功,笑倒在他肩頭。

這種只有初戀的毛頭小子才玩的青澀把戲,其實也很美好啊。

天鍍金邊的時候全組人到了上海,吳邪掏出手機給解雨臣發短信:嘿哥們兒,你的車我停在機場啦,鑰匙我在北京寄了快遞,有時間讓你家夥計給你提車去哈~~然後關機,免得解大當家一個奪命call說他瞞天過海私自回營……

第二天兩個人一起上班,手牽手走進公司大門,不出意外的再次遭到了胖子的調侃和阿寧少見的調笑。張起靈一臉沒有表情的表情上了十樓,吳邪對着兩位老友皮笑肉不笑,歪了歪嘴就要往前走,被胖子一把扯住:“小天真我的明器呢!”

“什麽明器啊?”吳邪茫然看着他。

胖子大怒,一爪子糊上他肩膀,把人拍出一個嗆咳來:“你走之前我千叮咛萬囑咐的,潘家園的明器啊!!”

吳邪一個肘擊給他:“那叫個屁的明器,盜墓小說少看看,注意一下從北京來的包裹,那裏邊說不定有你的明器。”說完推門進了辦公室。

兩秒後,胖子笑的一臉淫蕩搓着手進來:“吳大少這回弄到了什麽好東西啊?”

吳邪把解雨臣的原話複述了一遍給他,胖子聽完笑眯了眼連連點頭:“哎呀,跟你說了別小瞧你胖爺爺我,我告訴你啊,當初你住我家的時候,鎖着門的那間屋子——”

“——就是你的寶貝房。”吳邪一邊開機,一邊流利的接下去,“這話你說了不下二十遍了大爺。”

胖子肅然起勁:“那我再強調一遍啊,此寶貝房可是真正的寶貝房,裏面放的全是值錢古董——”

“淨身房也是真正的寶貝房,您還是捂好裆慢慢兒走。”吳邪用文件夾把胖子拍出了辦公室。

之後又開始了喝水時需要拎着杯子上樓耗費大把時間的正常生活。

03.

一禮拜後,胖子所在的那個項目正式結束,剩下還有一點項目經費,組長一拍桌子:開慶功宴去,必帶家屬啊!

大家山呼萬歲。

張起靈和吳邪也終于見到了傳說中的雲彩姑娘。

一個主力軍是糙老爺們兒的項目組,其慶功宴也就是找個酒店狠吃一頓解決,不用香槟禮服,只要蔥蒜醬醋足夠即可。

張起靈和吳邪受邀作為他的“家屬”前來,為了在姑娘面前襯托出胖子的高大形象,兩個人穿的低調的不能再低調,用吳邪的話說就是——剛起床的土氣造型。原本胖子還擔心張起靈名聲在外,臉蛋在上,太過惹眼,要求兩個人表現出別人一看就要吐的親密度,結果被吳邪從九樓追到十樓再追到一樓大廳。

兩人剛到酒店門口,就看見一個姑娘正挽着同伴的胳膊用不小的聲音悄悄說:你确定這種場合不需要穿禮服不用化妝嗎?

吳邪用看白菜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那姑娘,永遠都不會錯的黑色連衣紗裙,不高不低的馬尾,坡跟鞋,完全一副大學生的打扮。她的同伴倒是還不錯,小包裙恨天高,手腕上還挎着一個精致的皮包。

胖子從裏面翩翩而來迎接他們,走路姿勢就像一頭奇行種,吳邪眼角抽動,很想說您能把手放下來正常擺動嗎,別跟個鴨子似的還裝羞澀。不想胖子在離他們三米遠的地方停下來,對着那兩個姑娘殷勤道:“哎呀雲彩你們來啦,來來來包廂號是3135,我帶你們上去……”

……

什麽叫重色輕友。

什麽叫視而不見。

吳邪覺得,這種事情簡直就是槽不知所起,一吐而深……

去包廂的路上,他小聲的跟張起靈交換自己的心得:“胖子也太自不量力了啊,像這種閱男無數的姑娘肯定難度很大,房子車子不用說,就胖子那個造型,如果不是腰纏萬貫人家怎麽可能嫁給他。”

又走了幾步,張起靈才輕咳了兩下說:“黑衣服女孩才是雲彩。”

“肯定不是,那丫頭一看就還在上學,應該是家屬。”

“一定是。”張起靈斬釘截鐵的說。

“……”吳邪看了看他,再看了看他,覺得還是不可思議,“為什麽?”

“純。”

“……那也太純了吧……”吳邪咋舌。

踏進包廂之後,吳邪一眼就看見胖子正縮着那黑衣服女孩旁邊鞍前馬後的挪動着。

……

我了個擦還真是啊。

吳邪焯了焯自己的頭發,整理了一下衣服,昂首挺胸準備過去打個招呼,想了想還是牽着悶油瓶過去比較好。

出門前張起靈站在開着門的衣櫃前問吳邪我穿什麽,吳邪看他午睡剛醒人還是懵的,瞬間玩心大起刨了件連帽衫扔給他,這厮竟也就不推不拒的套上了。現在站在他旁邊,微長的劉海稍稍遮眼,整個人看上去跟大學生差不多嫩。只怕雲彩這個年紀的姑娘第一眼看見,只會生出相見恨晚的感慨。

所以吳邪特別識相的和張起靈十指相扣踱到胖子身邊,笑嘻嘻的道:“胖爺好~”

胖子這才看見他倆,一下子笑開了懷,拉着人就要給姑娘介紹:“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介紹,這兩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好兄弟,也在總部。T恤兒的是吳邪,連帽衫的是張小哥。”

吳邪一邊默不作聲的踩他的腳一報剛才視而不見之仇,一邊和善可親的沖雲彩打招呼:“你好。”張起靈則一貫的點點頭就算見面禮。

胖子又熱情的給他們介紹:“這是雲彩,瑤族姑娘,工作能力很不錯的,人也機靈……”總之是大大誇贊了一番,最後雲彩聽不下去打斷他:“張總好,吳總好,我其實很笨的,這裏優秀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不會不會的,我們胖爺別的長處沒有,看人可是一等一的準。”吳邪立馬幫兄弟說好話,意料之中的,小姑娘一看見他們兩個,尤其是看見張起靈之後,臉“噌”的就紅了。吳邪見狀立刻一聲卧槽,緊了緊兩人扣在一起的爪子,還有意無意的往前遞了遞。再看胖子,正站在雲彩身後沖他豎大拇指。

果然,雲彩姑娘看見兩人親密情狀,吳邪一臉護食的模樣,再加上平時公司裏同事間流傳的一些故事,面上閃過一絲尴尬,一下子連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随便找了個借口就走了。

她一走,胖子的眼睛就跟着那小身板移,吳邪吊兒郎當的順着他視線看了一會兒,調侃他:“返璞歸真啦?”

胖子興致勃勃:“我跟你說啊,這少數民族的姑娘啊,她就是有一股子韻味兒,你看看今天在場的女人,還有誰能像她這麽自信的不擦粉就走進來?”

“……也許是人家不知道應該化妝呢?”吳邪毫不留情的打擊他,“我看跟她一起進門的那個小妞還不錯,長腿翹臀的……”

“天真你守點兒婦道!”胖子跳腳,“我不跟你說了啊,今晚上表現很好很強大,胖爺我追小姑娘去了。”說着又用那種奇行種的姿勢向前走去。

張起靈全程不說一個字,只站在吳邪旁邊一動不動,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吳邪看着胖子又一次歡快的蹦跶在雲彩身邊,哼哼笑了兩聲,勾着張起靈的肩膀說:“小哥走!我們去角落裏吃東西~~”

後來回去上班,吳邪和阿寧說起對雲彩的印象,阿寧之前已經見過,正想跟吳邪聊一下。兩人都是而立之年,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這一對,觀點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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