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車禍
“那你可要記清楚你今天說的話。”江問低聲道。
說不定以後,這些話就成了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我會一直記住。”程野說。
“到以後才知道你是不是在忽悠人。”
江問的話音剛剛落下,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
程野原本想挂斷的,看了一眼備注名之後還是接聽了。
即使接聽了電話,他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江問,目光火熱的讓江問想拿個布給他蒙上。
“怎麽了?”
“我喝醉了,有時間來接我嗎?”電話那邊的女人醉醺醺道。
“我幫你請代駕吧。”程野說:“我這裏有事,正陪着人呢。”
“不要,你來接一下我。”她突然鬧起來了小性子,“好歹認識了十幾年,陪人重要還是接我重要。”
程野沒一絲停頓:“陪人。”
女人:“……”
她罵了一句我去你媽的。
程野說:“我聽你這語氣倒是很清醒的樣子,不需要我去。”
“你還有嚯嚯小姑娘的喜好?以前不是對女人不感冒的嗎?如今在陪誰?”
“确實對女人不感冒。”他懶洋洋地解釋了一句,托着腮幫子,斜睨着江問,意有所指。
江問錯開目光,“有事就去做吧。”
“男的卧槽!”女人聽到了江問的聲音,頓時吓得驚呼一聲,“那你們兩個人一起來玩一會呗,正好給我看一看你陪着的男人有多俊。畢竟你這麽多年了都沒有感興趣的人,這突然就蹦出來一個男人,得是多優秀的人才能讓你程大少動心。”
“你想的倒是挺美。”聞言,程野笑了一聲,“他不喝酒不抽煙,更加不去酒吧。行了,我給你叫個代駕。”
“算了吧,你好好陪你喜歡的人,可要把人抓住了。有了喜歡的人可不容易,不抓緊說不定啾一下就沒了。我坐他們的車回去,你繼續。”女人打了個酒嗝,暈乎乎道:“有照片嗎?老娘想看看照片,有照片的話就發一張過來呗。”
她還不死心沒看到江問的樣子,說完挂斷了電話。
程野知道徐冉口中的他們是誰。
幾個男性朋友,平時沒什麽節操,還喜歡開女孩子玩笑,徐冉平時沒少在程野面前兇狠的罵過他們。
如今徐冉喝醉了,這些人不趁機占便宜都不可能。
再加上今天徐冉竟然破天荒一個人跑去喝酒,估計是碰到了什麽不順心的事。
程野皺起眉頭。
江問沒有問程野打電話的是誰,有什麽事,他也不感興趣,只是給了他一個門在那邊的目光,讓他請便。
“我認識了十幾年的女性朋友,前幾天搬過來喝酒就是和她一起喝的。她心裏有白月光,并且十年了,不喜歡任何人,只心心念念那個白月光。她現在有點危險,我去接一下她,半小時就回來。”程野站起身,迅速道,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江問,把他臉上的任何一個情緒變化都收歸眼底。
但很顯然,他沒有得到自己想看的神色。
程野多少還有些失望。
江問絲毫不感興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你不用解釋這麽多。”
他的這種直接報備,讓江問感覺他似乎和自己在一起許久了般,十分不自在,“你想去就去,不用跟我解釋這麽多。”
“不行,避免你對我有所誤會,必須解釋這麽多。”
他指了指江問的手機,然後給江問打了語音電話,露齒一笑:“我們微信電話一直保持聯系。”
江問:“……”
他看着程野,在程野面露讨好時,才沒把電話挂斷,只是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你不用這樣,我真的不在乎。”
況且他也多少了解一些程野的性格,對他的話還是挺相信的。
“我在乎。”程野說,起身回家拿上車鑰匙就出發了,臨走前在門口扭了下腰,猛地一個回頭沖江問抛了個媚眼:“在家裏等我回來喲,小乖乖。”
小乖乖三個字,聽的江問眼角跳動,他拿起手機,做了個假裝挂斷的動作,程野立刻收斂所有,出門了。
“你想吃什麽東西嗎?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坐上車的時候,程野将手機放在一邊問。
“沒什麽想吃的。”江問淡聲說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好。”
外面沒過多久忽然下起了大雨,程野到的時候,徐冉正坐在路邊淋雨嘔吐,看見程野都認不清楚了,死活不願意跟他走,跟個發了瘋的兔子一樣又吼又叫的。
“你誰啊你,拉我做什麽,老娘是你能随便拉的嗎?給老娘放開。”她掙紮着,卻哭的好大聲,狼狽的樣子讓程野拿出手機連拍了好幾張,想等徐冉酒醒了幫她回憶回憶。
費了好大的勁把她拉上車後,徐冉才清醒一些,認出了程野是誰,咦了一聲,“你不是在陪你喜歡的人嗎?怎麽來了?”
程野把手機舉起來,給她看了通話頁面,笑的是徐冉從未見過的開心。
“你們在一起了?什麽時候在一起的?你們都互相喜歡?卧槽,老娘一個男朋友都沒有,你就有了,還這麽膩歪上了。卧槽!”她一陣瘋狂亂柔頭發,說的話全被江問聽見了。
他在那邊僵硬了片刻,才給出回答:“我們沒有在一起,不是互相喜歡,你誤會了。”
程野說:“他比較害羞。”
徐冉一陣磨牙:“大半夜我看你是出來虐狗的吧。”
江問似乎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解釋也沒用,索性不說話了。
徐冉意識又模糊了,過了一會兒,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趴在那裏拿着高跟鞋亂晃,“我命苦啊,嗚嗚嗚,好不容易有個初戀,結果他媽的跑了。你說他跑就跑,怎麽還把我的心給一起帶跑了呢。我委屈,我難受,我命苦……老娘要殺了莫謙那個王八蛋。”
程野打開了車載音樂。
歌聲、雨聲、徐冉的哭聲、叫罵聲彙集在一起,別說,還挺有一番風味。
電話那邊的江問聽的太陽xue嗡嗡亂跳,原本想挂斷電話的,在指尖快要接觸到屏幕的時候,他又收了回來,将手機音量調小。
把徐冉送回家的時候,雨已經下的非常大了。
江問沉默了許久,程野以為他睡了,剛想挂斷電話,就聽見他說:“雨更大了,路上注意安全。”
不變的語氣,卻讓程野唇角瞬間上揚。
“有了江醫生這句話,我怎麽都會注意安全的。”
江問懶得理他,把手機放一邊,繼續寫報告。
程野坐上車,開車離開。
回小區的那條馬路不知道是路燈壞了還是如何,燈全都是滅的。
這條路十分的黑,再加上還下着大雨,即使程野開了車燈,也很難看清楚所有。
他開的十分的慢,一直在注意四周的情況。
正當他想要拐彎進入有路燈的馬路時,正前方一輛逆行的車直接撞了過來,速度快的根本避開不了。
程野最終也只避開一點點,被撞到了車身,整輛車在地上旋轉了幾圈,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程野解開安全帶,檢查了一下,除了手不知道在車子旋轉中碰到了哪裏,撞出了血,其他地方都沒事。
透過後視鏡,能夠模糊的看到對方車子在停下來的瞬間直接走了過來。
他咧了咧嘴,低笑一聲,微眯着的眼底閃現過危險的光。
“怎麽了?”手機裏傳出江問的聲音,“發生什麽事了?你被撞了?”
“小事。”程野拿起手機道:“不知道哪個沒長眼的逆行行駛。”
而且看樣子還十分不服氣,正在過來想罵他一通。
程野坐在車上沒動,跟江問聊了幾句,沒多久對方就過來了,瘋狂的拍着車窗讓他滾下來,語氣無比兇狠。
程野打下車窗,“你喝酒了?”
一句話讓對方的怒氣更加多了,“老子他媽就算是喝酒了又怎麽樣?你他媽的欠打是不是?在這裏開車慢的跟個烏龜一樣,下來。”
他認不出程野開的車是什麽牌子,只認識跟自己那樣差不多的豪車,當下便覺得程野肯定是個他可以随便欺負的人。
“等我一下。”程野對手機說完,将手機放在了車上,下了車。
對方很明顯是喝了酒,身上酒氣沖天,站在雨中的身體搖搖晃晃,明顯意識都不清楚了,還瘋狂的瞪着程野,甚至已經向程野沖了過來,想要打程野。
他連靠近都沒靠近程野,就被程野一拳打的倒在了水坑中。
水花四濺,他慘叫一聲,捂着臉倒在水中起不來了,只是不斷的發出嗚咽聲。
程野甩了甩手,垂眸看了一眼因為他剛剛那一拳,變大正在不斷溢出鮮血的傷口。
雨水淋下,血液變成了淡紅色,順着手臂往下流。
程野聞到了一股子很淡的血腥味。
周圍只有車燈所發出的光,他站在那裏,微微低着頭,看不清臉,更看不清楚神色。
車上其他的人也迅速下來了,見到這個場景,直接上來抓着程野,大吼着程野放肆,竟然敢打人。
他們人多,根本不怕程野,但沒想到幾個人都打不過程野,最後被打的鼻青臉腫話都徹底說不清楚了,才學乖站在那裏,妄想用眼神殺死程野。
程野扭頭記下來了他們的車牌號,準備離開。
“你媽的,有種別走。”三個醉鬼喝醉了天不怕地不怕,攔着程野不讓他走,在又挨了一頓打後,嗚咽着捂着臉,怎麽看怎麽智障:“你知道我們是誰嗎?竟然敢這樣對我們。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能讓你這趟車報廢,我就能讓你進監獄待着。”
程野面無表情,語氣都沒給他們任何起伏:“我好怕怕。”
車燈下,男人的雙眼冷冽陰寒,像是蟄伏在叢林伺機而動的狼,看的三個酒鬼心頭一凜。
不知道是雨水太過于冰涼還是如何,他們竟然生出了幾分懼意,不禁往後倒退幾步,瞬間變慫了。
“我,我已經報了警,你跑不了了。”或許是想起來自己有人撐腰,三人之中最怕程野的男人瑟瑟發抖的說出這句話。
程野歪了下腦袋,這才正眼看他們,忽然覺得這兩個人有些眼熟。
他很快的就想起來這兩個男人是誰,嗤笑一聲,見他們打電話搬救兵一動不動。
等到警車來時,三人全被帶去了警察局。
程野給自己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和江問說了一下自己的情況,讓他別擔心。
“誰擔心你了。”江問忍無可忍:“你不要太自作多情。”
程野啊了一聲,盡管江問看不見,他還是下意識把自己受傷的手臂放在手機面前,“我手受傷了也沒人幫我處理,好疼啊,江醫生你就不能哄哄我嗎。”
江問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半響才說出幾個字:“盡快回來。”
“叫什麽?”警察拍拍桌子,看着程野:“說出來你的名字,再講一講這件事情的大概經過。”
比起來旁邊兩個暈乎乎的酒鬼,程野說話清晰,條理清楚,很快就把事情複述了一遍。
當下警察就對四個酒鬼進行了一頓教育。
完全可以看得出來,這幾個人平時胡作非為習慣了,如今喝醉了膽子更是大的不得了,聽到警察的教訓,氣的竟然想動手打人。
程野坐在一邊,冷眼看着四人不服氣的模樣。
沒多久,一個男人收好傘後進了警察局。
他本來是想說什麽的,但是在看到一邊坐着的程野那一剎那,臉上的血色頓時沒了,拿着雨傘的手下意識收緊。
是一種很顯然的緊張表現。
“程碩你他媽終于是來了,你不知道兄弟我被欺負的有多慘。”開車的男人哭啼啼的看着程碩,語氣中充滿了埋怨,“你再來早一點這事情都解決完了,我都在床上睡覺了。”
原本還昂首挺胸進來,準備讓警察放人的程碩身上的力氣就像是被抽幹了一樣,整個人背也駝了,臉上的傲氣也沒了,對男人的話更是充耳不聞。
“你說話呀,就是這個傻逼打的我,你看我的臉。”男人見他不理自己,還以為是他沒有聽清楚,故意很大聲的指着程野道。
程野用手撐着臉,目光懶散的看着程碩,不說話,等他來自行解決。
對上他那淡然沒有任何波瀾的目光,那種熟悉的仿佛被窺探到心裏所有想法的感覺再次襲來,程碩背脊僵硬,一個字都說不出。
過了許久,他才走到酒駕的男人身邊,低聲道:“誰讓你酒駕的,還撞了人!現在還不趕緊給人家賠禮道歉!”
男人完全沒想到程碩會這麽說,驚訝一剎那之後頓時不服氣起來,覺得程碩腦子有問題,“給這個傻逼道歉憑什麽?”
“憑我說的。”程碩瞪着他們,氣極反笑:“要麽道歉了,我帶你們走,要麽你們就一直在這裏面待着,我不管你們直接離開。”
聽到這裏,四個人都懵了一瞬間,其中還有人想大吵大鬧,但是被意識已經清醒的人拉住了。
程碩又警告了幾句,四個人才不情不願的挨個向程野道歉了。
“先前還覺得眼熟,後來想起來了是你的朋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沒有下那麽重的手。”程野輕笑一聲,“你說是多有緣分,他們半夜逆行,剛剛好就撞到了我的車。”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件事。”程碩以為他懷疑自己,頓時慌了,“不是我讓他們做的。”
這點程野倒是沒懷疑,畢竟程碩膽子還沒大到敢因為看他不爽就殺人,也沒有聰明到殺了人如果處理後事。
程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瞥了程碩一眼。
他的臉色已經從最初的鐵青到如今的發黑了,看起來眼神閃躲,透露着懼怕。
程野一直都不明白,長年以來算計自己的明明是程碩,怎麽他好像看起來永遠都是害怕自己的那一個。
這份害怕到底是真的假的,這麽多年了,程野也沒有找到答案。
他唯一能夠看明白的就是程碩這個人不僅喜歡把髒水潑給他,還總喜歡耍一些自以為是的小聰明。
離開警察局時程碩都是沉默的,等到于河準備上車時,他叫住了于河,“他們不是故意的,希望你能夠原諒他們。這件事确實是他們的錯,你想要什麽補償跟他們說他們都會同意的。”
開車的男人駕照都沒了,不僅如此還被罰了款,這件事明天家裏人還會知道又要挨訓,聞言有些火了,心想憑什麽給程野道歉,剛要開口就被程碩瞪了一眼。
程野沒回頭,“你交的朋友還真是從小到大都沒有變。”
程碩咬牙道:“你什麽意思?就你交的那些朋友很好?”
“并不是。”程野坐上車,開車離開,再也沒有給過程碩任何一個眼神。
他向來如此,對程碩沒什麽好說的。
程碩一拳頭打在車上,氣的神色微微扭曲。
他想到什麽,看向身邊兩人,“今天這件事已經瞞下來了,不會告訴你們家裏人,但是你們要記清楚一件事。今天發生的事情,從今天以後,我讓你們怎麽說你們就怎麽說。”
“剛剛那個是你弟弟?”開車的男人猜出來了程野是誰,有些不屑一顧,“你幹嘛怕你弟弟啊,你可是大哥。你不是讨厭他嗎?就剛剛那情況,你應該直接訓斥他一頓。”
“我不用你教我。”程碩語氣冰冷:“今天這種事情是最後一次,以後你再出什麽事,跟我毫無關系。”
“你不會是怕你弟弟吧?”酒精壯膽,男人平時不敢說的話如今直接說出來了,“他有什麽好怕的?你看我的臉,被他打成什麽樣子了,你剛剛就應該替我們讨回公道。”
剛說完,剩下三個人就一個激靈,連忙踹了他一腳。
男人反應過來,臉色不怎麽好看的給程碩道了歉。
程碩一個字都沒有說,只是上了車。
程野回去的時候,江問就站在門口,看上去像是在等他。
原本刺痛的傷口在看到江問的那一刻好像消失不見了,程野咧嘴,步伐停下,“江醫生這是在等我嗎?”
“不是。”江問說:“你不是說要給我帶吃的嗎?吃的呢?”
他伸出手看着程野,似乎再說我只是在等吃的。
程野擡起手臂,“吃的倒是沒有,倒是給江醫生帶來了一個傷口處理。”
江問沒說話。
走廊上的燈光有些暗,江問微低着頭,程野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只能看到了他抿成了一條線的唇,能夠感覺到江問心情似乎不怎麽樣。
他張張嘴,認為是自己讓江問煩了,“晚安,江醫生。”
然後他從江問身邊路過,拿出鑰匙,打開了門,剛要進去,就聽見江問說:“站住。”
程野後退一步,側頭看着他,依舊是笑着的,“怎麽了?”
語氣溫柔的讓江問嘆了一口氣,“傷口不處理就準備睡?”
“我覺得挺晚了,就不麻煩江醫生,自己随便處理一下。明天去診所看看。”程野說。
“你有不麻煩我的時候嗎?”江問說,走進自己家,拿出醫藥箱,半響沒等到程野進來,不禁皺眉:“程野?”
“來了。”站在門口等待了許久都不知道該不該進去的程野聽到這一聲叫喚,屁颠屁颠的跑了進來,“那就再次麻煩江醫生給我處理傷口啦。”
他解開自己随意用來包紮的衣服條,把手臂遞到江問面前,“江醫生你輕點,我怕疼。”
“疼死你算了。”江問冷笑一聲,拿着棉棒轉過身來。
他原本還以為只是個小傷口,沒想到那麽嚴重,像是用匕首劃掉了一圈肉一樣,血淋淋一片。
江問面無表情的用棉棒将他傷口旁邊的血擦拭掉,最後才去處理他的傷口。
雖然說怕疼,程野全程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是目光亮亮的看着江問。
在他看來,能夠這麽接近江問,受傷都已經不重要了。
“你把你的眼神收一收。”包紮好後,江問把醫藥箱放好,難以忍受程野看他時那恨不得撲過來的炙熱目光:“最後一次,下次再有什麽事就去醫院,我不會幫你。”
程野眨眨眼,變戲法一般口袋中拿出一小包東西來,放在桌子上,“答應好給江醫生買的吃的。”
那是一小包酸梅,江問喜歡吃酸的,但是他的喜好從來沒人知道。
他的目光從酸梅落在程野身上,“怎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