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了。 (5)
一致:“人家還是個小孩子,胖子看上了就看上了,估計也就是追一陣,嘗個新鮮。”
吳邪點頭:“胖子是個飄慣了的人,眼睛毒嘴巴也厲害,天下男人的缺點他占了大半,看見妹子就走不動道,真要過起日子來,雲彩這樣兒的小白紙根本hold不住他。”
阿寧帶點兒惋惜的感嘆,“希望那孩子不要被鬼迷了心竅就好。”說完指着電腦上的一份名單給吳邪看,還抛了個媚眼,“新人,下周一來報道,看看有沒有你認識的?當初張起靈就是從我這裏把你資料拿走的哦~”
面對一個被自己當成姐姐的阿寧,吳邪臉紅了紅,湊過去随便掃了一眼,一堆中國字排列組合,毫無特色,只因為大腦反射和概率結果,看見了最中間的一個名字:霍玲。
04.
下周一新人們按時來報道上班,照公司慣例,主管以上的人會和新人有一次會談,意思一是給新人立威,二是給新人鼓勵。往年這種會談,除了人事部是無論如何都逃不掉之外,凡是沒有出現的主管及總監都會被新人們默默歸類到“大魔頭”或者“冷面大王”這種行列裏去。
今年吳邪就沒去。新人們會談的時候他正領着市場部的人在緊鑼密鼓的開會,阿寧的小助理進來請他,吳邪一秒都沒想就拒絕了,整個部的人也都一副“趕緊走別耽誤事兒”的表情。
但是壞就壞在張起靈去了。雖然這位才是正宗的冷面大王,但是新人們看着他那張臉,不覺可怕只覺得帶勁,反而是吳邪這樣的溫潤江南才子在新人們的心裏留下了一個“不好對付”的第一印象,不到一個上午,“邪帝”的綽號就在新人之間不胫而走。
後來阿寧把這件事學給吳邪聽,捧着腰笑得停不下來,邊笑邊說:“這回你算是賺到了啊,比張起靈還可怕是什麽概念。那幫孩子居然還叫你邪帝——噗。”
……
半個小時後,吳邪咬着吸管握緊拳頭讓張起靈和胖子阿寧三個人排排坐,笑得一臉天真無邪的問他們:“我有那麽可怕嗎?”
結果恰逢王盟上來送資料,看見三個挺直的脊背,和吳邪臉上奸佞的笑容,吓的“嗖”一下又蹿出去了。
自己的助理都慫成這樣兒,三個人再也不給吳邪面子,用力的點頭,于是“邪帝”名號坐實,黑鍋背牢,任憑吳邪怎麽和藹可親還是拍桌跳腳都無濟于事。
其實不怪吳邪,上頭派他去北京的意思終于明了,是想讓他和其他幾個部一起,從各自的部門內抽幾個核心人物出來,最後湊一塊兒弄出一個全新的部門來,叫綜合分析部。
吳邪對市場部有感情,所有人都是當初一起奮鬥出來的,選誰走暫時還定不下來。況且市場部任務重,人手又緊張,這麽一來相當于要拆開重組,把吳邪之前定好的內部格局全部打亂重來。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這麽個綜合部,隐隐有着淩駕于上海總部所有部門的勢頭,那個總監的位置香氣誘人,大家彼此間心照不宣,可是吳邪知道有不少人都暗中卯足了勁兒盯着。當然,也包括他。
總是想和張起靈比肩,不想什麽事情都只能站在這人背後任他保護,但是首先,得和他站在同一條線上才行。
這是他的一點私心,不是為錢也不是為權,只是想把自己和他之間的差距縮小一點點,所以一直這麽努力,從來都不敢放棄。
阿寧對這個位置沒有半點興趣,她已經想好了只要懷孕就辭職,于是建議胖子過去,不想胖子後退三大步連連擺手:“不去,胖爺我沒那麽大野心。”
“你……不是很愛錢的麽?綜合部比現在賺的多啊。”阿寧有些疑惑。
“追雲彩多有意思,去新部門一沒熟人,二要幹活,胖爺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要賺那麽多錢就得花掉胖爺倒騰明器的時間,不劃算的買賣,我不幹。”
胖子給她解釋,然後得意地笑着,“天真可夠勁兒了,從北京運了一根仿古珍珠項鏈來,上頭還嵌着寶石呢,我送給雲彩了,她收下的時候臉紅的像北京***一樣,看得我那叫一個蕩漾诶。”笑的臉上肥肉都開始抖動了。
阿寧無力扶額:“你這輩子也就這點兒出息!”
胖子甘之如饴,推門就要走,在門口被阿寧叫住勸了一句:“人家還沒見過什麽世面,你別送那麽貴重的禮,當心她以為你要包養她。”胖子一聽,臉色一變認真思考了片刻,嚴肅地點點頭走了。
于是接下來的一個禮拜,吳邪簡直忙翻了天,午餐是張起靈端到他辦公室來陪他吃,下班後也一定會加班。張起靈知道他的心思,就自己拿一本雜志坐在休息室裏等他忙,偶爾還會幫他分擔一些工作。
阿寧對他說:“你別太拼了,這畢竟是老外說了算的地方,要我說,這個總監如果不是空降,那總部這一溜的人裏邊張起靈比你可能性大的多。”
吳邪從一堆文件中擡起頭來看她。
“當然了,他知道你想做這個位置,絕對是會拒絕的,但是就算他拒絕,剩下的幾個部門總監平分秋色,你也不要一腦門全紮進去。”
阿寧說的中肯,吳邪聽完認真點頭,沒覺得多委屈,只是說:“謝謝寧姐,我知道這件事情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總要去試一試才行,那樣起碼我有五分之一的獲勝率,如果不試,那就只有零啦。”
阿寧用手指輕敲桌面:“我是怕你萬一希望落空太難受!”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吳邪失笑,“放心吧,如果真那麽難受,那我就拳毆張起靈以此洩憤怎麽樣?”
阿寧抿嘴笑:“家暴不是好習慣哦。”
05.
這天張起靈下樓來等他下班,見吳邪已經忙完癱在椅子上把自己拉伸成一個大字,走過去揉揉他的頭發。吳邪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他一眼,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小哥~”
張起靈也彎了嘴角,手從頭發移到眼睛,輕輕蓋住。吳邪把眼睛睜開又閉上,睫毛刷過他掌心,癢癢的。
“累不累。”張起靈問。
吳邪點點頭,下一秒又改口推翻自己:“不累。”
張起靈被他逗笑,兩指勾起來,用指節夾着他鼻尖晃了晃:“到底累不累?”
吳邪抱住他手腕蹭了蹭,傻乎乎的笑:“你在就不累啦。”
小模樣太勾人,張起靈站在他後面把手抽回來給他按太陽xue,按了一會兒說:“這回新人裏面有個叫霍玲的。”
“嗯……嗯?”吳邪睜開眼,他沒聽錯吧,悶油瓶居然會主動提起一個女人,還當着他的面。
“今天帶了早餐給我。”張起靈漠然道。
“……”吳邪把椅子轉了個圈面對他,笑嘻嘻,“怎麽又有人追你啊?”
張起靈略無奈地回看:“我給了她錢。”意思是這件事跟我無關。
吳邪也知道,所以站起來勾住他脖子和他鼻尖相對:“我看看我看看,據說這是一張迷倒萬千少女的臉……”說完“吧唧”在他鼻子上親了一口。
張起靈猝不及防被他偷襲了一下,于是回望他,漆黑的眼眸裏吳邪只能看見自己的臉,盛的滿滿的,頓時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擡起下巴沖着悶油瓶的左眼“吧唧”又是一口,親完了喜滋滋地說:“可惜這雙眼睛裏面只有我~~~小哥是我一個人的小哥~~~唔——”
被人以吻封緘,吳邪差點連氣都沒換過來。好在張起靈理智尚存,堵了他一下之後稍稍放開,環住他的腰背,呼吸間再吻上去。
落地玻璃後面的陽光微微泛黃,兩人在辦公室裏專心接吻,什麽霍玲,什麽綜合部,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眼前這個人。
第二天上班之後沒多久,張起靈就敲開了吳邪辦公室的門。
“你手上提的什麽啊?”
“早飯。”
“……”
“……”
吳邪和張起靈并肩坐在小沙發上,面前是霍玲送來的麥當勞早餐。大概是考慮到張起靈習慣吃西餐,所以配了一個漢堡,一個煎蛋,一杯咖啡,還有幾包番茄醬和咖啡伴侶。
“悶油瓶你把別人送你的定情之物擺在我面前是幾個意思啊?”吳邪故意梗着脖子問他。
“我付過錢的。”張起靈道,把伴侶包撕開倒進咖啡裏攪拌均勻,又撕開一包番茄醬,“直接吃還是蘸着吃?”吳邪愛吃番茄醬,愛幹吃,不蘸面包蔬菜直接用勺子舀着吃的那種,只是面前這包……身份比較特殊。
吳邪盯着那包番茄醬,眼神時而熱切時而厭惡,思量過後說:“那你喂我。”
“……”
十分鐘後阿寧象征性地敲了敲門,然後直接推開進來。那兩人正挨在一起互相喂食動作呆滞,吳邪嘴裏還叼着一小片面包,而張起靈捏着面包片末端,一看就是剛剛撕下來塞進對方嘴裏。
阿寧淡定轉過臉去:“你們繼續。”
“哦。”吳邪就真的繼續讓張起靈喂他,邊吃邊對阿寧告狀,“寧姐,這早飯可是一個新人妹子送給小哥的,他只是拿過來上貢而已,你要不要也來分享一下?”
“新人?霍玲?”阿寧皺眉。
“咦你怎麽知道?”
“有人跟我說,她每天早上都會往十樓跑。”
吳邪愣了一下,“每天?”
阿寧給了他一個“您請淡定”的眼神:“從新人見面會的第三天開始就這樣了,張總拒絕了不下五次,差點沒被煩死,最後還是躲到你這兒來了。”
張起靈在一旁默默的點了點頭。
吳邪腦子裏嗡嗡響,看看悶油瓶,再看看阿寧,繼而問:“為什麽聽起來我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
“因為你忙啊。”阿寧迅速回答他,阻止了吳邪的下一步暴動,“本來想等你忙完再說,結果小姑娘更進一步,都開始送早餐了。”
“……”
“super吳?”阿寧見他盯着麥當勞的紙袋不動,于是出聲叫他。
吳邪笑眯眯擡頭:“沒事,我在想要怎麽對付這個姑娘。”
阿寧輕輕抽了一口冷氣,畢竟邪帝什麽的,雖然誇張了點,但并不是亂叫的啊。她看了看背靠沙發而坐的張起靈,那人把手潇灑地搭在吳邪背後靠墊上,一臉理所當然,看上去就像古代願為美人送出半壁江山的昏庸帝王。
“吳邪你別笑得這麽陰測測的,霍玲估計也是不知道,不然也不會往槍口上撞。”
吳邪磨牙笑:“她如果是知道的,那我就讓她知道她是怎麽死的……”
“發什麽火啊。”阿寧跟着笑,“先讓我跟她聊聊呗。”
“可是我很急啊!”吳邪握緊拳頭坐直身體,眼神無比堅定,“她要勾引的是我的人!”
“那我還是她上司呢,就算打狗也得看主人吧?”阿寧駁回吳邪的話,娉娉婷婷地往門口走。
“……哇噻,你居然說她是狗。”吳邪贊嘆,轉頭對閉目養神的張起靈敏捷道,“果然是最毒婦人心。”
06.
阿寧的“聊聊”,真的只是聊聊而已。她将霍玲叫進辦公室,詢問她是不是适應這裏的工作環境,詢問她對公司的初步看法,再指點了一下工作上的細節問題,僅此而已。
霍玲畢業兩年有餘,之前在另一家公司做行政,後來跳槽到這裏。生得聰明伶俐,又有一點經驗,自恃擅長察言觀色,此刻面對宛宛而笑的阿寧,再琢磨她這些看起來可大可小的話,心裏卻有些拿捏不準直犯嘀咕。
看上張起靈是她的真心,去問辦公室裏的前輩,她們說張總為人低調,不近女色,話雖少,但無不一針見血。前後問了好幾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有好心的姐姐點撥她:大家話裏的重點是“不近女色”。霍玲笑笑,表示心中有數。她從小便是争強好勝的心态,自身條件又棒,于是也沒有把同事的勸告當成警鐘。
觀察了一個禮拜,身居高位的男人,優秀而內斂,從沒見他拒絕過誰,但卻能分明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疏離。一周下來,也只有王經理,吳總監和寧姐三人看起來和他親近。
女孩兒家的小心思,促使她每天早起二十分鐘繞去麥當勞幫他帶早餐。袋子遞過去的時候,張起靈眼神也并未見有什麽變化,只是停頓了很久,禮貌地說謝謝,然後從錢包裏夾出零錢遞給她。她捏着錢幸福的快要壓不住嘴角微笑,聽聞外國人最講究尊重,錢財分明,他這般尊重她,并沒有像同事描述得那樣不近女色。
但是阿寧今天卻說了這樣一大堆,她一邊乖巧應承,一邊在心裏暗暗地想,莫非寧姐也有這個心思?可是明明每天下班都看見她和她先生相攜而去,寧姐做事也光明磊落,看起來并不像會紅杏出牆的女人啊。
所以她揣着一顆忐忑的心等待下文。
阿寧拎起茶杯沖她笑:“有點口渴,不如一起去泡茶喝?”
霍玲跟着她一路說說笑笑,身後一圈新人時不時用眼角餘光瞟一下,有羨慕的佩服的,也有不屑的看戲的。
茶水間裏,阿寧輕飄飄地開她玩笑:“張總現在可頭疼,每天在家早餐都不知道是該吃還是不該吃。”
霍玲大方地笑:“那寧姐去告訴他,只要他願意,以後都可以不用在家吃早餐,我幫他帶。”
“知道吳總監嗎?”
“嗯,他最近好像很忙。”霍玲點頭。
“是啊,他可是忙慘了,公司的事情,家裏的事情。”阿寧露出同情的表情,“你給張總帶的早餐都被他吃了。”
霍玲愣了一下,不知此話何意,但反應很快地接下去:“那我明天帶兩份吧。”
“唔,那不用了。”阿寧舉着茶匙攔住她,“他們兩個,一份都能拆成兩份喂着吃。”
霍玲看着她飄然遠去的背影,在心裏細細思量這句話的意思,等回到座位時才笑着搖搖頭,覺得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錯。張總對好朋友好兄弟這般真心,又怎麽可能會真的不近女色呢。
然後便是中秋和國慶的連假。
阿寧和許先生報團去了斯裏蘭卡;雲彩說想回廣西老家看看爸媽,胖子就死皮賴臉的跟着去了,住在一個叫巴乃的小村子吊腳樓裏,天天呼吸新鮮空氣,聽着村子裏的人一口一個胖老板笑的合不攏嘴。
至于張起靈和吳邪。
中秋這樣應當團聚的好日子,只不過一個小時的車程,吳邪卻趴在沙發上糾結了十幾個小時。張起靈拍拍他的屁股說:“還去回去看看吧。”
吳邪把臉埋在沙發靠墊上,猶猶豫豫,“那你怎麽辦。”
不能帶回家。還真是……有夠絕情的。團圓兩個字,足有千斤重,兩邊都是他的家,為什麽非得老死不相往來。
“我送你去,再接你回來。”
直到車停在老城區小院門口,吳邪還在扭捏:“要是我這一去,又被關進去了怎麽辦。”
張起靈幫他解開安全帶,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上捏一捏,輕聲道:“不怕,有我在。”
吳邪本來想笑他,你又不能打架又不能殺人,你在管什麽用,但是話還沒出口,一直狂躁不安的心已經不争氣地平複下來。
張起靈親吻他的額頭,拍拍肩膀像是在鼓勵:“去吧。”
去吧,皮卡丘。
吳邪管不住自己的腦補,聽到這兩個字就想到上面這句話,“噗嗤”一聲笑出來,看的張起靈莫名其妙。吳邪從後座提了月餅下車走人,張起靈看着他走進單元樓,于是發動車子往後開了一段路,停在另一棟樓下,熄了火開了窗,把後座放平躺上去,看着對面樓上的某一扇窗戶出神。
兩年之後再一次踏進這棟樓,情形卻和兩年前沒什麽差別。還差一層樓的時候吳邪就聽見門開,媽媽探出頭來等他,然後驚喜地叫:“老頭子,真的是小邪!”一陣拖鞋踢踏聲之後他看見吳一窮出現在媽媽身後。
不知怎麽的,吳邪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落下來。
兩年來應該有很多次吧,聽見樓梯上響起熟悉的腳步聲,媽媽就會沖到門邊開門查看,生怕錯過了兒子回家的時刻,也不知道讓他們失望了多少次。
遞東西,進門,換鞋,喝水,連順序都沒變過。家裏的擺設還是一樣,自己房間窗戶上的釘子也都被拆下來了。
只是到了飯桌上,仍舊是一如既往的尴尬。
吳邪扒着飯,很認真地說:“小哥……他對我很好。”
吳媽媽筷子頓了一下,立刻警覺道:“你這麽突然的回來,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沒有啊。”吳邪被說的一陣茫然。
“沒有你回來幹什麽!”吳一窮輕喝。
“……”吳邪咬着一塊排骨默默無語,“是您說不讓帶他回來的。”
“那你是一個人來的?”吳媽媽又問。
吳邪有點想卧槽,又心疼我一個來,又不讓人家進門,這是什麽德行啊。他淡定的笑了笑,“沒有,他送我來的,送到就走,讓我趕到西湖邊看魚去了。”
吃完飯吳邪陪二老坐了一會兒,還是去了自己卧室。從窗戶往外看,一輪金色圓月挂在空中,邊上還有淡淡的光暈。樓底下停滿了各種各樣的私家車,在外游子大多都趁着這個時候回家來了。
吳邪一邊心酸地想着,一邊抱着一種不太可能實現的目的四處掃。然後真的就看到了張起靈的車,停在對面的樓下,後車窗還開着。
本該在西湖喂魚的人從平躺變成坐姿,把車窗搖到了底,和吳邪對視。
一秒。
兩秒。
三秒。
吳邪扭頭轉身,胸腔裏心砰砰直跳。他走到客廳和父母道別,媽媽萬分失望地問他:“不在這裏睡一晚嗎?”
“不了,還有點事沒做完。”吳邪屈着一條腿穿鞋,動作有些急迫。
吳一窮擲地有聲:“這就想走了?”
說得太像一些社會團體打架前的吆喝,吳邪身體晃了晃,拎着鞋愣住。
“您……還想關我一次嗎?”說罷迅速穿好鞋,搶過桌上的手機和錢包一把拉開門就往外沖,“我真有事兒我先走了。”
三步并兩步地往下沖,仿佛身後真的有人拿着刀在追殺他。
吳一窮愣愣地看着兒子沖出家門,身後妻子追上來高聲埋怨:“你看你說的什麽話!”
吳邪跑出單元樓,喘了兩口氣才想着,是自己反應過激了,爸爸并不是那個意思。
但是……就是害怕。
邁開雙腿往後頭走去,一眼就看見張起靈站在車門邊等他。
叫人眼熱的大長腿,好看的兩只手叉在上衣口袋裏,微微仰着頭看天上的月亮,淩厲清俊的輪廓。他想起古人形容嵇康的詞:龍姿鳳章,天質怡然。拿來用在悶油瓶身上,他覺得應該再加四個字:遺世獨立。
聽見腳步聲,被吳邪捧上天的人轉頭看他,眼神古井無波。他把手抽出來,沖吳邪稍稍張開,做了個擁抱的動作。
這樣好的人,是我一個人的。
吳邪自豪地想着,一路小跑沖進那人懷裏。
“小哥!”
張起靈把人牢牢接住,聽着吳邪在他耳邊一連疊聲的叫小哥小哥,怎麽都維持不了平時冷靜理智的表情。
開了車門把人抱進去,壓在副駕駛座上接了個綿長的吻,用拇指擦過他的唇,扣着他下巴問:“怎麽現在就出來了。”
“想你了。”吳邪雙手搭在他肩膀上,眼睛亮亮的看他,說着情話。
“才四個小時。”張起靈沒有笑他,可語氣裏全是調笑意味。
吳邪“哼”了一聲,“四個小時你一直等在樓下,不睡覺不吃飯,我在樓上看你你還勾引我,沒辦法只好就下來了。”
拇指從嘴唇移到眉毛,再到眼眶。“吳邪,相由心生。”
“……啊?”
“你心裏在想什麽,就會看到什麽。”張起靈沉聲吐字,盯着他的眼睛看,看他慢慢的臉紅,一片羞惱,然後心虛的別過眼去。
相由心生,這是在說他希望看到悶油瓶勾引他麽,再進一步,似乎就是想要反攻的意思?吳邪一邊咬牙切齒,一邊在心裏暗罵,這死悶油瓶子,長了一張禁欲的臉,怎麽說起情話來這麽不知廉恥。其實吳邪忽略了另外一點,相由心生不是這麽用的。
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悶油瓶,臉色似乎有些陰沉,心說您老不會以為這代表着我想上你吧?咽了咽口水,狗腿的笑:“那什麽……那我給大爺您笑一個?”
張起靈仍舊板着一張臉,心裏卻很想笑,吳邪的邏輯似乎和自己永遠不同,像這樣語出驚人的情況也似乎每天都有。
見他不說話,吳邪主動湊上去親親他:“你還沒吃飯呢,我先帶你去吃東西,不生氣了好不好。”
張起靈放開他,坐直了身體去握方向盤,系好安全帶開車上路,車子行出小區門口的時候,吳邪才聽到一句模模糊糊的“嗯”,還帶着笑意。
……
所以是又被耍了對嗎。吳邪握拳。
07.
從杭州回來之後,兩個人哪兒也沒去,在家裏窩了六天。期間吃飯,睡覺,游戲,做愛,偶爾會在飯後出門散步,節奏簡單而放松。
設定好的午睡鬧鐘按時響起,過了很久,薄被裏才伸出一只手在床頭摸索到手機按掉鬧鐘。背後緊貼着一個溫熱胸膛,腰上搭着一條手臂,膝蓋彎後是悶油瓶的腿。吳邪被鬧鐘吵醒,頭疼的很,翻了個身鑽進那人懷裏,枕着他臂彎打算再睡一會兒。
結果接着又是一陣彩信提示音。
……
吳邪覺得這個人一定是他的仇家。腦袋下手臂動了動,張起靈略撐起上半身幫他把手機撈過來。
“……什麽啊。”吳邪嘟嘟囔囔的趴上悶油瓶胸膛,費力地睜開眼睛。
“胖子的彩信。”張起靈把屏幕舉到吳邪眼前。
花了一點兒時間來對焦,吳邪終于看清了胖子發來的圖。胖子穿了一身瑤族的男裝站在湖邊,旁邊是他們在慶功宴上看見的雲彩,和城市裏姑娘的打扮非常不一樣,一身的瑤族短裝,帶着高高的塔形帽子,小腿和身上的線條繃了出來,英姿飒爽中帶着俏皮的表情,笑容自然而純真,完全換了一個人一般。[[1] 見《盜墓筆記》六·第十七章·似曾相識][1]
這條彩信胖子就寫了四個字:瑤家女婿!
“這姑娘的氣質就适合這樣的打扮,上回我們見她的時候還覺得胖子眼光有問題,這麽一看驚豔多了。”吳邪看完之後,啧啧贊嘆了兩下。
張起靈沒有評價,只是把手機放到一邊躺好,“再睡一會兒吧。”
吳邪用眨眼睛代替了點頭,往他身邊靠了一點閉上眼睛。
……
被子下吳邪兩腿挨着他輕輕蹭,胯邊一個硬硬的東西時不時磨一下。張起靈不再有睡意,手伸進被子裏往下觸碰對方半硬的莖體。
“呃……剛才睡得很沉……”吳邪細弱蚊蠅的解釋,臉紅得快要滴血,埋進他肩窩裏,緊緊閉着眼睛,睫毛還在不停抖動。
張起靈唔了一聲,稍稍向後退開留出一些空隙,半翻了個身把吳邪攬進懷裏,另一只手從內褲邊緣滑進去,握住那根不老實的東西,“我幫你。”
吳邪很想把他一腳踹開,誰要你幫了啊放老子下來就啥事兒沒有,但是被悶油瓶撸管的感覺太好,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把頭再往枕頭裏埋了一點。
張起靈一手折起墊在腦下,另一手在被子下面慢慢動作着,好整以暇的垂着眼看肩窩處吳邪的情狀。柔軟的發絲亂的像個鳥窩,長睫毛在眼下覆出一小片陰影,耳朵尖紅透,下唇被他自己咬住,手上每加一點力氣,就會洩出一些悶哼,聽起來像是變了調的呻吟。
快感逐漸堆積,吳邪覺得身下那根越來越硬,越來越熱,握住它的手還在細心的動,全身都有些抑制不住的顫抖,為了不讓自己更加丢人一點,只能拼命咬緊牙關不要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頂端滲出的液體弄了他滿手,打濕了緊貼着的棉布,感覺差不多了,張起靈用拇指擦過頭部小口,把分身上的莖皮往後褪,修長的食指伸直,摸到後面的囊袋,輕輕掐了一下。
吳邪沒有防備,不由自主地尖叫了一聲,頭部後仰腰眼發麻,射了他滿手。
張起靈從床頭抽了紙巾來擦手,吳邪伏在床上輕聲低喘。
“別趴着,當心沾到床單上。”張起靈把被子掀開,撥正吳邪的身體,純棉的內褲中央濡濕了一大塊,全身還微微發紅。
吳邪不好意思了一小會兒,就起身下床準備去洗澡,有意識地掃了一眼悶油瓶那個地方,純棉內褲微微凸出長條形狀,有一點變化,不是很迫切……
“小哥,需要幫忙嗎?”關上浴室門時,吳邪問了他一句。
“不用。”悶油瓶在整理床鋪,大力抖開卷成一團的薄被,三兩下疊好,聲音清朗,聽起來确實不用。
【九】清蒸還是熬湯
01.
假期過後上班的第一天,吳邪怎麽都不想起床,最後是張起靈把人從被子裏刨出來,半扶半抱的幫他穿衣服。迷迷瞪瞪中,吳邪想到一個問題,咯咯地笑:“你說咱們今天還用在家吃早餐嗎?”
張起靈把西褲遞給他,不理會他的玩笑話。
早餐當然還是在家裏吃,只是一到公司就看見霍玲捧着一個精致餐盒站在張起靈辦公室外等着。
“你就是霍玲啊?”吳邪特意跟着張起靈上來,看着她雙頰飛紅,輕輕一跺腳,把餐盒往張起靈手上一推,急急的說了一句:“總監早安。”就頭也不回的下樓了。
“诶你別走啊!敢做還不敢當啊你,下回記得要說晚安!”吳邪在後面沖着她背景高聲叫,樓下有同事擡頭向上看,吳邪一手揣在褲子口袋裏,一手挽着張起靈,笑得志得意滿。
人跑得太快,張起靈沒法給她錢,回頭看了看吳邪,似是想把餐盒遞過去,吳邪揭開蓋子瞧了瞧:“喲呵,有進步啊,這回是自己做的了。”
張起靈把餐盒遞給他。
“我才不吃呢,誰知道她在裏面放了什麽。”吳邪一臉嫌棄地推開,“你也不許吃!”
于是張起靈摸出鑰匙開門進去,稍稍擡手,把餐盒往垃圾簍裏一抛,擺放精致餐點的盒子被扔出一個弧線,然後穩穩落進簍裏。
“帥。”吳邪舉起大拇指,在他身後贊嘆了一句。
張起靈哭笑不得:“有點追求。”
“追求你已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啊親。”吳邪感嘆一聲,上前要了個親吻,下樓上班去了。
綜合部的人員任命材料已經交上去了,建成後的目标及長短期規劃等等一切材料也都在這幾天遞交總部了。忙了大半個月,如今終于到了只用等成果的時期,除了市場部的日常決策,吳邪也就閑着,偶爾去阿寧或者胖子那邊走一走。
他聽說阿寧準備要孩子,看她從斯裏蘭卡回來之後,雖然曬黑了一點,但是滿面紅光,許先生更是每天早早的等在樓下專車接送,便笑嘻嘻的恭喜她:“我們等着你的滿月酒哦。”
阿寧也不否認,笑容越來越多,把帶回來的紅茶分送給了吳邪和胖子。吳邪買了幾個檸檬,每天上樓給張起靈泡茶的時候擠一點,養胃暖腹。
胖子不講究這些,拿名貴紅茶當白開水喝了兩天,說嘴淡,沒味兒,把剩下的全送了雲彩。
自那次送早餐被吳邪調侃之後,霍玲不退反進,早餐照送不說,第二天吳邪看見張起靈辦公室垃圾簍裏的那束大紅色玫瑰時,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來吐槽。
現在的女孩子都這麽奔放都這麽不要臉嗎?還是說老子太溫柔了,說的話你們都聽不懂?悶油瓶整個人都是一副基佬樣,你一不帶把兒的巴巴的往上貼是瞎了眼嗎?
吳邪幽怨地坐在沙發上,眼睛死死盯住那束玫瑰:“瓶子,你怎麽就不花粉過敏呢。”
“……”
最後在這件事情上點燃這些導火索的,是一條短信。
兩天後的上午,王盟照例捧着一疊等他簽字的資料推門進來:“老大老大……”
吳邪正端着一個冒熱氣的茶杯慢慢啜飲着,見他進來嘆了一口氣,勻出一只手把桌上的文件理到一邊騰出空地來給王盟堆資料。
“今天怎麽這麽多啊?”
“因為老大又帥了一點!”王盟無節操地拍馬屁,笑得憨态可掬。
“……”吳邪懶得和他玩這種低級游戲,摸出手機看新短信。
張總,晚上有約嗎?要是沒有,不如我們一起吃個飯怎麽樣?
是悶油瓶轉發了霍玲的短信給他看,緊跟着一條是悶油瓶自己寫的:我去開會,你看着辦。
……
他娘的老子不發威你還真以為我天真無邪吶!
“……老大?”王盟正幫他整理桌面,突然聽見頭頂上吳邪陰慘慘地笑了兩聲,禁不住全身都抖了一下。
“別收拾了,帶你看場好戲。”吳邪收了手機,長腿一跨站起來,直接甩了門出去。王盟吓了一跳,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