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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啥時候爺爺跟我上城裏給那些醫生看看,指不定能治好。”樂樂低下頭一陣緊張,大姐來了大姐來了。

大姐問:“樂樂,這麽早上哪兒野去了?”

樂樂說:“我就,亂走走。”

大姐拍拍他的腦袋:“你長點性子,17不算小了,有空多幫幫家裏,別一天到晚只會玩。”

樂樂點頭如搗蒜。

“槌子給我,你去給爺爺盛碗粥來,順便拿上我買回來的牛乳。”

樂樂遞過槌子,殷勤地往廚房去,沒走幾步路又被大姐叫住:“樂樂,你走路怎麽怪怪的,又摔了?”

他不敢回頭:“唔,昨晚給頭牛撞到了……沒事兒很快就會好的!”

“莽莽撞撞的!你是給牛踩了吧,瞧你這外八,踩屁股上了?”

樂樂一溜煙消失在廳堂。都怪恒哥,讨厭死了,害他走路都走不好!

心不在焉地盛着粥,站在一旁的奶奶邊喝粥邊道:“樂樂,你昨晚上又沒點蚊香?”

樂樂仔細回想了下:“沒啊,點了。”他還記得在涼席上被翻紅浪的時候,他鼻尖嗅到的一點點檀香味蚊香的味道,“蚊帳也下了。”對,還是他下的。

“那你這兒怎紅了一塊塊?”奶奶指指樂樂因穿着背心又擡起手導致暴露在空氣裏的那一片胸前的皮膚,“我看不太清,等我找老花鏡戴上給你瞧瞧。”

紅了一塊塊?

吓!難不成是……樂樂急急擺手:“別!就是蚊子叮的,我,我記錯了,我沒下蚊帳!”

臭阿恒,昨兒晚上在他身上造的孽可真多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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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阿恒,都怪阿恒,害他這裏痛那裏痛,路走不好不說,還大夏天的不能穿背心……樂樂坐在課室那沒有吊扇眷顧的一隅,用作業本當扇子使,熱得快要發瘋了。

前頭的小混混跟黑鐘交頭接耳,然後齊齊轉身朝樂樂笑,樂樂有點心虛,兇巴巴地瞪人:“看什麽看!”

黑鐘說:“這麽快就上手啦,大火車進洞爽不爽?”

“我去,什麽火車進,洞的,胡說八道!還想挨揍是吧!”

“臉這麽紅,塗胭脂了?”黑鐘怪笑,“省省吧,現在路邊的ji巴蛋大的小孩都能一只手撂倒你。”“別裝了,我房就在我哥隔壁,你這點好事以為我不曉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樂樂心慌意亂,還要死鴨子嘴硬:“那你說啊,你聽到什麽了!”

“我還真學不來你那嗯嗯啊啊的聲音。”小混混裝模作樣的一拍手,“等等,我想起來了,有人後來不是一直好哥哥壞哥哥的叫嘛,哎呀那聲音軟的,聽得我心都癢了,黑鐘,下回我帶你去聽牆角,還有床咿呀咿呀的聲音呢……”他說得正爽快,突然見黑鐘努努嘴:“噓,你哥過來了。”

“顧珲說什麽呢,這麽起勁?”

小混混轉過頭去坐好,豎起一本課本正經道:“樂樂有道題不會,我教他。”

“哦?是這樣嗎樂樂?”

樂樂扁着嘴,委屈地皺了皺鼻子,用眼神兒說,都怪你,你個挨千刀的阿恒,害我被笑!

阿恒了然,沖自家幺弟說:“天氣熱了,你就搬到屋廳去睡吧,涼快。對了,你數學不是不錯嗎,讓趙老師每天給你多出十道題吧,提升技能。”

“不要!哥,我再也不欺負樂樂了……”小混混哀嚎。

樂樂在後面偷笑,對阿恒撅嘴做了個親親的表情,阿恒笑了,俯身在樂樂耳邊悄聲說:“管好你嘴巴,晚上讓我來嘗嘗是什麽味道。”

阿恒回到課室前面,被趙老師吩咐收作業的阿秀剛好來到課室後頭。黑鐘本來在對着小混混幸災樂禍的,阿秀一來,他突然就渾身不自在了,笑也笑不出聲。他慢吞吞地從挎包拿出作業本,遞出去的對阿秀多看了兩眼,發覺自己之前幾乎沒正眼瞧過阿秀——他給自己的印象就是個乖娃娃,是個興起時欺負一下的對象,本來八竿子打不着的兩個人……現在好了,攤上大事兒了,樂樂說的要是真的,那真是完蛋了。他昨天想了一晚都想不出個所以然,看來還是得跟這小矮子打開天窗說亮話,他闖的禍,他得負責。

黑鐘打定主意,立馬從草稿本上撕了一頁下來,草草地在上面寫了句中午食完飯廢牆見,然後在阿秀收完樂樂作業往回走的時候,很快地把揉成團的紙塞到了阿秀的褲兜。

阿秀訝異地頓了頓腳步,然後裝作沒事兒一樣繼續往前走。黑鐘從後面一路看着阿秀把作業疊整齊、放到講臺、坐下、低頭,然後被他發紅的耳尖攪得有些尴尬。又不是晚上見,那乖娃娃羞個卵?

其實也難怪阿秀有這反應,那廢牆看着普通,就早年某家拆房拆剩後有手多的在上頭塗滿了塗鴉,但事實上它周邊可是尋刺激的寶地,村裏不少膽兒肥的在這兒野戰過。有時人還紮堆兒的來,你占那一片草地,我占這一片草地,各種叫聲聲聲入耳,說不定還能互相借鑒姿勢。沒法子,誰讓它靠着一處墳山山包,随着葬的人變多,四周幾家慢慢的都搬走了,因為沒人家住,路燈也不安,妙啊,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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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鐘可不是要約阿秀去那兒打上一炮,大中午的來這麽一發不得中暑?何況他雖然是有想要帶去廢牆風流一把的意中人,但決不是黎家阿秀。廢牆那兒安靜好說話,在書房,處處都隔牆有耳,不适合談那些話。

下了課,阿秀急匆匆吃了飯就到廢牆那邊等着了,黑鐘比他晚了一會兒才到,遠遠看到一頂黃色大蘑菇盛放在牆邊。他走過去,坐着的那個人把傘移開,一張汗津津的臉撞進視線,圓大的眼睛跟他後面那堵牆上的人頭塗鴉如出一轍。

黑鐘面無表情地站着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歪着嘴角打了個招呼:“嗨,阿秀。”

阿秀不禁抖了下,平常黑鐘這麽叫完他之後,不是讓他幫忙做值日,就是幫忙寫作業,有時是問他借錢,不還的那種。

黑鐘坐到阿秀旁邊,目視着前方:“我想求證一件事情。”

阿秀側過臉看他:“嗯,你說。”

他頓了頓,艱難開口:“今年1月14號,你,呃,你有啥想法沒?”

阿秀一聽,慌慌低下頭:“沒怎樣啊,怎麽突然問這個?1月14就你生日啊,我……”說着說着他站起來,“我想回去午睡一會兒,先走了。”

黑鐘叫住他:“你傘忘了。”

“啊?嗯,太陽猛,傘你撐回去吧。”

黑鐘嘆了口氣,三兩步跟上去,搭住阿秀窄窄的肩膀,傘的陰影罩住兩人:“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誰找你麻煩告訴我,我給你擺平。”

鐵蛋家的水井鑿得特別特別圓,有啥比那口水井還圓?除了八月十五的月亮,就是阿秀現在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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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混混簡直快無聊死——黑鐘吃完飯就不知跑哪去了,大哥去溪村載金老師過來,樂樂跟着去就算了,葉葉也跟着去。他環視一周,喊鐵蛋過來唱歌給自己聽,跟鐵蛋同座的妞兒卻還不放人。他支着腦袋回望抓着鐵蛋手臂的馬小妮:“上一年說鐘意我,年頭說鐘意樂樂,現在又換鐵蛋啦?馬大姐,借你家鐵蛋給我用用行不行啊?”

馬小妮睨着混混:“要不要臉,上一年鐘意你?我瞧上誰都瞧不上你個缺德的!”

混混好笑道:“情書還在我家哪個旮旯裏呢,要我翻出來給你看?捉蛇咬都冇認。”

“大白天的別發夢,還在你家,你自個兒寫給自己的吧?”馬小妮手一松,被牽連的鐵蛋重獲自由,轉頭研究他的譜子,不理那兩個鬥嘴的了。

混混說:“對啊,我自己給自己寫的,用的輕松熊信紙,藍色中性筆,一封信十幾個愛字,還好多歌詞,酸的我!”他表情看着煩心,事實上心裏頭有點兒飄飄然——班裏那麽多人都知道他被美妞兒馬小妮送信了,太威了!他早就想炫耀一番了,就是沒機會。

結果馬小妮的一句話讓他晴天霹靂:“蠢貨,那才不是給你的!”

啥跟啥,不是給他的?混混不說話了,因為信的确不是他自己收的,而是黑鐘給他的。那天早上他回到書房,看見黑鐘拿着個信封在擺弄,湊過去說:“有妞兒泡你?厲害嘛。”黑鐘把信推到他面前:“你拆。”

裏面沒寫收信人,混混就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媽的,現在看來,十成是馬小妮給黑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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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老師背着行李包,怎麽解釋都被人攔着不讓走,他說:“我師弟到溯村試教,我答應去幫忙一兩個禮拜,天天兩村跑我覺得不方便,就順便收拾了東西去那邊住,我會回來的,你們放心。”

“咱管你回不回來,你先把修葺費留下。”“對啊,你要走要留随你的便!”

金老師說:“我現在身上真的沒錢,前幾日都寄回家去了,你們着急修就先墊着,等八月我再給你們錢,這樣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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