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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法庭驚變

女律師被商恺一個回馬槍殺得不知所措,缺乏實務經驗的短板一下子暴露了出來,她張了張嘴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被害人的确患有腦梗塞和高血壓,但根據證人證言,他在日常生活中飲酒較頻繁,對酒精的耐受度較高,而這種長期性、連續性的飲酒習慣會使被害人處于酒精中毒的狀态下。而根據筆錄以及被告的口供顯示,被告古德霞手持木棍反複敲擊被害人頭部,直至被害人喪失意識的行為,才是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

商恺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且無論兩種死因的參與度有多少,被告都有實施犯罪的主觀意圖,且造成了被害人死亡,構成故意殺人,因此不适用疑罪從無原則。”

商恺的解釋非常合理,辯護人席上的女律師無話可說。

年邁的夫妻又在付小嘉耳邊輕聲議論。

“老頭子,這位檢察官說的是什麽意思啊?我怎麽沒聽懂?”老奶奶拍了拍丈夫的胳膊,問道。

“就是說,劉達強老喝酒,酒精早把腦子泡壞了,老婆子不打他還好,一打他,可不就死了嘛……”

付小嘉坐在旁聽群衆之中,看着古奶奶瘦小的背影。她一下一下地聳着肩膀,開始小聲地啜泣起來。

審判長提出休庭十分鐘,話音剛落,開庭前跟商恺交談的哪位檢察官助理從付小嘉身後的大門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他手裏拿着一個文件袋,走到商恺身邊跟他說了些什麽,付小嘉看見商恺露出一個笑容來。

仿佛是松了一口氣,又仿佛是志在必得。

付小嘉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雖然他心裏明白商恺是公事公辦,但商恺的志在必得,意味着這位老人的餘生,都要在鐵門鐵窗前度過。

再次開庭時,商恺向審判長提出,有新的證據要提交。

辯護人似乎是對上一回合商恺讓她吃癟而感到不滿,義正辭嚴地指正道:“審判長,控方有證據突襲的嫌疑!”

商恺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頗有深意的笑容。

“辯護人請稍安勿躁,恐怕您知道了這份證據的內容之後,即使我不出示,您也會請求合議庭迫使我出示證據。”

審判長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鏡,不茍言笑的女法官,她看了商恺一眼,點點頭。

商恺将文件袋交給審判長,然後由其他工作人員展示給在場的旁聽群衆看。

“我所提交的證據,首先是死者劉達強牌友張某、王某的口供證據。證據顯示,死者劉達強近來手氣很差,欠下幾千元的債務無法償還。”

“請問公訴人,這跟這起案件有何必要聯系?”女律師冷笑道。

“劉達強無固定收入,故無法償還欠款,而張某和王某多次威脅劉達強,聲稱如果他不按時償還欠款,就要砍下劉達強的雙手。”商恺說到這裏,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卷宗,再次擡起頭時,眼神中有些愠怒,“試問一個染上不良嗜好且無勞動能力的男人,該通過什麽途徑,去解決自己闖下的彌天大禍?”

辯護人沉默了,她看着商恺,眼中一片茫然與難以置信。

“所以他像一個吸血鬼一樣,一點一點榨幹自己妻兒的血液,

以保住自己那雙因酒瘾和賭-瘾而骨瘦如柴、顫抖不停的雙手!”商恺說話時,語氣中的怒意似乎就要噴薄而出。

“劉達強先是向被告索要財物,但被告古德霞并不會給他錢,所以,劉達強就把心思動到了自己的親生女兒身上。他與張某二人達成了一筆交易,就是……同意張某和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劉春妮,就是死者的女兒,發生關系來抵債。”

法庭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互相對望着,眼中滿含着疑惑與不解,似乎沒有人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他們抱有希望,希望人性不至于如此卑劣,但這個世界并沒有因為他們的希望而變得好一點。

付小嘉睜大了眼睛,胸腔裏好像有一把火在燒,灼得他五髒六腑都生生的疼。

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以上內容,都可以在警察對張某詢問得來的證詞中得到證實。案發當天,被告古德霞外出回家,遇上剛剛從女兒房間出來,衣衫不整的張某和王某,而死者劉達強,則坐在客廳裏喝酒。”商恺的語調和神情又恢複正常,以一種平靜的口吻來敘述接下來發生的事。

“這就是死者與被告發生争執的原因。被告古德霞,要殺死丈夫的動機,就是保護女兒。張某的口供後,還附有被告的鄰居提供的證言,證明張某從古德霞家出來的時間,與張某口供所述內容吻合。”

此時,一直沉默着的古奶奶,突然情緒崩潰了。

她用身上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掙動着,似乎要逃脫手铐與腳鐐的束縛,身邊的高個子女法警牢牢地按住她,反複說着“冷靜一點”。

“別說了!別說了!”古德霞痛苦地哭喊着,通紅着一雙眼睛,仿佛從地獄裏走過一遭似的,“造孽啊……造孽啊!”

記憶又被商恺的話無情地拉扯到那天下午,自己只不過離開春妮幾個小時,去買幾貼治腿疼的膏藥,回來時就看見那兩個令人惡心的禽獸,赤着上身,一邊提褲子一邊從女兒的房間裏出來。春妮的房間裏,傳來女兒驚懼的叫喊聲和哭聲。

而劉達強那個不要臉的老廢物,他坐在客廳裏抽着煙,臉上堆滿了笑意迎了過去。

“嗨,到底是老姑娘了,又是個傻子,什麽都不懂,就知道哭啊喊的,太敗人胃口了,還不如外面找的……”一個滿身橫肉的男人叼着劉達強遞過來的煙,等着他點燃。

劉達強顫抖着手給男人點上,陪着笑臉說:“外面找的哪有這麽幹淨的?再說了,我這傻女兒家裏的婆娘可寶貝了,雖說年歲也不小了,那皮啊肉啊,可滑溜嘞!”

另一個男人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哈哈哈地笑。

“別聽他的屁話,不照樣上的挺爽?”

先說話的男人踢了他一腳:“靠!我看你才爽。”

劉達強一直笑着,嘴角都咧到耳朵根去了:“那……我欠二位的錢?”

“先……抵一半吧,嘿!你這老東西,就為這麽幾千塊錢,就把自己女兒賣了?”

……

古德霞駝着背,站在門口,用那雙快看不清東西的眼睛絕望地看着這一幕,心漸漸涼到了骨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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