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回了。 (8)

是霸王硬上弓,而且事後自己舒服的睡過去了,放他一個人在床上躺了半天然後自己起來去清理,而且說不定……還沒有戴套。

簡直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憤。

“小哥,你怎麽不攔着我啊?”吳邪看着他那副盯着床不肯坐的蔫吧模樣心疼的要死,眼淚都快滾出來了。

“攔不住。”悶油瓶淡淡道。

“……”

吳邪自知理虧,只能去客廳打電話給他請假,理由是……發燒。在廚房燒了開水,翻出曾經買來以備萬一的藥膏走回卧室,悶油瓶卻安然坐在沒有血跡的那一側靠着床頭。

“小哥,我幫你上藥。”吳邪把水杯和藥品放到床頭,就要去扶他起來。

不想張起靈一躲,搖頭道:“不要。”

“不上藥不行的,你別害羞,算是給我個面子讓我補償一下好不好?”

“不好。”

“不好也得好。”吳邪态度強硬,張起靈回盯他,眼神裏全是“我不要你負責”的意思,吳邪一下子心軟,勾住他手指晃一晃哄着:“那吃點消炎片好不好?”

“……不好。”

“你這人怎麽這麽倔啊!”吳邪被他氣得要哭出來,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怎麽就不知道好好對自己呢。

張起靈把臉轉開看着別處,兩手抱臂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吳邪坐在床邊手足無措,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的側臉。

臉色已經好看了很多,嘴唇也不像剛才那樣因失血過多而泛着青色,另一邊床頭上擺着半杯水和一個鬧鐘,昨天疑惑的黑色長瓶不知道被藏到什麽地方去了。

這是血漿,扮吸血鬼的必備品之一。

阿寧的話驚雷一樣在他耳邊響起,吳邪打了個激靈,腦子裏一亂,似乎摸清了故事的另外一個版本的——

“不行,你必須要上藥,把褲子脫了。”吳邪站起來,雙手叉腰盛氣淩人。

“我沒事。”

“那你讓我看一下做确認。”吳邪很執着。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無動于衷。

于是吳邪不客氣,直接撩起他衣服下擺就把睡褲往下拽。張起靈起身要躲開,被吳邪一把抱住腰,兩手交疊在小腹前方,扣的死緊。

吳邪把內褲也一并褪下來,頓了頓。某人的屁股蛋子渾圓挺翹,因為常年不見日光而白皙,他咽了咽口水掰開臀瓣檢查,菊花好好兒的,沒病沒傷,色澤健康。

果然是騙人的。

“放手。”張起靈在前頭說。

吳邪不為所動,擡手對着翹臀抽了一個巴掌。

“……”雪白翹臀上頓時起了個鮮紅的掌印,火辣辣的痛。張起靈被他抽的一愣,頓時心情複雜。

吳邪看着掌印也心疼,又伸手給他揉了揉,幫他穿好褲子,靜靜地抱住他的腰,不鬧了。

“吳邪……”活了快四十年,這是頭一回被人打屁股,張起靈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來面對他。後頭那人把頭貼在他腰上一動不動,這麽站了半響,張起靈才轉過身去,坐在床上和吳邪平視。

“心情有沒有好一點?”張起靈問。

吳邪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

張起靈捏了捏他的耳垂,小時候在教堂,照顧他們的嬷嬷就是這樣哄孩子們睡覺的。他把吳邪攬進懷裏,輕輕地說:“下一次讓你上我,不要喝酒。”

吳邪搖搖頭。“現在這樣就好,換來換去太麻煩了。”何況昨夜的事情已經有幾分真實,早上醒來被吓個半死,實在是不想再這樣驚慌失措一回了。

張起靈樂見其成,也點點頭表示同意。

于是吳邪又恢複正常情緒,看着滿地狼藉,指揮張起靈去拖地。床單他是沒臉去送洗,索性就不要了,被套上幹幹淨淨一點沒沾上,只怪自己當時急昏了頭什麽都不檢查。裝滿血漿的瓶子在洗手間的垃圾桶裏被找到,看來是張起靈早上洗冷水澡的時候一起扔的。至于臉色蒼白,嘴唇烏青,那也是冷水澡洗出來的。

吳邪一邊收拾一邊犯嘀咕,最後還是忍不住問張起靈:“那你為什麽要請假啊?”既然是哄我開心,也不至于真的請假吧?

張起靈正在陽臺洗拖把,洗完挽着袖子出來,想了想說:“懶得動。”

“……”吳邪把染血的床單往他面前一抖,“那你去送洗,還省錢。”

比姑娘家初夜還要慘不忍睹的床單橫屍面前,張起靈終于加了一句實話:“這樣……你才能對他們說,你成功了。”

成功地反攻了。

張起靈說的含蓄,但吳邪聽的露骨。略一思索,擡頭的時候幾乎喜上眉梢:“小哥你想的真周到啊,床單我們就不要了!”

張起靈松口氣。

【十一】棒槌

01.

咦今天吳總監怎麽一個人來上班?

素啊素啊張總呢?是不是在停車啊?

請問你見過他們一起上班但是不一起進門的時候嗎?

我猜是兩人吵架了!

為什麽你們都不猜吳總昨夜太猛張總起不來呢?新來的小朋友經過認真思考得出了一個他認為很可靠的答案。

正在上升的電梯裏頓時陷入肅靜。幾秒後,小朋友悲慘的遭遇了衆人的嘲笑和炮轟。

知道什麽是攻受氣場嗎!

你敢說張總是受!啊你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吳總監在張總面前多乖巧多溫順你看不粗來嗎!簡直就是個廢柴啊親!

不知道就不要亂講話!會被仇殺的懂不懂!

親你還年輕啊親……

一個小時之後,王盟肩負着衆人寄托來給吳邪送資料,離開時三思再三思,終于把話問出了口:“老大啊,那個……張總今天是不是出差去了?”

吳邪頭也不擡:“沒有,他請假。”

“啊啊?張總病了嗎?那我們要不要去看看他?”王盟有點着急,因為張起靈在同事間口碑還不錯,雖然不能靠近,但只要在安全範圍以外就完全是一匹良駒,所以現在聽說他生病,善良的王盟同學第一反應就是提一籃水果去醫院看他。但是沒想到吳邪繼續搖頭。

“他在家卧床。”

啊啊啊啊?

“昨天我下手重了點,他沒起的來。”吳邪輕描淡寫道,沒人知道其實此刻他心裏歡樂的跟有一萬只百靈鳥在歌唱一樣。

王盟顫抖着兩條腿出去了,一定是我今天睜眼的方式不對。下了樓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有同事的聲音:“問過人事部了,張總今天真的請假!”

有人眼尖看見了他,頓時興奮的嚎叫:“小萌萌回來啦!”

他被呼啦而上的衆人請回辦公室,人人眼冒綠光。

王盟吞了吞口水,努力的捋直了舌頭重複了一遍吳邪的原話。

嘎~嘎~嘎~

大家紛紛咬住了拳頭不可置信,只有剛才被炮轟的小朋友激動的跳起來:“看吧看吧我沒說錯啊!”

不到午休時分,吳邪那三句豪言壯語已經傳遍了公司上下,不光是胖子和阿寧,連樓下的一衆同事也都不能相信。但是……張總今天尊的木有來上班啊嘤!

吳邪在辦公室翹着腳裝大爺,胖子愛熱鬧,竄進來直接霸占了整個沙發嚷嚷着要聽細節,阿寧坐了吳邪帶軟墊的大轉椅靠牆剪指甲,邊剪邊跟胖子打商量:“下班了我們去買點補品,看看張起靈這厮怎麽樣?”

“那敢情好啊,這種噓寒問暖的事情胖爺我最拿手了!”胖子一咕嚕坐起來。

“啊?呃……那就不用了吧。”吳邪略為難。

“為什麽不用啊。”阿寧張開五指高舉着手檢查,另一只手裏指甲刀泛着金屬的冷光,“除非你沒說實話咯。”

嗚——以前那個寧姐怎麽又回來了!

“說不說啊,不說我現在就讓胖子去買禮品了。”阿寧看了一眼胖子,胖子扭頭看吳邪:小天真你終究不是大姐頭的對手。

吳邪低了頭,沒有否認也沒有再強調真實性。胖子又倒回沙發睡大覺,阿寧一臉恨鐵不成鋼:“你就這麽點兒出息!兩個人相愛要平等,互攻一次怎麽了?再說你們圈子裏頭,變號兒的事情天天上演,誰一生下來就是給人操的?”

“……女人。”胖子道。

阿寧輕輕蹬了一下高跟鞋,胖子立馬閉眼裝死人。

“我知道寧姐又想訓我了。”吳邪把腿收起來,絲毫無所謂,“但我覺得現在也很平等啊,起碼我有享受到。”

胖子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吳邪一臉的洋洋得意狀,一扶額,這小子中毒太深了。

“寧姐你別總是這樣鄙視我嘛。你看你和小哥二十年的交情,現在還是沒我跟他親近,所以起碼我還是孺子可教的。”吳邪笑嘻嘻的說。

“那是,都親近到負距離了。”胖子語。

“……”

胖子慢悠悠地坐起來,眯着眼睛在兩人中間掃了個來回,托着下巴高深莫測:“天真,你剛和小哥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還吃過大姐頭的醋?”

“我沒有——”

“當然有~”阿寧不留情面地戳穿吳邪,“他曾經視所有靠近張起靈的生物為情敵,我這樣的履歷,當然就被列入了重點觀察對象,想起來真是好一頓折磨。”

吳邪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

02.

第二天張起靈挺胸擡頭的來上班,從前臺到十樓以上的高層,都用一種“兄弟你真是不容易”的複雜目光對他行注目禮。

03.

時節很快就入了冬,上海的冬天濕冷寒潮,把胖子凍得呱呱叫。張起靈又被吳邪逼着穿上了秋褲,兩個人帶着同款的手套和圍巾手牽手上下班。寫字樓對面的眼鏡店老板樂呵呵的向記者表示:我們這裏銷量最好的是墨鏡,啊?為什麽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呵呵,來買的都是在對面上班兒的小年輕,可能是時髦吧,反正就是挺好的,我很幸福,呵呵。

這日上午阿寧給胖子打了個電話。下午的時候胖子收到了一封郵件。

“啊啊啊!!天真快祝福胖爺我!”胖子大力推開吳邪辦公室的門,旋風一樣沖到辦公桌前。

“好好好,祝福你。”吳邪無奈應和他,“不就是終于被調到雲彩那個區當總監了嗎?”

“這簡直是一件值得普天同慶的事情!!”胖子唾沫橫飛,激動的用手掌拼命拍桌子。吳邪“诶诶诶”的攔住他:“這桌子很貴的!跟小哥的是一個款!”

“這樣,晚上我請你們吃飯,地方随你們選!”胖子搓搓手,俨然一副大款模樣。

“哎呀哎呀這真的是一件值得普天同慶的事情,恭喜胖爺高升,高升。”吳邪變臉比變天還快,立馬把攔人的手收回來,狗腿的雙手作揖,然後就往門外跑:“我去告訴小哥!”

最後地點定在一家中餐廳,人數還是和之前一樣,鐵三角再加上阿寧和她先生,一共五個人,開了個中包,點了一桌子的菜,上了幾瓶紅酒和酸奶。

因為都是熟人,也就不推行一上來先喝幾杯的惡習,大家都先就着飲品吃個半飽,然後才開始正題。

每個人都站起來輪番跟胖子敬酒,恭賀他喬遷之喜,祝願他早日抱得美人歸。

吳邪說:“死胖子,好兄弟,遇上喜歡的姑娘就要像我一樣,死纏爛打死皮賴臉追到手。不過要是她真不适合你,那就算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自挂東南枝嘛對不對。”

“誰說她不适合我了?胖爺我還就非她不娶了信不信?”胖子虛揮一拳,眼神雞賊的望向張起靈,“不過你家姑娘可真是夠高的啊。”

衆人哄笑,吳邪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阿寧在一旁暗暗發笑,吳邪啊吳邪,你被某人耍了這麽多年還不自知,原本應當是他來追你才對。

張起靈看了吳邪一眼,也不甚在意,端起酒杯給胖子敬酒:“公司不允許員工之間互相戀愛,我和吳邪是情況特殊,你多小心。”

吳邪撞了一下他胳膊,嗐,真是煞風景。

大家沉默了片刻,還是胖子最先開口:“沒事兒!這個可以算是幸福道路上的小小阻礙,能奈我胖爺何?”

幸好胖子不是吳邪,他最擅長解決問題化解痛苦,然後笑得像尊佛,端坐人世間,紅塵裏來去,沾上一身泥也不在意。

僵局被打破,于是阿寧夫婦也站起來向他賀喜。

許聿明:“王先生節節高升,可喜可賀。”

阿寧:“可算是心想事成了,天時地利都有了,我就等着喝你喜酒咯。”

胖子舉杯和夫婦二人同飲:“也祝你們早生貴子啊。”

一杯喝完,阿寧菀菀而笑:“已經有了。”

“啊?!”是吳邪和胖子兩人的驚呼。

許聿明摟過老婆的腰,笑的一臉滿足:“對的,上周末我們去醫院檢查過,預産期在明年九月份。”

啊啊啊啊。

于是大家紛紛轉而祝賀阿寧喜得貴子,胖子也很開心,揮手讓服務員再加了幾個養生的菜肴。

“我已經開始交接手頭上的工作了,下個月正式離職。”阿寧挂着初為人母恩慈的笑容說道。

“這麽快?”吳邪驚訝。

胖子立刻鄙視他:“頭三個月是很重要的懂不?怎麽還能在烏煙瘴氣的辦公室幹那麽多活兒呢?許哥你說對吧。”

許聿明點點頭,再搖搖頭:“寧寧準備做全職太太了。”

這下連張起靈都略微詫異,目光看向阿寧。後者安然道:“我這輩子可能就生這一個寶寶,當然是想好好教養,全職太太也是職業,我要學的東西還多着呢。”

“哪管堂前修羅面,只叫化身賢人妻。”吳邪再次發出長長的感嘆,這兩句詩是他杜撰,用在阿寧身上卻很适合,胖子聽完也頗為認同的點點頭。

然後話題就轉到了吳邪身上。

還是阿寧說:“我和胖子都走了,就剩你一個人。張起靈跟我說想帶你去德國,那麽好的機會,為什麽不去?”

吳邪回頭看了一眼張起靈,那人坦然接受他審視的目光,于是吳邪讷讷地攪動手裏的勺子,組織了半天語言才斷斷續續道:“就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德國我沒去過。一想到之後都要在那裏生活……反正就是不想去。”

“是對未知領域陌生生活的恐懼吧。”許聿明道。

“大概或許是。”吳邪底氣不足。

“不對,我覺得是因為吳邪不會說德語,到了那邊就要從話唠變成啞巴,多憋屈。”胖子語。

如果可以使用網絡表情,吳邪現在一定是一臉血。因為……胖子說的似乎也有道理。他撓撓頭發,苦思冥想,最後說:“其實……中國也很好啊,地大物博人傑地靈,上有五千年歷史,下有十四億同胞共甘苦……這都是燦爛的文明瑰寶诶。而且中國國籍一生只能拿一次,出去了就回不來了,多可惜。”

“……”

“……”

“你可以只拿綠卡。”張起靈說。

吳邪無話可說,只是低着頭把碗裏的海鮮羹攪成了一碗水。父母朋友,還有大家說的幾個問題,都是些小問題,雖有道理但不足抗衡自己的心願。只是……如同聚沙成塔的道理,小溪彙成河流,小問題集結在一起,也就變成了大問題。

一頓飯吃得一波三折,胖子作為東道主內心忐忑,時不時就看向張起靈。後者淡然的把吳邪手中那碗羹拿開,換了一個幹淨的碗重新盛好擺在他面前,道:“別多想,我沒有逼你。”

04.

到了月末,阿寧和胖子都把工作交接得差不多,每日閑工夫變多,只等着下個月開始過新生活。吳邪還是忙着市場部的一衆大小事務,倒是張起靈,自從上回萬聖節加班開始,就時常被上頭的人請過去做事。吳邪疑惑,張起靈說是一個單列的項目,還在研發階段,他過去做技術測評的工作,活不重,就是工作時間沒規律,一日三餐也沒個準點。

吳邪心疼他,可是飯點跑了幾次辦公室,助理都說在開會。于是只能在家裏跟老媽子一樣的叮囑:你早年就胃不好,別總跟着那些神經病一起混啊。雖然知道這由不得張起靈做主,但總歸該盯着他點兒。

所幸項目組的人都是精英,進度趕的快,到這個月底的時候基本告一段落,張起靈也終于恢複了正常雙休日休息。

繃緊的弦一松下來,身體就開始告急,各種前些年積攢的疲勞統統找上門來。

他病了。

那天半夜的時候,吳邪和往常一樣窩在他懷裏呼呼睡的香,睡着睡着卻覺得不對勁起來,大腦漸漸清醒,忽冷忽熱,拉扯被子折騰了半天,終于被驚醒。

醒來發現張起靈一只手抵住腹部,嘴唇緊閉冷汗涔涔。摸了摸他額頭,已經在發燒。

“小哥,小哥。”吳邪拍拍他的臉,張起靈勉力睜開眼睛。

“哪裏痛?”吳邪把他的手拿開,想要一寸寸的去摸。

“這裏。”張起靈指給他看。

“……胃?好像也不對……”吳邪輕輕碰了碰,整個人出奇的冷靜,掀開被子下床穿衣服,“我們去醫院,我幫你拿衣服。”

“……不用。”

“你暫時沒有話語權……來,褲子給你,需要我幫忙嗎?”吳邪動作利落,一手拿着他的長褲,一手抓着手機開始預約醫生。

“……”

大半夜的路上車少人少,吳邪把車開到快要飛起,只用了半個小時就趕到醫院,匆匆忙忙挂了急診住進去,預約好的醫生神情客氣湊上來:“吳先生你好你好。”

“你好。”吳邪感激地望着他。張起靈有家庭醫生的習慣,所以他們每次都挂同一位的號,一來二去也就熟識,醫生家裏的電腦可以在他們公司拿到員工價,他們也可以大半夜的把人從暖被窩裏拖起來。吳邪只是慶幸,這樣大半夜的急診還算稀少,不然也不知道這個朋友能做多久。

醫生把張起靈推走去做檢查,吳邪跟在旁邊一句話也說不上。等送進病房躺下的時候,已經是一個鐘頭之後,張起靈被打了止痛針,已經睡着。

“是急性膽結石,病人會很痛,現在處于暫時昏迷的狀态——”

“那做手術啊。”吳邪一聽會很痛,頓時很心疼。

“這個要等片子出來之後看結石的大小再定奪,如果不是很大,那可以通過一些溶石藥醫治。不過……看病人的症狀,我個人覺得不會很小。”醫生耐心的給吳邪解釋。

“……哦。”吳邪木木的回答,“片子什麽時候出來?”

“不超過一個小時,幸好你們是半夜來,人少,要是白天可能得等一個上午。”

“……哦。”吳邪抓緊床尾的欄杆,“那我先看着他,醫生辛苦了。”

“客氣了。”

醫生離開之後,吳邪愣愣的站在床尾呆了一會兒。病房是單人房,一張病床一張陪護床,帶獨立洗手間,環境還算不錯。

張起靈穿着病號服閉着眼睛在輸液,醫生說他是昏迷,可吳邪怎麽看都覺得那人只是在睡覺,呼吸平穩綿長,劉海比眉毛稍長一些,膚色蒼白。不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嗎。

他關好窗戶拉上窗簾,室內空調是恒溫的二十六度,搬了把凳子坐在他床邊。輸液管裏液體一滴一滴的順着管子流進他身體裏,吳邪輕輕碰上他的手心,冰涼的。撚了撚被角,轉而包住他這只手,想要把自己的體溫渡給他。

一個小時後護士進來叫吳邪去醫生辦公室,吳邪去了。醫生給他看張起靈的片子,吳邪瞧了瞧,看見了那塊結石,卻沒有任何大小的概念,于是着急道:“到底要不要手術?”

“要。”醫生答得爽快,心裏卻暗暗吃驚,拍出來的結石已經到了膽管口,還挺大個兒,一般的病人是熬不到這個時候的,只能說張起靈此人……耐疼。

“那就用最快的時間安排手術。”吳邪有點等不及。

“這個是自然,病情緊急拖不得,等上班之後第一臺我就給他做。”出于醫德考慮,醫生也有些等不及。

好在離上班時間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吳邪在張起靈床邊守着他,打個盹眯一下也就過去了。

早上八點鐘,護士過來通知準備手術,吳邪連連應下,轉頭去看張起靈,那人藥效沒過,還是睡着。

“老吳啊,張先生醒了沒,醒了就讓他簽個字,我們要手術了。”醫生拿着簽字單走進來。

“我來簽,我是家屬。”吳邪脫口而出。

醫生愣了一下,才說:“呃……不好意思,情侶不算家屬的,張先生是外國國籍,要他本人簽字才算生效,或者是讓大使館簽。”

05.

吳邪像是被棒槌打到頭,一下子說不出話來。醫生等了一會兒跟他說:“最好還是等他醒來自己做主簽字,我先回辦公室等你們。”

他轉頭看向那個沉沉睡着的人,那人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一樣我行我素,兀自睡的天昏地暗。

吳邪拍他拍的臉,摸摸他手指,跟他說話,吻他的唇,對方俱無動于衷。覆上那只在輸液的手,不過是離開和醫生說了幾句話的工夫,先前捂出來的熱量又一丁點兒也沒了。不論吳邪做什麽,張起靈都只管躺着不動。

他到這時才相信,睡着和昏迷原來不能光靠看就能分辨。

胖子和阿寧接到吳邪的電話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個小時之後。胖子風風火火地沖進來,看了一眼依舊昏迷不醒的張起靈,和坐在旁邊一臉頹唐模樣的吳邪,直接愣住了,扭頭問後來的阿寧:“大姐頭,這……這是咋了?”

“什麽病?”阿寧把家裏頭天買的水果帶過來放在床頭櫃上。

“急性膽結石,醫生在等他醒來簽字然後手術。”吳邪說。

“幹嘛非得讓他簽,你不是也……”胖子說到一半,自知失言,乖乖閉嘴。

“但是我叫不醒他。”吳邪兩手撐住膝蓋蒙着頭,情緒相當低落,“小哥……他就那麽躺在那兒,怎麽叫都叫不醒……跟死了一樣。”

“呸呸呸,你胡說什麽呢!”阿寧急忙反駁他的話,“這醫生也是個僵腦子,急性膽結石是急性病,他不醒難道就一直不做手術嗎?錯過最佳治療時間是要擔責任的,所以既然他有膽量讓你等,就說明張起靈還沒事,你別動不動就胡思亂想的。”

吳邪捧着臉點點頭,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

“我買了早飯,每個人都有,大家先吃一點。”許聿明提着一個大包推門而入,和阿寧相視一笑。

胖子聽到早飯兩個字,立馬飛奔而起熱情地幫他接過來,口中振振有詞:“許哥真是新世紀的好男人,一等一的棒!常言道人是鐵飯是鋼——”

話還沒說完,吳邪已經跟一陣風一樣站起來,眼看就要奪門而出,被許聿明一把拉住:“你要去哪兒?”

“老子去找那個混蛋醫生!這個字我非簽了不可!”

“吳邪!”阿寧在後面喝了一聲,吳邪沒聽,一群人面面相觑,胖子一拍大腿追出去了。來做日常檢查的小護士被沖出來的三個人吓了一跳,罵了一句“瘋子”。

“這個手術你做不做?”吳邪拍響桌子質問那個醫生,“如果我一定要簽字,你做不做?”

醫生目瞪口呆,半響才反應過來:“……這不符合規定啊——”

“去你大爺的規定!人命重要還是規定重要?你說啊!”吳邪大吼。

胖子沖進來恰好看見這一幕,趕緊上去把吳邪拉開,對醫生連連說抱歉:“對不起對不起,生病的那位是他男人,家屬情緒比較激動,醫生對不起啊對不起。”

“胖子你放開我!滾蛋!”

許聿明和阿寧也進來了,阿寧和胖子一起安撫吳邪,許聿明問醫生:“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吧,不能想想別的辦法嗎?”

“別的辦法有,可以讓大使館——”

吳邪擡腿踢翻了離他最近的凳子:“等大使館簽下來人就死了!”

醫生冷汗都被吓出來,急忙道:“那我們再等半個小時——就半個小時,如果病人還是醒不過來,就讓你簽字進手術室,您看這樣行嗎?”

“不行!一分鐘都不能等!我立馬簽你立馬進手術室!”

“吳邪你別鬧了!”阿寧皺着眉斥責他,“醫院需要安靜——”

“哪位是吳邪?”剛剛撞到的小護士急急忙忙地跑進來,“病人醒了,誰都不讓碰,一直在叫這個名字。”

所有人俱是一愣,再一喜,吳邪掙開胖子第一個向病房沖過去,醫生在後面抓着簽字單叫:“诶!诶——”

張起靈果然已經醒了,眼神兇狠冰冷,周身氣場生人莫近,另一個護士遠遠地站在一旁不敢靠近。

“小哥……”吳邪一路跑過來,看見他睜眼,差點要落淚,抓着還能動的那只手語無倫次。

張起靈動動手指反握住他的。

“你現在痛不痛?”

張起靈搖搖頭。

“天真,讓他先把字簽了!”胖子捏着紙筆進來,把簽字單遞過去。“小哥,你要做手術,得你自個兒簽字,天真剛才就為這事兒跟醫生大吵了一架,揚言要轟了醫院呢。”

張起靈看了看吳邪,後者轉過頭去裝模作樣整理物品。

似乎張起靈醒來就是為了簽字的,剛簽好就開始昏昏欲睡,醫生進來檢查了一遍,終于放行。一行人推着車目送醫生和張起靈進了手術室,胖子大大松了一口氣:“艾瑪總算是進去了!吃飯吃飯,快餓死胖爺我了!”

吳邪和大家一起坐在手術室外随便對付了幾口,胖子把一個春卷遞過去,吳邪擺擺手表示不要了。

等待大廳裏家屬一叢一叢的紮堆等人,有些做人甚至拿了涼席鋪在地上,估計做的是大手術。十幾分鐘之後吳邪站起來道:“我先回趟家拿點東西,之後小哥住院用的着。醫院這邊……先拜托大家照看一下。”

許聿明和阿寧點點頭,胖子也點點頭:“天真你放心吧,我們幾個在這兒給你直播,微信直播特好用!”

吳邪沒心情跟胖子扯皮,徑直轉身出門,回到家之後拿了幾套換洗衣服,買菜煮飯。直到接到胖子的電話說手術成功,一顆心才放進肚子裏。在廚房掂着大勺想了想,又拿了煲湯用的砂鍋和餐具。

回到病房時,許聿明和胖子不知從哪裏摸來一付撲克正打着啞牌,阿寧坐在陪護床上看《孕媽手冊》,床頭櫃上擺着一杯水和一盤削好的水果塊。三人看見吳邪走進來,都點頭打招呼,胖子指指張起靈,做了個睡覺的手勢,再搖搖頭。

張起靈還沒醒,吳邪過去盯着看了好久,心裏想着,好在這回不是昏迷了。

【十二】扶持扶持,一手一夫

01.

手術成功,剩下的就是康複問題。醫生被吳邪吓了一通,事後想想,也就一笑了之表示理解,還不忘囑咐吳邪說,這次的病是長年累月積攢而來,之後要多加注意飲食和休息。吳邪點點頭表示記下了。

他向公司請了假,每天就在醫院待着,給悶油瓶煲湯喝。阿寧問他要不要請個護工,吳邪想了想那天被悶油瓶吓的三尺遠的小護士,搖搖頭說,反正就是一禮拜,用不着。

王盟代表公司同事來看過一次,買了他自己心儀已久果籃和鮮花,木着手腳站在一邊也不知道說什麽,最後吳邪哭笑不得把他送出去,王盟才傻兮兮地回頭:“老大,張總喝的湯真香诶!”

“那是你老大煲的,能不香嗎!”吳邪拍了他一爪子。

胖子也帶雲彩來過一次,小姑娘就比較貼心,帶了一盆綠植過來,擺在窗臺上讓人看着也舒心。

然後是公司真正的高層,執行董事來看他。執行董事是個和裘德考差不多德行的老頭子,和張起靈說了幾句話,英德參半,吳邪聽的雲裏霧裏。等董事長端着笑容走了,他問張起靈說了什麽,那人告訴他說董事長給他放大假,薪水不變,讓他只管安心養病。

“然後好回去給他繼續幹活兒吧?”吳邪哼唧。

張起靈勾勾他小指,做安撫狀。

一個禮拜之後出院回家,吳邪遵醫囑給張起靈定了嚴格的作息時間和菜譜細則,每天中午回來給他做飯。大冬天的中午雖然暖和,但仍舊是車流高峰期,來回一趟要費掉不少時間,急急忙忙洗手做飯,然後再盯着人吃藥休息,基本上沒有時間讓他午睡。

後來張起靈實在看不下去,說可以頭一天晚上做好,中午他自己熱一熱就行了。

不想吳邪從電腦前擡頭:“沒事的,我最近不忙。”

張起靈不信。

“真的。”吳邪用力點頭,點開自己之前在看的網頁,“小哥你看看這幾個地方,想去哪裏玩?”

張起靈湊上去瞄了一眼,頗為詫異,倒不是那幾個地方有多驚奇,而是網頁最上方飄着的一行大字:世界十大結婚聖地。

“你……”

“我們去德國吧。”吳邪執着他的手說。

張起靈的目光從屏幕轉向他,眼神裏淵泓一片。

“去德國,拿綠卡,然後結婚。”吳邪板着指頭一樣一樣地數,“然後,我們就可以在對方生病的時候正大光明的簽字。”

像其他一起白頭的夫妻那樣,對彼此負責,讓世界公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