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1章

于維星的祖父母住在市區城南高教園區的一棟小洋房, 這一片住着的都是附近大學城高教園區的教職工, 周圍環境僻靜優美, 建築古色古香歷史悠久。

于維星的祖父母都是附近高校返聘的老教授,一個教授英文, 另一個教授文學。

車子一路慢駛,車輪滾過一地的梧桐葉,道路兩旁行人緩慢路過,下班回家的教職工各自提着兩袋饅頭、學生蹦蹦跳跳着相互取暖……整個世界仿佛被拖慢了腳步,慢速進行着生活。

車子最後駛入一條小巷,小洋房映入眼簾。

姜知序跟着于維星一起下了車,關上車門,遇到于維星祖母的同事, 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牽着條金毛,頭戴雷鋒帽和毛線手套, 沖于維星打了聲招呼。

“維星回家了啊!”

于維星露出一抹淺笑, 沖那位大爺點頭:“陳老師好, 您是帶肚肚溜大街?”

大爺拽了拽牽引繩, 沖金毛喊道:“肚肚,禮貌點,快喊人。”

金毛靈氣聰明, 似乎經常被訓練,一聽主人指揮,立刻汪汪兩聲, 大爺摸了摸它的狗頭,誇它乖巧,給它扔了一個餅幹。

“快進去吧,你爺爺奶奶等着見你的小媳婦。”大爺笑眯眯地背着手,牽着金毛慢悠悠地沿小巷一步兩回頭扯着狗頭。

姜知序遠遠地望着那條金毛和那道矍铄的背影,眨眼的工夫,身旁沒了人,她回頭瞧見于維星壓根不帶等她,徑自推開庭院小門,慢步走進去。

她轉眸掃視周圍一圈,獨棟洋房依次相隔排列,每棟房子都帶有花圃和庭院,一簇簇桃紅色的天竺葵挂在金屬栅欄,落下一枚花心。

她倚在車旁,稍稍拉下點口罩,呼出來的熱氣碰上寒冷的空氣,迅速消散。

她心想,這裏應該是沒有狗仔在偷拍,她索性把口罩全都拉下來呼吸。

沒多久,原先抛下她獨自進去的那人又折回來,面色淡淡地看了她幾秒,扔下倆字:“跟緊。”然後又轉身進了庭院。

這回他沒有獨自埋頭走路,而是走兩步略停一停,餘光微轉,注意她跟上來沒有。

她暗自輕哼,沒再拿喬,加緊腳步跟上他。

第22回 登門見家長,她走進屋子,見到裏面忙活的一家子人,才突然意識到她沒有好像沒準備禮物,而于維星似乎也沒有表露出這個意思。

她不禁惡意揣測他是不是故意不提醒她,但都到了人家家裏,她扭頭出去買禮物也不是個辦法,只得硬着頭皮走進去,小媳婦一樣碎步跟在于維星後頭,指望他照顧她點。

于維星對她生氣歸生氣,但還是顧及她,把她領到爺爺奶奶面前,給她一一介紹。

于家這一家人很有書香門第氣息,不說兩位老教授,于維星的姑姑一家三口都像是斯文的高知分子,他的姑姑應皎月是知名鋼琴演奏家,盤着發髻,身上披着一件羊絨披肩,披肩下穿一襲墨綠色的雙襟方領旗袍,舉止優雅一如電話裏表現得那樣,說話慢條斯理溫潤輕柔。

姑父據介紹是研究院的科研人員,臉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鏡,儒雅紳士。

他的小表弟剛上初中,倒是不斯文,上來就和于維星一個熊抱,嘴裏嚷着“維星哥,我的禮物呢?”。

說到禮物,她便有些尴尬,饒是她平時愛插科打诨,她也編不出一個合适的理由。

“禮什麽物?上個月你哥不是給你寄過禮物嗎?你什麽時候回禮給你哥?”于維星的姑姑不假辭色地對兒子說。

許是看出她的不自然,應皎月笑吟吟地解釋:“咱們家不興這個禮,我先前也打電話和維星說了,讓他和你說千萬別帶禮物過來。”

她連忙看了一眼于維星,見他嗯了聲,繼續給他的小表弟擺弄手機裏的一個游戲app。

“維星,帶知序先坐,你爺爺他們估計在廚房,我去叫他們出來。”

應皎月到廚房去找人,于家平常只有一個阿姨照顧老倆口,周末和節假日女兒帶着丈夫和兒子會來家裏住一晚,至于于維星,一年到頭的工作排得滿滿當當,幾乎沒什麽休假的時候。

姜知序瞥一眼正在那兒擺弄手機的那一大一小,一不小心對上小表弟的目光,沒等她表達善意,小表弟立馬又收回視線,別過頭,腦袋背對着她。

姜知序:“……”

下一秒,她便看見小表弟扯扯她表哥的衣服,湊近自以為很小聲地說:“維星哥,你能幫我要一份簽名嗎?我女朋友特喜歡姐姐。”

啧,看不出來大男孩兒還挺害羞,姜知序坐在沙發上不為所動,低頭喝了一口龍井,苦苦的茶味依舊讓她不習慣,她趕緊咽下那一口,不再碰那杯茶水。

小表弟還在那央求他的表哥搭橋牽線,可惜他表哥是個冷漠無情的人,替他游戲通關後把手機丢給他,意思是讓他自己去要簽名。

小表弟扭扭捏捏,望過來,朝姜知序嘿嘿一笑,正要說話,應皎月和于維星的祖父祖母從廚房出來。

兩位老人對她的态度慈祥和藹,尤其是老太太,自稱看過她好幾部電視劇,尤其是那部《過風塵》,因為是孫子有出演,來來回回看到三四遍,連帶着暑假過來陪老人家的小表弟也被迫看了好幾遍。

“我當時看這電視,就覺得小星和你很搭,比那大将軍搭多了。看來我的眼光還是不錯的。”老太太樂呵呵地說。

老太太和老爺子又問了她幾句她的家庭情況,說要約個時間兩家人一起吃個飯,再補辦個婚禮,但被于維星打斷,他們倆現在剛被曝光隐婚,再吃個飯聊個天拍到什麽,又會一陣亂。

再說兩人的狀況不是表面上看得那麽和諧,指不定裝個幾個月去民政局換個本回來。

好在這一打岔,沒人再提,老太太拿出一個紅包和一只首飾盒。

“紅包是早該給你的,小星不懂事,和你結婚了也不往家裏說一聲,還有這對镯子,是我嫁到于家帶過來的嫁妝。本來該小星的媽媽交給你,但她和小星的爸爸早些年離婚,出國前就把這镯子退還給我,這會兒剛好交到你手裏。”

老太太打開首飾盒給她看,首飾保養得當,絲絨盒內躺着一對雙龍頭紋飾的金镯子,小巧精致,莊重典雅。

老太太把東西往她懷裏塞,她連忙看向于維星,卻不料他當作沒看見她的求助眼神,把頭一撇和他的小表弟說起了話。

姜知序心裏生悶氣,面上笑吟吟地接住了老太太塞給她的大紅包和首飾。

哎,這大禮拿得還真是心虛……

兩人在于家沒有待太久,陪着于維星的爺爺奶奶吃完飯,在客廳又坐着聊了會兒天,最後跟着姑姑一家一同離開了于家。

姑父在外面抽根煙的工夫,姑姑拉着她說了會兒話,不知是看出他們倆之間的不對勁,為于維星說好話:“我們家維星,可能是從小父母離異的關系,他比同齡人性格敏感沉悶,不太愛說話,有時候他不太會向外表達自己的情感,但我能看得出來他對你還是有心。你和他好好溝通,夫妻之間沒什麽問題是說不開的。”

姜知序裝作認真接受建議點點頭。

姑姑很滿意她的态度,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忙的時候和維星來姑姑家玩。”

姜知序笑吟吟地目送姑姑一家先離開于家。

等她坐上車子,駛離小洋房,她才把這一頓飯上收的一疊紅包和老太太給的嫁妝手镯拿出來還給于維星。

“你拿回去吧,這麽貴重的東西我可不敢收。”她把一打紅包纏上皮筋放在中控臺上,又把首飾盒塞到前面的手套盒裏面。

她合上蓋子,聽得身旁開車的人淡聲開口,聲音混在車子空調呼出的暖氣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我奶奶這個人,如果她看見你一次都不戴手镯,可能以為你是在嫌棄她送的東西。”

姜知序生氣地瞪着他,這個人說話專挑會讓人生氣的點,一戳一個準。

她默默地從手套盒裏拿出那一對镯子,“我幫你保管,你以後要是有了別的女人,我再還給你。”

于維星發出一聲輕笑,然而他又不說話,目光含着幾分若有似無的笑意望着前方昏暗的路面,骨節分明的手指松松垮垮地握着方向盤,稍稍用力轉動方向盤,車子拐入靜谧的單行道。

兩旁的路燈虛虛地打下幾束光線,光影閃爍,滑過眼尾的那顆桃花痣。

有道是白玉誰家郎,回車渡天津。看花東陌上,驚動洛陽人。

姜知序的心跳仿佛瞬間漏了一拍,她有些不自然地別開眼,她想起前幾年某雜志給他做的一期專訪,攝影師給他做了一個仙氣飄飄的古裝造型,那是他第一次扮古裝,當時采訪他的筆者使用絕色美顏形容他。

之後他接了《過風塵》,造型卻與前一次大相徑庭,風度翩翩的英武少年侍衛。

于維星送她回了明瀾園。

自從那回他們倆在停車場被一群記者圍堵,明瀾園的物業強力整頓,絲毫不放過一只外來蚊子。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姜知序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了下去,腳步剛站穩,樓道門口的一道黑影蹿了出來,瞬間把她吓了一跳。

“姐,你怎麽才回來啊。”姜知白凍得發顫,搓着手向她跑來。

姜知序沒什麽好氣:“你怎麽來了啊?”

“我來找你聯絡聯絡姐弟感情啊。”姜知白說着,小眼神不住地往車子裏面飄。

車門在此時被人推開,于維星也下了車,和他打了聲招呼。

“行了,你今晚睡在我這裏,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學校。”姜知序說完,連忙拉上口罩,跺着腳跑進樓道。

她停下腳步回頭望了眼,她那弟弟轉了性子般地纏着于維星說話:“姐夫,我們聊會兒天呗。”

姜知序和于維星不約而同地怔了怔,這還是姜知白第一次一本正經地喚他姐夫。

“小孩子和大人有什麽好聊的?難不成你還有作業讓他幫你做?”姜知序猜到她弟可能要和于維星說什麽,連忙催促他上去。

姜知白梗着脖子盯着于維星。

于維星看了眼姜知序,說:“那到車裏坐會兒。”

姜知白立刻跟上,擺脫他姐,滑溜地鑽進于維星的車內,姜知序站在樓道裏,不由得眯了眯眼。

天氣太冷,尤其又是到晚上,呼出的熱氣轉瞬成了寒氣,漏在頭發外的一雙耳朵被凍得紅彤彤。

姜知序怕冷,在寒風中堅持不住,再也不管那兩人,轉身跑進了樓裏,上電梯進了屋。

二十分鐘後,姜知白帶着一身淡淡的煙味回來了。

姜知序剛洗完澡,披頭散發地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廳,聞到那股煙味,立刻皺起眉,像個敏感的狗鼻子嗅着姜知白身上的味道。

“抽煙啊?你抽的還是他抽的?”她後退一步。

姜知白把鍋甩到他那個姐夫頭上:“于維星帶我抽的。”

姜知序才不相信他的鬼話,低頭看了看手機,嫌棄道:“小心年紀輕輕抽的一口大黃牙,再抽出一雙黃指甲。”

姜知白被她說得真的拿起手機,點開前置攝像頭照着他的一口大白牙,看來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扭過頭看向他姐問道:“姐,你給我看看我的牙齒黃不黃?”

姜知序快煩死他,和發小們報告完晚上那頓飯的情況,敷衍地看了他一眼:“黃了黃了。”

“啊,真的啊?”

“我看出來你是真的抽了不少煙了。”她發完最後一句話,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抱臂看着她弟,“你和他說什麽了?”

姜知白憂心忡忡地暗下決心,以後如非必要絕不能再抽煙,壓力大的時候頂多喝幾罐啤酒,喝酒總不會黃牙吧。

他回過神,把相機關了放在一邊,随口回道:“沒說什麽啊。我就讓他小心點,如果他欺負你,我就揍他。”

姜知序起身到陽臺拿了一個噴水壺,給茶幾上的那一盆迷疊香澆水,她輕笑了下忍不住嘲笑弟弟:“你揍得過他嗎?他比你高,比你有肌肉,比你結實。他可長得不像看起來那麽弱雞。”

姜知白托着腮看着她把一盆迷疊香澆得酣暢淋漓,他忽然開口:“姐,你和于維星是不是在吵架啊?從那一回爸生日,他來我們家吃飯,我就覺得你們倆怪怪的,不,我感覺你們的相處模式有點冷淡,不像是熱戀中的情侶。”

姜知序眼皮跳了好幾下,手抖着差點把水澆到盆外,她收好水壺,擦幹淨盆沿上的水漬,漫不經心地說:“是啊,我們那是在冷戀,熱戀那種模式不适合我和他,談戀愛也是需要因人而異因地制宜,你不懂的。”

他還真不懂,從小到大沒個喜歡的人,看別人談戀愛像是霧裏看花壓根看不明白。

被姜知序糊弄幾句,他心頭的疑惑也就這麽糊成一團抛在腦後。

臨睡前他猛然又意識到一個問題,怎麽他姐和于維星不住在一起?他看這屋子裏好像也沒男人的東西,除了門口的那雙拖鞋,但睡意如同浪潮席卷了意識,他起不來再跑過去問。

解約那天後,姜知序沒有再看網絡上的那些評論。

她從樂維出來,把她手上的硬盤寄給高總,當天晚上樂維的官微默默地删除了控訴她的微博,想當作一切都無事發生,然而熱心網友卻不肯放過這一幕吃瓜瞬間,在最近的一條評論下進行了刷屏時的詢問,每天打卡每天簽到每天冷嘲熱諷。

後來官微後面的小編被騷擾得實在不行,得到領導的指示後終于回了其中一條評論:已和藝人達成和平解約,遙祝藝人前程似錦,百尺竿頭。

姜知序不知道這些事,她這段時間忙着準備進入新劇組。

《明日手記》開拍在即,因她的角色是一名心理治療師,進組前她在彬城一家心理工作室學習相關背景和專業知識。

她在工作室上完課,和工作室的小夥伴一起下了班,然後不經意間就被拉到了江南泊林。

于維星參加的那檔綜藝《one day一天》要來家裏拍攝,既然兩人被曝光隐婚,自然要住在一起顯得真實。

拍攝前一個下午,隋燦小田幫着展原他們把江南泊林那套別墅布置得有女主人的生活氣息,玄關鞋櫃硬生生擠出半個空間放置姜知序的高跟鞋和靴子,冷冰冰的沙發上擺上姜知序愛的蒙奇奇玩偶,茶幾上放的是從明瀾園帶過來的迷疊香,廚房挂着兩條情侶圍裙,一粉一藍,冰箱上貼着姜知序和于維星Ps成的合照……

那天晚上姜知序拖着她的行李箱實在一樓的客房。

第二天清晨,她完全把節目組要過來拍攝的事忘記了,被鬧鈴吵醒後,她眯着眼睛從床上起來,然後迷迷糊糊地走到門口,順着本能摸着門把打開門。

外面有說話的聲音,她以為是小田和隋燦在說話,閉着眼睛邊走邊睡沒在意,快走到客廳,她終于發現了不對勁,這走廊構造和以前不一樣了,外面說話的人好像也不是隋燦的聲音。

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于維星蹲在客廳的地板上,往攤開的行李箱裏一樣樣放東西,在他旁邊不遠處,有個攝像舉着攝像機邊問邊拍攝鏡頭。

她注意到于維星穿着一身和她同款的睡衣,腳上的拖鞋也是臨時從超市采購的。

她想轉身離開,不料客廳的攝像師率先發現了她,于維星也聽到動靜,向她看去。

姜知序捂住臉,尴尬地說:“哎走錯了。你們繼續哈。”

她擺擺手,說着快步走回客房,她走得過急,伸手推了一把門,下一秒門撞到牆瞬間彈了回來,

她還沒睡醒,反應有些遲鈍,就這麽撞到臉上

她痛得哎了下,痛意上頭瞬間澆滅了她燃氣來的困意。

身後腳步聲趕來,痛得皺起眉,湧起一陣淚意,她一手捂着鼻梁,發現是他過來一股腦兒地把氣全撒在他頭上。

“你來看我笑話嗎?”她痛得一雙眼眸水汪汪,仿佛下一秒就會淌下眼淚。

于維星仔細地坐看右看,問道:“流鼻血了嗎?”

姜知序立刻松開手,讓他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別咒我,哪流鼻血了?”

……

攝像在外面懵懵的,手上的攝像機一直開着,把方才那一幕全部錄了進去。

他甚至已經替同事想了一個勁爆的标題:one day 第一期,于維星和姜知序早起發生矛盾翻臉不認人!

作者有話要說:  小衛星們看了落淚qaq

白玉誰家郎,回車渡天津。看花東陌上,驚動洛陽人。——出自李白《洛陽陌》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