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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姜知序一整天都待在片場,上午幾次落水,加重了她的感冒症狀,不拍戲的時候她就抱着疊紙巾,把鼻頭都擦得像小兔子那紅彤彤的鼻子,時不時再打幾個噴嚏。

和她交好的劇組女演員祝愉心此時也坐在她身旁,捧着一杯枸杞茶,八卦地向她打聽今天的這個y先生是誰。

“是不是追求你的朋友啊?圈內的還是圈外的?你和我透個信兒,我保證不說出去。”

好好的一張精致臉非得擠眉弄眼,表情豐富地硬生生要破壞這美感。

姜知序又打了個噴嚏,擦擦鼻子回她:“圈內的,你認識,就最火的那幾個之一。”

兩人關系還不錯,脾氣也相投,說起話來沒什麽顧忌,祝愉心聽她一本正經吹大牛,忍不住也和她開起玩笑:“y先生,我來猜猜,葉?于?易?餘?不會是于維星吧?不對啊,衛星上午還在電話裏哄我。”

姜知序立刻比了一個大拇指:“不愧是鮮肉收割機,我甘拜下風。”

祝愉心扯着一塊吐司丢進嘴裏,低頭刷着娛樂新聞,刷着刷着她突然叫了一聲,把半塊面包全部塞進口中,然後面色興奮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把手機拿給她看。

“于導哎,他前幾天回國了!媒體都在說Fergus這次回國是考察新片的拍攝地,現在大家在猜測他這部新電影會不會在國內選演員,國內背景的電影,演員應該也會是國內的面孔。”

祝愉心有些羨慕又期待地感慨道,“也不知道誰會這麽幸運受到他的青睐。”

姜知序湊過去瞄了一眼,娛樂號上PO出幾張模糊的偷拍照,照片中的人顯而易見是祝愉心口中的于導于方旭,而和他勾肩搭背的是一個年輕女性,看模樣有點像他那位比他小了十九歲的女友。

說起這位導演,他在國內電影史上也是一位傳奇的電影人,在網絡上可搜索到的資料顯示。于方旭出身書香門第,父母都是高校裏的教授,聽說還有一個妹妹是鋼琴家。

據說于方旭從小深受藝術熏陶,有一顆甘為藝術獻身的心,年輕的時候他就是個浪蕩不羁的文藝青年,為追求導演和電影夢想,中途辍學四處奔波,終于在三十而立大器晚成拍出了他的成名之作——《雙生》,這部拿獎衆多的電影幾乎奠定了他在電影圈中的地位,也為他在國外影視圈鋪開發展之路。

之後他憑借一部講述兩個亡命之徒的逃亡史的電影《天羅地網》,一舉奪得國際銀雪獎最佳導演的榮譽,成為銀雪獎發展歷史上第二個獲此獎項的國內導演。

對于他的傳奇經歷,他的私生活同樣為人津津樂道,這位導演早年有過一次婚姻,與前妻離婚後追求靈魂自由,成為一名不婚主義,堅持只戀愛不結婚。

饒是如此,還是有絡繹不絕的年輕女性迷戀上她,他目前這個固定女友是他戀愛史上交往時間最長,同時年輕差距最大的一位。

明知他不會為婚姻所束縛,卻仍心甘情願伴在身邊的年輕女人,看來确實是真愛。

祝愉心在一旁感慨道:“不知道于導的新電影女主角還會不會是檀雪?我以前還挺不能理解她怎麽願意無名無分跟在一個年紀大得能夠當她爸爸的男人身邊,現在看得多了我大概也能理解,不是真愛也是次真愛。這于導吧,雖然五十多了,但年輕時的帥氣猶存,是成熟老男人那一款,更不用說他還是有才華的國際大導演,當他女朋友意味着一腳踏進了電影圈,拿獎女主角唾手可得……總比伺候那些大腹便便的老頭強得多。”

兩人此時坐着片場裏的一處角落,各自穿着羽絨服,腳邊烘烤着小太陽取暖,安悅一身碎花連衣裙從不遠處經過,裸露在外的肌膚瞬間令兩人起了一層雞皮。

姜知序和祝愉心默默地對視一眼,後者聳了聳肩,意有所指地朝那道纖瘦的背影斜了一眼。

姜知序瞬間輕笑,小聲地說:“我聽說靠山是東林家電的二少,長得還不錯,六分左右。”

“皮囊不重要,但十有□□腎虛。”祝愉心不以為然地哼道,當即低頭去搜索安悅背後的金主。

有人的地方免不了八卦是非,尤其是像娛樂圈追逐名利和金錢現象尤為嚴重的。所謂小道消息猶如野火蔓延燒盡一片草原。

“咦……咱們那個女主角發微博了。”祝愉心面容一整,語氣帶着些許寒意,緊接着手機遞到姜知序面前,纖長手指點着那條微博,“你讓她落了兩次水,所以她來報複你?她微博底下的那群粉絲就差指着你的名字罵你心機婊了。”

安悅發了一條日常微博,語氣可憐兮兮地說今天太冷啦,然後圖片配以她裹着黑色羽絨服抱着熱水袋的側面照和一張小洋房的泳池照片,這條微博看起來很正常。然而不正常的是底下的一個熱門評論,一個貓咪頭像的網友陰陽怪氣地說安悅今天拍一場落水戲,拍了足足有六次。

這口吻一看便是工作人員,粉絲一開始的評論都是說安悅敬業、自我要求高、可以靠臉偏要靠演技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吹捧之詞,偶有間或踩她演技差的評論,很快也被她的粉絲控評。

不知哪個有細心的粉絲點進這個所謂的貓咪網友,發現這網友的身份不尋常,安悅的每條評論她都會轉發和評論,最新的一條是方才安悅說很冷的微博,往下也是今天發的,似乎是在吐槽,然而正是這條微博讓安悅的粉絲發瘋的原因。

【心有虎崽崽:有些人仗着資歷倚老賣老,吹什麽影後級別,實際上頻頻NG不斷,連累旁人一同受累,害,沒那個金剛鑽別攬瓷器活啊,怪不得現在只能演配角[嘔吐.jpg]】

這條微博下面,她又評論了一條:【別點名,點名就是給人扶貧,沒必要,真沒必要[微笑]】

底下已經一湧而來幾十條評論。

【瞬間解碼,月亮們別去人家那兒刷,這種湖筆就別給半點眼神了。】

【誰?私信告訴我成嗎?】

【某人的演技明明爛得像兵馬俑,怎麽粉還有臉吹演技女王?我看是花瓶女王吧,還是過了氣的那種。】

【是jzx她太裝,前兩年那個熱搜什麽不好好演戲就得回家繼承家業,看得我尴尬死了,這家裏是有幾百萬幾千萬來立這種人設。】

【哦,是她呀,前段時間不是還說她小三嗎?也不是cs什麽眼光,竟然看得上她?】

……

“心姐要去準備了。”祝愉心的助理過來催促。

她哎了聲,立馬把熱水袋交給姜知序,臨走前特意看了看姜知序的臉色說:“別給那種人眼神,你要說話,人家會說你做賊心虛對號入座。”

姜知序關了微博,把手機還給她,有些滑稽地抱着一疊紙巾和兩個熱水袋,腳上還烘了一個小太陽,她又打噴嚏。

接着她擺擺手,示意祝愉心趕緊走。

待人走後,姜知序打開手機,搜索關鍵詞找到安悅的那條微博,底下的評論和轉發還在不斷地增加。

粉絲們都知道安悅這段時間進組拍戲,也知道和她拍戲的都有哪些演員,根據工作人員的那條微博,明顯可知說的是誰,所以粉絲群情激憤也純屬正常,有些脾氣不太好的小粉絲直接艾特她陰陽怪氣地辱罵。

許是大樹底下好乘涼,安悅比同期出道的新人發展都迅速,她所在的經紀公司一直力推她,給予她的資源不算完美也是在不錯的行列。

姜知序瞥了眼熱門評論,同公司的演員在她的評論底下發了一個抱抱的表情,她也回了一個愛心。

不過只是一場小打小鬧,甚至連正主都沒下場,如祝愉心所說,她沒必要給人眼神。

姜知序為人的原則就是有仇早點清,清完不接受二次售後服務,雖說被內涵,她早在安悅幾次落水全部還了回去,

因此,下午那幾個小時,她全程笑眯眯,沒半點受影響的情緒,甚至對着安悅和她那陰陽怪氣的助理,猶能面不改色,笑容以待,直把那兩人堵得臉色一陣一陣。

第二天下午姜知序把補拍的鏡頭全部拍完,她在《戀戀空氣》順利殺青。

她和丁導客套幾句,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剛坐上商務車,姜知序立刻被自家經紀人丢了個任務。

隋燦忙碌地點着手機,說:“我發你幾張照片,你發微博,用婊一點的姿勢發,省得路人以為我們真欺負人家小公主。”

姜知序手一頓,求知欲強烈地問:“請問怎麽婊?我不太會。”

隋燦恨鐵不成鋼地瞥了她一眼,奪走她的手機,膝蓋上又放了另一個手機,兩只手機聯機合作,把照片導來導去,傳上傳下,未免婊氣不足,隋燦貼心地幫她編輯好了文案,然後丢給了她。

她接過手機一看,确實婊裏婊氣。

【姜知序V:今天順利殺青,劇組的兄弟姐妹們加油哦[加油]。PS:謝謝丁導和劇組送的殺青禮物,這兩個月和大家一起工作很開心[捧花]】

圖片配了三張照片,第一張是前一天她們在泳池邊的路透照,丁導在旁邊給安悅講戲,她記得那一次是丁水昆在給安悅講情緒爆發時的表情和動作,她則站在一旁安靜地發呆。

不知道小田是怎麽抓拍的,把她拍得透出一種認真美,而旁邊的兩人在激動地講戲,一動一靜,反差感十足。

另外兩張照片則是殺青時候照的,一張是傍晚送過來的一個小蛋糕,奶油上寫着“殺青快樂”四個字,第三張是她抱着花,面對蛋糕許願的照片。

蛋糕呢,确實是劇組送過來的,和丁導沒關系,和劇組更沒關系,只不過是好心人y先生把蛋糕送過來交給了劇務助理。

那束花倒是劇組送的,她這條微博也沒說錯。

微博一經發出,蹲守在她微博下的粉絲和安悅的粉絲紛紛過來留言,姜知序不看那一堆私信和評論,徑自退出微博,登上她的小號刷首頁關注的博主。

她這會兒看了一個生活視頻,裏面博主在一杯自釀的青梅酒。

她當即趴上車座椅背,似乎并沒受到微博事件的影響,熱情邀約:“要去喝酒嗎?咱們好久沒一起喝酒了。”

車子駛出小洋房,昏暗的車燈射出兩道光線,車大燈前飛蟲環繞光線飛舞,隐沒于前方一片沉沉的昏暗中。

開車的是小田,上車後沒怎麽說過話,她旁側的隋燦聞言卻回頭,輕飄飄地橫她一眼:“感冒你喝酒?膽子挺大啊。”

姜知序百無聊賴地扇扇手,有些喪氣地說:“算了,中午還吃了一顆頭孢,待會兒還是随便吃點吧。”

隋燦回複手上的各種消息,回她:“小于知道你今天殺青,特地定了包廂給你慶祝,還有昨天和今天的下午茶也是,他主動給你遞了一個臺階,你這氣差不多也該消了吧?”

姜知序手一頓,連忙湊上前,在隋燦耳朵旁感慨道:“哎展原是個稱職的經紀人,像個操心的老父親,什麽都幫自家孩子做了。”

“誰讓你們兩個別扭小孩常常找事呢,我和展原這一年來操的心比前幾年加起來都要多,我好幾次夜裏都夢見你因為被爆隐婚,上熱搜被小于的粉絲攻擊辱罵。”

姜知序:“……我謝謝你啊。”

三人從隐蔽的後門走進餐廳,中途經過一段長長的昏暗走廊,來到一處包廂。

這裏很安靜,也很隐蔽,除了偶爾一兩個服務生進包廂送菜,似乎再無別的客人。推開包廂門,一個小小的人影突然撲了過來,撞在姜知序的身下,她察覺到她的大腿被人緊緊地抱住。

“幹媽!”一個小男孩兒奶聲奶氣,拖長了聲音沖她喚道。

姜知序哎地回應,她一把抱起小男孩兒,邊走邊溫柔地問道:“今天是誰接我們點點過來的呀?”

隋典小朋友當即一轉身,小肉手指着于維星,“小于叔叔接我的,他還給我買了遙控飛機。”

說着他興奮地拉着姜知序過去瞧他新的玩具,是一個黑色的遙控無人機玩具,機翼是軟質材質,不容易傷到小孩。

小朋友玩心重,一見到玩具,想展示給別人看。

隋燦連忙制止兒子,沒收了他的新玩具,“吃完飯再玩,和小于叔叔說謝謝了嗎?”

小朋友的眼神黏在那飛機上,有些失落地回答:“說過了。”

“點點很有禮貌,先前送給他,他都沒要,說媽媽知道了要罵他的。”于維星的臉上難得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眉宇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柔和,仿佛淌着光彩。

隋燦哭笑不得地望着自個兒兒子,看來嚴母形象立住了。

她抱起兒子,沖小田使了個眼色,“我們先下樓拿食物,我過去給你們拍照片,想吃什麽發給我哈。”

說着她便抱着兒子,拉起小田齊齊退出包廂,在走廊上和展原他們碰到了一起。

兩方人馬心照不宣地給裏面的兩人創造和好的機會。

包廂裏一時沉默,兩人随意坐在沙發上,一個玩着茶幾上的打火機,另一個低頭和發小聊着微信。

氣氛似乎漸漸微妙起來,姜知序的身體僵着,一心兩用既盯着手機聊天又用餘光悄悄地注意着身旁的一舉一動,似乎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微轉眼角,正巧被那人抓個正着。

她随即轉過頭,對上了那道目光。

兩人坐在燈下,燈光四散下來,身體被籠罩在光下,淡漠的五官仿佛瞬間柔和,眼神中亮晶晶,仿佛有光在跳躍。

于維星垂下眼睫,懶懶地靠在沙發上,兩腿敞着,手搭在大腿上,一下又一下地翻轉打火機,似乎百無聊賴,又像是耐心十足。

眼尾的桃花痣若隐若現,他的頭發比前兩天見面又短了些,看起來利落不少,昏黃色的燈光下,額前的短發似乎現幾縷淡淡的藍色,再定睛一看,藍色轉瞬又消失不見。

姜知序不知道該說什麽,尴尬地移開視線,掠過他微凸的喉結,又到那雙修長的手指,她的神色不太自然,她咳了咳開口,沒頭沒尾地問:“你和展哥說了嗎?”

打火機微微停頓,于維星擡頭看她一眼:“沒說。”

她又問:“你打算什麽時候說?”

于維星卻沒立即說話,“唰”地一下,打火機閃出一束火焰,淡藍色的底托着白中帶黃的火舌微微晃動,他從煙盒裏推出一根煙,咬在唇間然後湊近點着,他吸了一口。

隔着煙霧缭繞,她聽見他問:“考慮清楚了?”

姜知序啞然,當初他向她提出結婚的請求,也是問了相同的話,沒想到結束也是一模一樣。

“你呢?”她歪着頭反問,“其實你也覺得結婚挺沒意思的吧?像我和你這樣,一年到頭坐在一起的次數,大約十個手指都能掰得過來,不過這倒不是重點,”

她的視線落在他英俊而年輕的眉眼,依舊冷冷淡淡,辨不出顏色,而那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彈了彈煙灰,一截煙灰猶如塵埃落定躺在煙灰缸,漸漸散去餘溫,得到最終歸宿。那根煙就這麽躺屍一般架在煙灰缸上束之高閣,任由燃燒、落下,一點點被燃盡。

她突然停下來,不知想到什麽,長睫微垂,仿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隔了許久,她動了動唇,随即故作輕松,随意地問道,“你後悔嗎?反正我是有點後悔啦……”

作者有話要說:  來來來,什麽時候真離婚再來叫我給你們蓋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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