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恐懼
“我不知道。這位女士你先冷靜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他叫什麽,我就知道車玻璃碎了, 有一塊玻璃插進了搶救室那個男人的胸口,情況很不好,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女士?女士?你和他們認識嗎?能聯系到他們的家人嗎?女士?”
……
天徹底黑下來, 江問才趕到醫院。
前臺的護士還在整理東西, 聽到敲擊聲擡頭,看到江問時愣住了一下。
男人冷冽的眉眼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陰鸷,即使長得十分好看, 也不禁讓護士吓得後退了一步, “你好, 有什麽事, 事嗎?”
“你們這裏有沒有一個叫程野的病人。”他低聲道,許久沒有喝水的緣故讓嗓音變得有些沙啞。
“有的。”這個名字護士記得特別清楚,“你是來看望他的?他傷得很重, 在監護室,現在還不能探望,只能在門外看看。”
傷得很重四個字讓江問瞳孔一縮, 但很快又恢複正常,朝護士道了謝,步伐沉重卻又根本不能慢下來地往護士所指的方向而去。
剛出電梯,才往前走了兩步,江問就被攔下來了。
“我爸說了,就讓我在這裏防着你, 不讓你進去。”程碩一早就在這裏等着了,看見江問出現,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一樣,伸手攔着他:“有什麽話等我爸來了再說。”
“程野怎麽樣了?”江問繞開他想要走,再次被攔下後擡頭看了一眼程碩。
那陰鸷具有強大壓迫感的眼神讓程碩心髒一跳,手下意識就要收回來,剛好這個時候程父來了。
他冷靜下來,收回手站在一邊,想了想還是回答了江問的話,“還在昏迷,什麽時候醒……誰也不知道。傷的很重,你還是離開吧,你見不到他的。”
程父在那邊聽到動靜趕來,面無表情的盯着江問:“你來做什麽?”
這語氣比起來之前在程家的語氣差了幾十倍,江問能夠明顯感覺到程父語氣裏的嫌惡與抵觸。
盡管如此,現在的情況也容不得江問亂想一些其他的,他只想看到程野。
發瘋的想。
“叔叔。”他低喚了聲,嗓音中帶着幾分懇求:“我想看看程野。”
似乎料到了程父不會同意,再說完這句話後,江問想要避開兩人,直接沖到監護室前。
程父一伸手,徹底攔住了他。
江問的不冷靜讓程碩瞪大了眼睛,随後忍不住撇撇嘴。
看不出來,他倆還是真感情。
他一直以為這兩個人都屬于一時心動,随便玩玩而已。
“你今天要是敢闖進去一步,從今往後,你再也別想再見到程野一面。”
盡管壓低了聲音,程父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很憤怒。
江問擡眸看着他,神色很不好看,缺水而幹裂的薄唇動了動:“為什麽?”
程父不願多說:“不為什麽。我們程家高攀不起你們江家,程野也高攀不起你江問,你現在離開是最合适的選擇,你見不到程野。”
“陳夏的事我會和叔叔講清楚。現在我想去看看程野,一眼就好。”
程父冷嘲熱諷的話讓江問以為是陳夏的原因。
陳夏的事是要解決,但他現在必須看程野一面。
确定他沒事,确定他真的還活着。
“我說不見就不見。別說程野現在昏迷不醒,就算是他醒了,你也別想見。”眼看着江問是不會乖乖離開,程父心想繼續廢話也沒用,冷笑一聲,丢下一句話離開了:“你要是敢闖,我還是那句話,你大可試試。”
站着原地的男人握緊拳頭又松開,神色陰沉,布滿血絲的眼睛紅的吓人。
瞧着這明顯不是會乖乖聽話的主,程碩立刻幾步上前擋在他面前,趁江問有所動作前開口道:“雖然說我不喜歡程野,但他這次真的慘。這裏……玻璃插進去了,一個這麽大的血口。”
他比劃了下,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好的畫面,臉色難看至極:“很慘。江問,我爸正在氣頭上,你還是別進去了。你等過幾天,我爸冷靜下來了再過來,說不定那個時候就讓你進去了。”
江問沒有動,也沒有回複,像是沒聽見程碩的話一般,下颚緊緊地繃着,整個人僵的仿佛雕像一般立在那。
在這裏并不能看到監護室所在的位置,江問收回目光,看着程碩,扯了扯幹裂的唇:“我就看一眼。”
“不行……好吧,那你跟着我。”看他的樣子不太對勁,程碩怕自己就算不讓他進去,也許下一秒江問就直接動手把他打一頓闖進去,警告道:“偷偷的,看了一眼就走,否則你以後真的會見不到程野。”
他往前走去,手放在背後揮了揮,示意江問跟上。
江問跟在他身後,腦海裏回蕩着剛剛程碩的話,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底翻滾着壓抑的情緒。
李如意程父正站在房門旁說着什麽,柳芊芊在一邊遞紙,三人都背對着房門,暫時不會發現他們。
程碩急得跟個熱鍋螞蟻一樣,指了指門,“你自己過去看一眼,就趕緊過來,別多停留,不然我得挨打,記清楚啊。”
江問走過去,站在監護室門前,透過門上的一小塊透明玻璃看着裏面的人。
程野毫無動靜的躺在床上,臉上戴着氧氣罩,露在外面的肌膚沒有一點血色,蒼白無比。
比起來之前,現在的他一點活氣都不存在,也再不會笑的散漫慵懶,然後突近他,在他耳邊說着一些情話了。
就如同一具屍體一樣,躺在那裏,胸口起伏都不明顯。
江問猛地上前兩步,貼的門極近。
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床上的人,想清晰的感受到肌膚傳遞出的溫度。
但他觸碰不到。
擡在半空中的手最終落下,垂在身側,江問目光溫柔又貪婪的看着程野。
程碩扯了他一下,急得不行,“該走了,說好看就看一眼的。”
這動靜吸引了程父,充滿怒火的目光看了過來,程父站在那裏沒動。
但程碩能明顯的感覺出,這要不是在醫院,程父可能直接破口大罵了。
他扯着江問走,索性江問收回了目光,跟着他離開了。
“叔叔為什麽不讓我見程野?”等電梯時,江問輕聲詢問了句。
程碩看了他一眼,就見他半垂着眸子,長睫遮去了眼底的所有情緒,神色已經恢複平日裏的清冷,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神色。
很難想象剛剛那紅着眼,眉目間都仿佛帶着層戾氣的男人是他。
“我也不知道。趕過來時,我爸臉色就不好,和我後媽在那裏說你永遠別想和程野在一起,也斷絕和江家人所有關系。你自己好好想想怎麽回事吧,我爸不是那麽是非不分的人,他之前答應了你,不可能又突然拒絕你和程野在一起。”
“電梯來了。對了,我聽說你後媽也在這裏,你可以去看看她。最近你別來了,我爸脾氣很炸,他說到做到,你再過來可能只會被罵。”
江問離開前說了一句謝謝。
這聲謝謝把程碩謝的渾身猶如雷劈,最後渾身不自在的給了自己輕輕地一巴掌,有些後悔說那麽多話了。
他和程野關系可沒好到能對江問說這麽多。
程碩一回去就挨了一巴掌。
“誰讓你帶他過來的?我怎麽說的?從今以後再也不許和江家人有任何關系,你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嗎?”
對上程父怒不可遏的模樣,程碩捂着臉,有些氣:“之前你不是挺贊同的嗎?現在又怎麽了。還有你說沒有就沒有,程野肯定不會同意。”
“那也要……”程父看向病房,眼睛有些微紅:“他能醒來才是。”
程碩啞口無言,扭頭看了一眼程野,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是啊,程野哪怕是想繼續和江問在一起,也要醒來才可以。
現如今躺在病床上算什麽。
李如意擦了擦眼角的淚,問程碩:“出事原因調查清楚了嗎?”
“說是司機疲勞駕駛。”程碩一邊揉着臉頰一邊道:“車速還很快,直接就撞上去了。程野為什麽跟江問那個後媽在一起我就不知道了。”
話音剛落,程碩就聽見程父冷笑一聲,卻是什麽都沒有說。
李如意也沒開口,氣氛詭異的沉默了起來。
程碩感覺出了不對勁,皺起眉頭,把柳芊芊拉到了一邊,問她到底怎麽回事。
“陳夏之前來過,說了很多話,爸生氣就是因為那些話。”柳芊芊欲言又止:“反正特別難聽。”
“有多難聽?你說說。”程碩咧咧嘴,譏諷道:“她難不成還能說出車禍原因是因為程野這種話?”
柳芊芊望着程碩,用沉默給了回答。
程碩一怔,即使不喜歡程野,也忍不住火了:“操,她哪裏來的臉這麽說?司機的問題她說是程野的原因?”
“她說,在車上她勸程野離開江問,因為江問已經和別人訂婚了,未婚妻都住到家裏去了。但程野不僅不知好歹,還和她打了起來,導致車禍發生。程野沒醒,誰也不知道她說的真假。”柳芊芊極為無奈:“她還讓爸轉告程野安分點,別再去丢人現眼的糾纏江問了,江問根本不喜歡他。爸心氣高,被人這麽說了肯定會不舒服,找人調查了一番。”
“調查什麽?”程碩沒聽明白,反應過來後詫異道:“還真有一個未婚妻住在江家了?”
柳芊芊點點頭,“對。所以爸特別生氣,阿姨一直讓爸打電話詢問江叔叔,問清楚最好。但爸覺得沒必要再去上趕着丢臉了,從今以後和江家再沒關系。”
“江問和他後媽關系那麽惡劣誰都知道,他後媽說的話哪裏能信。”程碩偷偷的看了一眼程父:“爸不會這麽膚淺吧?”
“那你覺得有這樣的後媽在,爸能放心讓程野和江問在一起嗎?她要是再搞事呢?那個女人看起來就有點瘋。”柳芊芊嘆口氣,對陳夏之前過來宛如撒潑一樣的模樣很是無語:“醫生說程野腦袋上的傷口并不是車禍導致的。現在不管怎麽說,爸是不會同意江問和程野在一起了。”
陳夏還在喝着陳恩瑩送來的大補湯,病房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她以為是江問,吓得手一抖,湯水瞬間灑落在了被子上。
“感覺怎麽樣了?”從外面走進來的江父低聲問了句,看她沒什麽大礙,已經十分清醒,坐在一邊板着臉開始質問起來:“現在能說說到底怎麽回事了吧?你去找程野了?他怎麽進搶救室了?你和他一起出了車禍,他重傷昏迷至今不醒,你身上倒是只有一點小傷,你讓老程怎麽想?”
陳夏放下手中的湯勺,低着頭,沒有說一句話。
江父有些不耐煩,又問了好幾遍,一直沒等到回答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陳夏,你鬧夠了沒有?兩個孩子的事你插什麽手?你就這麽吃飽了撐得沒事做?”
委屈至極的啜泣聲響起,讓江父有些措手不及。
他一低頭,就看見陳夏哭的滿臉淚水,一個字也不肯說,那樣子活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哭什麽?”江父心裏的怒火都被那止不住的淚水憋回去了,頭疼起來。
“沒,沒什麽。”陳夏擦擦眼淚,勉強笑道:“可能是受傷了情緒控制不好,沒什麽的。”
江父沉默片刻,語氣柔了起來,“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去找程野,總覺得他和江問這樣是不對的,想和他談談話。但是沒想到程野對我很抵觸,坐上車的時候一直在亂動,最後聽到因為我想讓他離開江問而編造出的有未婚妻謊言時,直接動手朝我打來。司機那個時候在疲勞駕駛,又被影響了,直接沒剎住車撞上了前面的大貨車。”
她眼睛通紅,說完後抓住了江父的手,“都是我的錯,是我太激動了。我已經去和他們道歉了,但是他們不接受……”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了病房門口。
門外站着的男人不知道已經來了多久,隔着透明的玻璃神色淡淡的看着她。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小醜一樣,讓他提不起來半點情緒波瀾。
被這樣熟悉的目光一看,陳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她的嗓子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般,艱難的發出一聲啊,卻沒辦法繼續說話。
她能猜想到江問來找自己時的各種暴躁狀态,唯一沒有想到江問會這麽平靜的來找自己。
平靜到仿佛自己在他眼底已經是個死人了。
陳夏有些手腳冰涼,特別是在病房的門被推開,江問面無表情的朝她走來時,她更是一改剛剛的委屈,像是看見了鬼一樣,驚恐的往床另外一邊挪去。
“你幹什麽?你別靠過來,離我遠點……離我遠點啊!!!”
作者有話要說:陳夏:都起開,都起開,讓我先死為敬。
感謝在2020-06-29 23:48:07~2020-07-02 01:59: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一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十一 5瓶;風雲、陽臺君 2瓶;邵司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