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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了。 (6)

過來之後連滾帶爬地跟上去,特別像剛進黑社會的小跟班。

“老大您怎麽突然發火了啊?老大老大您這是去哪兒?诶诶你等等我啊——”

吳邪大步流星地走在八樓走廊上,高檔皮鞋的鞋跟被他踏得蹬蹬響,王盟一路跟着他跑下來,他想要是老大再加一個黑色披風,那絕對就是黑幫老大要砍人的節奏,嘤嘤嘤我沒做錯什麽事啊。

剛到格子間門口吳邪就收住了腳,跟在後面的王盟差點一頭撞上他的背。戰戰兢兢的從旁邊看過去,霍玲正抱着一小束花迎面走來。

“真巧,”吳邪笑着打招呼,低頭看看那束花。

“這麽漂亮的花兒,”伸出指頭指了指天花板,“又往上頭送啊?”

明明是很客氣的見面語,王盟卻聽出了一身冷汗,他現在知道吳邪要帶他看好戲是什麽意思了,辦公室裏大家也不約而同的擡頭觀望,畢竟正房撞上小三什麽的,啧啧。

霍玲聞了聞花,彎着眼睛笑答:“嗯,花店剛到的矢車菊,我給張總送一點去。”

王盟在後面輕輕抽了一口冷氣,姑奶奶您這話說出來是要付出代價滴啊!吳邪撇了他一眼,王盟“嗖”的一聲躲到一邊低頭看地上的灰塵。

吳邪擡腳往裏邁了一步,把霍玲堵在門口。她略略不滿,吳邪比她高了整一個頭,她只得仰着頭跟他說話:“吳總監……您能讓一下嗎?”

“不能。”吳邪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不怒反笑:“霍小姐是不是嫌沒地方插?需不需要我給你買個花瓶?”

辦公室衆人紛紛咬緊了拳頭,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說出這樣的話來,不光粗俗,而且很具有侮辱性,果然是精彩對決。

霍玲也火了,擡頭瞪着他:“你這是什麽意思?”

“哦,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說你不知好歹。”吳邪進一步她退一步,步步緊逼。

王盟從最近的桌子上泡了杯茶遞給吳邪,“老大消消氣消消氣,有什麽誤先坐下來談——”

“你他娘的不知道他是我的人啊!”吳邪聲音突然大了好幾個分貝,抓住王盟遞上來的瓷杯往地上狠狠一貫,刺耳的碎瓷聲噼裏啪啦響開,整個辦公室都回蕩着他這一句話。

四周陡然變得一片寂靜,只剩下打印機工作的“茲茲”聲,所有站起來看熱鬧的人都被吳邪的氣場震住,有同事把王盟拉到一邊給他擦濺上去的茶水。

霍玲一下子白了臉,手裏的花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

門口慢慢聚集了一些人,吳邪是真的發火了,公司裏一些老資格的同事上去勸他,新同事們大多幸災樂禍,有人見勢頭不對已經上樓去找阿寧和胖子。

在所有人的冷眼旁觀中,霍玲斷斷續續地顫聲道:“……不知道,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沒有人告訴我……”

02.

阿寧和胖子趕來的時候,八樓俨然已經是一個天然放映廳,大家都湊在那間辦公室門口看熱鬧,一邊看一邊悄聲談論着,老遠就能聽見摔東西的聲音。兩個人穿過人群一看,霍玲椅子上只顧着哭,旁邊有同事在幫她遞紙巾,吳邪靠牆站着,面色森冷,滿地碎瓷片,還有一灘茶水,泡着一束蔫耷耷的花兒,王盟看見他們兩個來,立刻激動的奔過來“我……”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說。

“哎喲喂,都看得那麽歡騰呢?”胖子捏着嗓子陰陽怪氣地嚎了一聲,立馬有人“噗”的笑出聲來,“對嘛,笑一笑就對了,咱這競争那麽激烈,工作那麽痛苦,你們免費看了場大戲,怎麽還不散場啊?啊我知道了,你們該不會是等着胖爺爺給你們唱歌跳舞呢吧?”

胖子說着混話,眼神卻跟刀子般犀利掃過在場的每個人,到王盟時才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不少有眼力的同事在兩人剛下樓時就走開了,現在給胖子這麽一唬,圍觀群衆立刻散了個七七八八,只有同辦公室的人還伸長了脖子耳朵想聽多一點八卦。

阿寧嘆了口氣朝霍玲走過去,幫她把亂發撥到耳後,接過別人遞來的紙巾給她擦幹眼淚:“好了沒事了,你先來我辦公室。”轉身看見胖子已經把吳邪拽了出去,便吩咐王盟和幾個同事先把門口地面清理幹淨。

上了樓梯,吳邪忍不住還在跟胖子胡攪蠻纏:“全公司上上下下那麽多人,就沒人告訴她十樓的張起靈已經有主了嗎,啊?!天天送早餐送花,被扔到垃圾桶裏都不死心,還妄想着約他吃飯!下一步是什麽?上床嗎?你他媽的以為我吳邪是個逗比是不是!”

“是是是——啊呸不是!”胖子連聲附和他,聽到最後一句時急忙改口,“不過……逗比是什麽意思?聽起來像是……蠢蛋?”

“……”

“诶天真你可冷靜點兒啊,別沖着胖爺我開炮。看,看我純潔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我是無辜群衆。”

胖子正滿嘴跑火車,和吳邪一邊扯皮一邊走,就見張起靈從樓上下來,看見他們兩個就停下了腳步。

“呃……小哥來接人了是吧,喏喏。”胖子把吳邪推到他前面,笑得非常狗腿,“一根毛都沒傷着,那小娘們兒被寧姐提走教育去了,小天真在這兒呢。”

吳邪此時冷靜下來,張起靈就站在他對面淡淡地看着他,竟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好。想了半天,舉起手機晃了晃:“我辦完了。”

“……”

張起靈看了看樓下還開着門的辦公室裏,幾個人正拿着掃帚拖把忙活,再看了看胖子,胖子心領神會,立馬擺擺手用口型說:“沒事了。”

“死胖子你心虛什麽,我們又沒做錯!”吳邪背後跟長了眼睛似的轉過來沖胖子道,把人吓了一個哆嗦。胖子喝了一聲“嘚”,撸起袖子準備和吳邪再杠一回,張起靈卻已經牽起吳邪的手往樓上走。

早有人總結過,張小哥身邊的吳邪是最乖順的。

“得,倆夫夫就秀恩愛去吧,胖爺我一個人走。”胖子哼哼了兩下,跟在兩人後面哼哧哼哧的也上樓去了。

阿寧辦公室裏,霍玲哭的抽抽搭搭,茶幾上堆了起碼小半盒的紙巾,花了妝亂了頭發,看得阿寧也有些無奈。

“吳邪其實沒說錯,難道真的沒有人告訴你他們兩個是一對?”

“沒有。同事只說……只說張總不近女色……”霍玲頂着兔子一樣的眼睛分外委屈,“要是我知道他是個同性戀,還怎麽可能去糾纏他?我又不是作的!”

“我知道你不是。”阿寧抱着胳膊嘆氣,“可我之前也有提醒過你,我說他們兩個吃早飯是用喂的,是你自己沒有聽懂。”

“……”霍玲低着頭,似是想了想,“那時我以為是兄弟感情好。”

阿寧看了看窗外藍天,再看看她,除了輕聲嘆氣也做不了什麽別的,走過去給她遞了一杯溫水:“我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點明白了告訴你,但起碼你自己應該多注意一下,連一個男人的性向都沒有弄清楚就開始追他,吃虧也是難免的。”

“可他每天早晨都給我補早餐錢,我以為這是他尊敬人的習慣。”

“尊敬你不代表就一定要看上你,況且我猜,他這是在跟你撇清關系。”阿寧道。

霍玲漸漸止住了哭泣,喝了半杯水,嗓子才差不多有點原來的樣子:“我根本就沒想到——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

“你不是沒想到,是不願意去想,你打心裏對這個團體有偏見。”阿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油已經卸幹淨,原來的長指甲也被修剪幹淨,一副娴靜女子的模樣。

霍玲想為自己辯解一下,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和一個她想了很久的聲音:“現在方便嗎?”

“請進。”阿寧道。

張起靈推門而入,霍玲坐在小沙發上頓覺渾身不自在,低着頭看自己的鞋尖,不知該用什麽樣的态度面對他。

“我來道歉。”他走到她對面,視線中出現兩條腿,深色西褲的折痕筆直挺拔。“剛才的事情是吳邪把話說重了,我替他向你道歉,對不起。”

霍玲兩手絞着衣角,沉默了半天道:“他說我下作。”

張起靈想了想,語氣誠懇:“一時氣話,他本意不是這個意思。”

霍玲擡頭,咬着唇看他。偏西的日光裏,張起靈微低着頭,真心實意地向她道歉。

“如果你有想法,我可以補償你。錢,或者是職位。”停了兩下,張起靈又補充,“只要不傷害吳邪。”

剛歇下去的眼淚又迅速溢滿眼眶,阿寧在一旁輕輕咳了兩下提醒她,霍玲才沒有哭出來。張起靈站在她對面,維持着那個謙卑的姿勢等她做出決定。

“不用了,我不想讓你看不起我。”霍玲說。

張起靈颔首,點點頭:“抱歉了。”說罷轉身準備離開。

霍玲這才擡頭看着那個背影,在他擰動門把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問:“你……有沒有想過走一條正常的路?”

阿寧皺了皺眉,張起靈聽見這個問題停住了腳步,并未回頭。

“有他足夠了。”

張起靈走後,霍玲癱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如紙。說實話,從小到大還沒有一個男人讓她如此難堪過。

“是你的總會是你的,不是你的,就是跪着求也留不住他。”阿寧在旁邊替張起靈說了一句話。

一回到辦公室,就看見吳邪無精打采的也坐在小沙發上,聽見他的動靜才擡起頭來。張起靈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吳邪悶悶地問:“我……是不是辦砸了?”

“沒有。”張起靈道。

“唔。”吳邪小心地瞧了瞧他的臉色,還是真誠地說:“又給你添麻煩了。”

“不會。”張起靈揉揉他腦袋。

第二天胖子賊兮兮地撞進吳邪辦公室,對他擠眉弄眼的豎大拇指道:“那娘們兒自己辭職了,我們天真真是厲害。”

“辭職了?”吳邪有些驚訝。“這麽……貞烈?”

“這算哪門子貞烈!”胖子比他還驚訝,“屢次三番勾搭有夫之夫,我把這件事講給雲彩聽,連她這麽善良的人都說有些過分了,再加上你昨天那麽霸氣地罵了一場,她如果還不辭職那就是腦殘!妥妥的腦殘!”

“對付這種專靠男人上位的小三兒,就得有你那樣兒的魄力,罵她整她都不算個事兒,這要是放在黑社會,那直接就是兩個幫派之間的鬥争啊,最少也是血流成河的級別。”

吳邪看着胖子在前面義憤填膺上蹿下跳,支着下巴輕輕說:“其實……除了這件事之外,她似乎也不算壞人。”

“你可千萬別心軟啊!”胖子說,“一件事怎麽了?不能小看這一件事啊,它能說明很多問題,總不能要睡遍夜總會裏的每個姑娘才能算是嫖娼吧?”

吳邪嘆氣:“我沒心軟,我只是覺得有點心寒。”

胖子怔了一怔,道:“你心寒什麽?張小哥,我,還有寧姐頭兒,都是站在你這邊兒的。”

吳邪搖搖頭:“不是這個原因。你想啊,霍玲進公司也有一個月了,這麽長時間就沒人告訴她事情真相,你說是為什麽?”

“為了看戲咯。”胖子不以為然。

吳邪皺起眉頭:“你也想到了吧?明明只是一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情,可以那麽多同事就是瞞着她,不就是等着我發火然後好看她出醜嗎?”

“……”胖子抓抓頭發嘀咕,“你前段時間不是剛好忙嗎,也不怎麽和小哥混在一塊兒,都是湊巧的事情,只怪她自己沒眼力勁兒。”

吳邪垂下眼睛不說話了。

“天真,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是為這種事情難過,不值當,真的。”胖子語氣一變,頗有些語重心長的跟他講,“你不就是想說一句人心難測嗎?這世道看熱鬧的多了去了,一個個的唯恐天下不亂,總有人不會向着你的。你一顆心就那麽點兒大,要是想照顧每個人是什麽感受,你不得心肌梗塞挂了啊?”

“可是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誰沒責任?從古至今,從裏到外,這種事情的發生是一個人兩個人就能搞出來的嗎?啥叫群衆演員?就是給主角兒們增光添彩的,可再群衆他也是個演員,也是要對這場戲負責任的!”胖子說得手舞足蹈,唾沫橫飛,“做好你自己就行了,哪兒有那閑工夫管她啊。”

被胖子這麽醍醐灌頂地講了一通,吳邪也終于有些想通透了,沒再多辯解什麽,轉了話題又問了問雲彩的事情,正中胖子下懷,立刻眉飛色舞地侃了起來。

幾天之後,阿寧給吳邪打了電話,說是綜合部的主管人選定下來了。

“你看,我沒說錯吧,外企就是最大限度的壓榨別他國勞動力……”

03.

“裘德考?我怎麽從來沒聽過這號人物?”吳邪一手扶着電話聽筒,一手往嘴裏送薯片吃,偶爾瞄一下電腦,語氣一派輕松。

“他之前是美國一分公司的執行董事,本來都到了年紀準備退位讓賢了,結果不知道怎麽回事來了中國,聽說是對中國文化十分感興趣,希望能在中國安度自己的晚年。”阿寧在電話那頭一邊往下拉裘德考的資料,一邊念給吳邪聽。

“安度晚年?在中國?他腦袋被門夾了吧?”吳邪笑得噴了一屏幕的薯片。

“我也不知道。”阿寧退出資料頁面,又在being中搜索裘德考,幾秒後她驚呼,“這人居然還是個孤寡老人?!”

吳邪一聽也有點驚訝,阿寧接着說:“他妻子在十一年前去世,沒有續弦,大兒子在海軍服役時喪生,被追封為少将,小兒子好像和他斷絕了父子關系,沒有女兒……這什麽亂七八糟的,總之他現在是一個人,也算是在孤寡老人的行列。”

“……”吳邪往嘴裏扔了幾片薯片,咔擦咔擦地嚼着。

“下周一到任……該死,萬聖節的時候來湊什麽熱鬧。”阿寧自己嘟囔了一句,“喂,你怎麽樣?”

“啊?什麽怎麽樣?”吳邪茫然。

“……”

“哦我知道了。”吳邪推開薯片包,“還行,難過說不上,失落是有一點,但是不至于影響工作,放心吧寧姐。”

阿寧沉吟片刻:“嗯,如果難過就家暴吧,我支持你。”

挂掉電話之後,吳邪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腳尖一蹬把座椅轉了個圈兒面對後面的窗戶。外面藍天白雲,晴空正好,對面大賣場的LED屏幕正不停的換着橫幅和字體,吳邪看着看着,也覺得難過起來。

張起靈剛看到任命書,心裏一緊,就想着給吳邪打個電話,不想內線已經被人占了,大約是阿寧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他了。

等了片刻,他打了吳邪手機。

“吳邪。”

“……嗯。”

“……”

“……”

聽着悶油瓶稍稍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吳邪突然就笑了,輕飄飄地說:“小哥,晚飯吃螃蟹好不好?”

“好。”他一定是很難過的,張起靈想,每回吳邪遇上不高興的事情,就會顧左右而言他,仿佛這樣別人就看不出來似的。

“還想吃……筍尖肉絲。”吳邪像個孩子一樣把座椅轉啊轉啊,對着手機低語。

“好。還想吃什麽?”張起靈問。

“還想吃你。”吳邪看着窗外藍天吃吃地笑。

“……”張起靈沉默了片刻,道了聲嗯。

下班後兩人去海鮮市場選了新鮮的大閘蟹回家。到家之後換好衣服,吳邪踢踏着拖鞋去廚房處理螃蟹。

抓着麻繩把上頭的淤泥都沖幹淨,再抽了兩根不鏽鋼筷子出來,對着螃蟹伸長了的眼睛比了比。

如果難過就家暴吧。阿寧說。

吳邪扭頭看了看外面客廳,悶油瓶穿着T恤坐在沙發上疊衣服,暖黃色的燈光灑滿了整個家。別人說他是一座移動冰山喜怒不分,但只有吳邪知道,這個男人其實是很溫柔的,也很體貼很細心。

家暴是肯定舍不得的。吳邪嘆了口氣,對不起啊蟹兄。

不鏽鋼的長筷從眼睛戳進去,一直到底,另一根同樣。肥美的大螃蟹爪鉗都被麻繩捆住,只能微微的顫動。

吳邪看着它垂死掙紮了一會兒,然後就不動了,又嘆了一口氣,動手開始一圈圈的解開上面的麻繩。取下來的繩子抓了滿滿一大手,“一斤重,哼。”吳邪嗤了一聲,拔下兩根筷子,把螃蟹往水池一丢。

“你忘記圍裙了。”張起靈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廚房門口,眼看吳邪就要被髒水濺到身上,忍不住出聲提醒。

吳邪後退一步,正想轉身去拿的時候,圍裙已經被人套上了脖子。

……

面對偷襲什麽的,吳邪淡定走回原位,翻出小毛刷開始對着水龍頭處理螃蟹。張起靈在後面幫他系好帶子,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擺,貼着腰線從後面抱他。

吳邪洗刷刷的手停了停,低頭看見腰部被圍裙勾勒出來的手的形狀,笑了笑随他去,還轉過頭親昵的蹭蹭身後人的面頰。

“小哥,螃蟹想怎麽吃?清蒸還是熬湯喝?”

“聽你的。”張起靈嗅了嗅吳邪頸間的味道,專注的看他擺弄張牙舞爪的大螃蟹。

“那就清蒸咯?”

“嗯。”

于是吳邪加快速度,幾下清洗幹淨,把螃蟹放到切菜板上掰了掰鉗子:“來,敲兩下。”

張起靈一手還抱着他,另一手從旁邊抽出菜刀來,捏着刀背對着大鉗子的殼,把刀柄往下砸了兩下,吳邪給他拿另一只過來,張起靈再敲兩下。

“行啦,你再切點姜片給我。”吳邪接了一鍋水煮開,把處理好的螃蟹放進去煮,張起靈從後面扔了幾片生姜進去,蓋好鍋蓋不再管它。

解凍好的肉被放進絞肉機,洗好的秋筍躺在菜板上,吳邪拿起蓋在上面的菜刀“咚”的一刀下去,把秋筍劈成了兩半。

張起靈依舊抱着他,看他拎着菜刀熟練的咚咚咚,手掌下的腹部因為呼吸一起一伏,自己就是等着吃的那個人。

咚。

秋筍切好,整整齊齊地碼在一旁。最後一下,刀被吳邪用力剁進了菜板裏。

“其實我還是很郁卒的。”吳邪坦然。

張起靈看着那柄釘在菜板裏的刀,點點頭表示同意,把人抱緊一點。

“也不知道那老頭是什麽來歷。裘德考……近代史上也有個老外叫裘德考,不過是個走私文物的,幹的最後一票還連累了很多手藝人;結果這個裘德考搶了我的頭銜,啧,一定也不是什麽好人。”

螃蟹很快蒸熟,米飯也焖好了。吳邪把張起靈趕出廚房,炒掉秋筍和肉末,再随便炒了個小菜,煮了一碗湯,洗手吃飯。

“他們都沒你好。”看着滿滿一桌的菜,張起靈說。

“嗯?”吳邪洗完手出來正好聽見這一句,湊過去搭着他肩膀,“我哪裏好?”

“你會弄螃蟹給我吃。”張起靈由衷地贊嘆。

“……”

這個時節的螃蟹還很肥美,倒上醬油和醋,剁了點生姜末,從酒櫃裏拿了一瓶米酒出來就着蟹肉,兩個人都吃得非常舒爽。

吳邪還惦記剛才張起靈的那聲叫好,越想越覺得好笑,就在桌子底下踢踢他的腳:“上回我看到一個新聞,說是德國螃蟹成災,從居民住房的下水道裏爬出來,吓的大家紛紛報警,政府想了很多辦法都無濟于事。”

“……”

“還有還有,還有一次是小龍蝦成災,政府同樣沒辦法。”吳邪哈哈大笑,“你要是因為這個崇拜我,喜歡我,那我簡直是要囧哭了。”

張起靈默默剝着手裏的蟹殼,想起第一次看見吳邪料理螃蟹時的熟練樣子,當時他暗暗吃驚,以為這是星際酒店大廚的水準,後來才知道螃蟹對中國人來說就只有美味兩字,再後來慢慢的知道所有的東西,只要能吃,沒毒,對中國人來說都只有美味兩字。

德國是禁止活禽交易的,初來中國時他從不去菜場,認識吳邪之後,才知道原來新鮮肉類會更加可口,但是自己決不會去動手。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項種族天賦。

“張嘴。”

吳邪還在哈哈哈地笑,聽見張起靈說話,下意識地服從他指令張開了嘴。下一秒,鮮美的鉗子肉就送進了他嘴裏,“啊嗚”咬下一大口,張起靈已經轉戰第二只螃蟹。

“去德國吧。”張起靈說。

吳邪正在嘬一口米酒,聽見這話大大地吃了一驚。

“你你你……又要去德國工作了?”

張起靈搖搖頭:“我可以申請。”

……

吳邪看他的眼神更加迷茫。

“移民。”張起靈道,“德國的大環境比這裏要好一些,你可以做一些你想做的事。”

“……”吳邪表情很不屑,“德國不是移民國家,這一條基本做不到,小哥你別安慰我了。”

張起靈變得很認真:“可以拿綠卡,之後的社保福利都會好很多,自由度也會變大。”

自由度也會變大。這句話讓吳邪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近幾年熱門起來的同性婚姻法,頓時覺得血液流動速度變快了一倍,嘴裏的酒淡如白水,眼前的蟹肉也味同嚼蠟起來。

心髒一縮一縮,砰砰跳得很快,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張起靈,希望能從臉上發現一點點類似“我在向你求婚”的意思,但張起靈只是柔柔地看着他,面無表情黑眸似水。

吳邪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大腦跟裝了馬達一樣飛速思考着,列出無數種可能,最後排除了自己最希翼的那一條,慢慢冷靜下來。

“吳邪?”張起靈皺皺眉頭。

“不……不是,小哥你讓我想想……先想想……”吳邪語無倫次。他确定悶油瓶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悶油瓶只是想讓他換個環境,就不用為這麽多瑣事煩惱,負擔更少,活的更輕松。

但是……

“小哥……那什麽……我不會德語啊……聽說德語很難學……一個單詞有76個字母……”

“會英語就可以了。”

“我不想去。”吳邪小聲的把這四個字說出來,然後去看悶油瓶的反應。

他像是料到吳邪會拒絕那樣,只是點了點頭,淡淡地應了一聲,把另一只剝了殼的鉗子遞到吳邪嘴邊。

“小哥你別誤會啊,我只是……只是……”如鲠在喉,吳邪突然覺得自己嘴笨的一塌糊塗,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想不出來。父母,朋友,語言等等,好像都沒有足夠的說服力。

“沒有。”張起靈道,“我只是提個建議。”

“嗯?”

“等你想好了,我們可以去德國生活。至于現在,不要在意太多其他事情。”

吳邪愣了愣,立即反應過來,這是在給他鋪一條後路麽。不管現在怎麽折騰,将來都可以安心無憂的和悶油瓶在一起生活麽。

螃蟹性寒,故要用酒來暖胃,可是心裏已經暖洋洋的,吳邪忍不住就笑起來,覺得自己可以再吃十只大螃蟹,應該也不會進醫院的吧。

04.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媽的,真是收也收不回來。

吳邪一邊沖着自己滿身的泡沫一邊在心裏憤恨,下午那通電話張起靈記了個十成十,洗完澡出來時張着一張薄唇對吳邪低笑:“我在床上等你。”分明就是一個悶騷腹黑集大成者。真是奇了怪了,吳邪一邊洗一邊回想,自己領回家的明明是個禁欲清冷的男子,怎麽最近越來越愛戲弄他了。

老天,能申請退換貨嗎?

老天爺掐指一算,轉身去做其他事情。

吳邪頂着一頭濕淋淋的頭發走出來,張起靈好整以暇的坐在床頭,點着一盞臺燈在看書,全身就只有一條黑色內褲,已經撐得滿滿的,隆起一個包來。

……

親你是嗑藥了嗎親。

張起靈看着吳邪呆瓜一樣的表情,招招手讓他過去,揭下吳邪肩上的浴巾把他腦袋蒙住,再往後拉至額頭,給他細細地擦頭發。

吳邪背對他坐在床上,一低頭就能看見那條黑色內褲,索性閉上眼睛專心享受起來。

悶油瓶擦頭發的手法是他親手教出來的,那個時候吳邪最喜歡把他一頭烏黑的腦袋毛揉成一個鳥窩,然後在悶油瓶漆黑的臉色中拿着梳子咯咯笑着給他梳回去。

後來就變成了兩個人互擦頭發。

有時候在外面出差,常常會洗完澡濕噠噠地走出來,看見陌生的床鋪之後才想起來,啊,給自己擦頭發的那人不在這兒呢。

這樣的小習慣,堪稱一種情趣。

張起靈換了個姿勢,兩腿跨坐在吳邪兩邊,把人圈在自己前面,浴巾扔到一邊,用手指幫他把頭發抓順。

“想怎麽吃?”

清蒸還是熬湯喝。吳邪在心裏默默的接了下一句,反手勾住悶油瓶的脖子,轉過頭去親吻他的嘴唇。

張起靈寵溺地親他,手繞到前面去尋那兩個點,把人慢慢側壓下去。

“唔……”吳邪一口氣沒他長,兩腿被他分開用不上力,兩具身體疊在一起,胸腔裏傳來的有力震動讓人心安。悶油瓶轉而親吻他嘴角,鼻翼,眼皮。

“喜歡你……”張起靈呢喃。

胸口的震動越發急促,吳邪不禁摟緊身上的人,手指穿過他的黑發,覺得全身都泛起麻意來。

“我也……也喜歡你……”吳邪失神地回答,手摸到下方扯掉他的內褲,發脹的xing器得到解脫,彈到他手裏。他把連同自己在內的兩根肉莖攏在手裏撸動,皮貼皮筋貼筋,忍不住長長地呻吟了一聲。

張起靈親遍吳邪的臉,身體稍稍往下,吳邪掌心裏是頂端滲出的黏濕液體,被張起靈一一抹去塗在xue口上,身下的人默契地配合他擡了擡腰,手指就往裏面插進去。

吳邪身體僵硬了一下,異物感很明顯,但不至于疼痛,把腿再分開了一點,那裏就像是遇上了老朋友一樣很快習慣了悶油瓶的手指,吞進了兩個指節,吸住不放。

張起靈熟悉他的身體,很快摸到能讓他舒服的地方,對準了使勁按壓,吳邪輕叫出聲,腰一軟癱在床上,逐漸積累得快感爬滿全身,任由那人一寸寸地開拓着狹窄緊致的甬道。

手指在其中模拟抽插的動作,腸壁漸漸變得松軟溫熱,分泌出液體來。手指增加到三根,被順從的接納,咕啾咕啾的發出聲響。

吳邪聽着那聲音感受自己身體的反應,攀住那人肩頭,小口咬住他的皮肉來掩蓋淫蕩的呻吟,頭皮一陣陣麻,羞恥得連耳根都泛起酡色。

太舒服了。這種溫溫柔柔的節奏和尺寸,讓他覺得像是躺在海綿裏,但是好像……還缺點什麽,還想要更多。

張起靈卻停下動作抽出手指,擡頭和他接吻。吳邪睜開眼,視線撞上那雙好看的眼睛,明明黑得深不見底,裏面卻像是燃了一把火,像是下一刻就要将他燒成灰。

後處的空虛感更甚,那人堅硬火熱的xing器貼住自己小腹,滾燙滾燙。

“小哥……小哥……”吳邪喚他,輕輕扭着腰索求。

張起靈伏在他身上,兩顆心髒砰砰地跳,聲如擂鼓。

“……進來啊……”吳邪一邊說着讓自己無地自容的話,一邊和張起靈長久的對視,那雙眼睛裏的光芒越燒越熾熱,他看不懂,兩手捧住他的頭,讨好地湊上去親一親。

“吳邪。”張起靈終于開了金口,聲音低啞得像是從胸腔裏滾出來。

“去德國……”他道,聲音像是祈求,“就能結婚了。”

你有沒有中過獎,百萬大獎?或者是領到心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

這些都比不上心愛的人對你說一句,我們結婚吧。

婚姻的承諾看起來飄渺不可知未來,搭伴過日子似乎也未嘗不可。但倘若向你求婚的人恰好是你這輩子最眷戀但又不敢逾矩亵渎的人,那種感覺,真是無從述說。

吳邪愣愣地張着嘴,瞳孔收縮,身子劇烈顫抖,手指揪着張起靈的頭發狠狠拉扯,腳趾也用力屈起,感覺腦袋裏炸開了一顆又一顆的煙花,整個世界絢麗奪目,紛紛然然的全是喜人光芒,耳邊一下下回蕩着張起靈的低語。

在他雙眼無神的注視下,張起靈低頭親吻他的眼角,吳邪這才慢慢回過神來,發覺自己無意識間流出了眼淚。

只是聽到這樣的話,就讓他有一種恍然高潮的感覺。

“小哥……”吳邪讷讷低喃。

張起靈憐惜地把他抱在懷裏,一下一下地親他:“好不好。”

好。好的不能再好了。

恢複神智之後,吳邪蜷成一團,看着悶油瓶被情欲燒紅的眼角,眼神裏是懇切的期待,覺得又回到了剛才沒有高潮前的時候,想接納他,包容他,然後和他過完這一生,無怨無悔。

和神智一起恢複的,是吳邪永遠比張起靈強大的腦補。

吳邪回應張起靈的親吻,喘息間問他:“你看過《生活大爆炸》嗎?那裏面有個小故事,說的是一個牛逼閃閃的物理學家,做愛的時候向漂亮女友求婚,結果被踹下了床。”

“……”張起靈全身都僵住了。

“結果你比他還過分,先來撩我,然後卡在這個當口來問我。”吳邪囧囧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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