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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AU短篇番外

才在出租屋住一個禮拜,陳樂樂就覺得待不下去了——倒不是因為出租屋環境糟糕,相反地,這一帶屋子雖然不光鮮亮麗,特別是外漆脫落得很厲害,但因為原本是教工樓,至今為止還有不少原住戶住在這兒,所以學校還是安排了盡職盡責的物業管理公司,樓道裏總是一塵不染的,垃圾池也總會及時清理。他覺得住不下去的原因是……說來話長。

一般年代久遠的房屋都會有那麽一些小傳說,尤其出過人命的屋子,陳樂樂年少不更事的時候,跟着一群同學看過當年很流行的一套叫驚魂六計的書。他沒多看,就看了一篇關于死過人的出租屋的,結果到現在還偶爾夢見小說裏那可怖的場景。不能怪他膽小,每個人都有那麽幾個缺點對吧?

其實他一度以為這世界上真有沒有缺點的人,那個讓他有此錯覺的人還是他曾經的好室友。怎麽說呢,那個名叫顧恒的家夥由裏到外都是人群裏的佼佼者,可謂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陳樂樂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覺得能跟這樣的人成為摯友是三生修來的福氣。但就是這麽個道貌岸然的好朋友,把他給上了。

按說他若清醒的話,是沒可能讓這樣的混賬事兒發生的,但他偏偏醉了酒,一身好武功毫無用武之地,被折騰得快要崩潰之下只能帶着哭腔求饒。可恨的是宿舍另外那倆有周末回家的習慣,這下好了,對那僞君子來說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不缺。

等陳樂樂第二天中午醒來,按着脹痛的太陽xue坐起,腦裏馬上浮現的竟然是前一晚,他正直的好朋友……就在他萬分羞愧到想要一拳打死自己的時候,他的絕世好友出現了,手裏提着散發出香氣的皮蛋瘦肉粥,透過膠袋還能看到裏面有他常吃的那個牌子的橄榄菜。看見自己醒了,對方綻放了一個笑容,走過來把裝着粥的膠袋放在床鋪前的桌子上,溫柔地看着自己︰“不多睡一會兒?”

陳樂樂的爆發很突然,他一言不發地去陽臺洗漱,回來坐床邊靜靜看着顧恒幫他舀粥,但在對方将勺子遞給他的時候,他搖了搖頭︰“拿開,惡心。”

顧恒開了個玩笑︰“就懷上了?”

乓啷——陳樂樂手一掃,桌上的東西在地面炸響,包括上面鋪了橄榄菜的熱粥。

顧恒愣住了,拿着勺子的手定在空中︰“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他媽的你說呢?!你被男人強試試看!!”

“強?”顧恒表情冷了下來,“你管咱們昨晚的事叫強?”

“難道不是麽?”陳樂樂強忍着一身的不舒服開始收拾東西,“我搬出去,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你想想是誰先犯的誰!”

陳樂樂回頭看他︰“難道是我上的你?”

“不是……”

“那你閉嘴。”

陳樂樂倔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顧恒試圖讓他冷靜︰“你就這麽貿貿然搬走,能去哪兒?”

“哪裏都好。哦不對,我要自己一個人住,不然沒準又被誰給上了。”

“你特麽說什麽,”顧恒上前用力抓住他的手,“陳樂樂,沒我允許你不準走!”

“不讓走,你還上瘾兒了是吧。可能我昨晚也有不對,說了什麽讓你誤會的話,但絕對不是對你說的。”陳樂樂一使勁甩開了箍着自己的手,拖出行李箱,把衣櫃裏的衣服一股腦兒全往箱裏塞。

直到出門顧恒都沒再攔他,陳樂樂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樓後,腳軟得幾乎站不穩,幸好籃球隊裏跟他關系挺好的一個隊友恰好路過,幫着他把行李提到離宿舍區不遠的校外小賓館,還在超市買了點兒幹糧送上樓來給他充饑。

虛脫地躺倒在床上,陳樂樂心裏五味雜陳,出門之前顧恒看他的那個眼神讓他心悸得快要喘不過氣——要是他想起來自己昨晚黏着人說的那一大堆情話裏,句句都帶着“顧恒”這個獨立語的話,更不知會作何感想。

幸運的是,沒過兩天陳樂樂就找到了位于學校教工村的廉價出租屋,在另外兩名不明所以的室友的幫助下搞好衛生之後,當天搬了進去。可就在當晚,陳樂樂便發現了屋子的不妥,不知是不是室友故意講了好幾個恐怖傳說的緣故,太陽下山開始他就心裏發毛,看哪都詭異。

到了睡覺的時間,陳樂樂開了小夜燈,縮在被窩裏睜着眼楮無法入睡,幹脆用手機來轉移注意力。他發了條微博——保佑我平平安安!

沒想到兩分鐘之後,他就收到了一條評論——?

陳樂樂看看對方資料,推斷是個不認識的熱心網友,沒多想就私信回複道——我今天新搬進了個出租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老覺得它怪怪的,吓得我不敢睡覺!

為什麽要私信?廢話,關注他的有好些小師妹師弟,形象還是要維護的。

對方回複——比如?

陳樂樂來勁兒了——首先是聲音!我洗完澡穿衣服的時候聽見客廳發出了什麽奇怪的聲音,出去一看卻啥都沒發現

——可能是風吹的?

——還有,我留了三個蛋糕在桌上當宵夜,等我想去吃的時候,袋子裏就只剩倆了,這不是風吹的了吧?我聽舍友說,我住的這一帶曾經有間屋子租給了一個大學女生,後來那個女生好像因為被男友抛棄,上吊自殺了,肚子裏還有個寶寶呢。你說我不會那麽剛好就租了那間屋子吧,然後蛋糕是那個小鬼拿走的。。你還想不想聽,他們還說了其他的故事

——……你覺得鬼會吃你的蛋糕?會不會是什麽動物

——哼哼,如果是動物的話,被我發現我一定要把它打到把我的蛋糕吐出來為止,讓它吓人!不過我覺得不是動物

——這麽肯定

——直覺!

——……

——跟你聊着聊着有點困了哎,先睡了

那名“熱心網友”摸摸肚子,想象了下自己被打到吐出蛋糕的場景,反而笑了出來。本來他沒想吃那蛋糕的,但實在太餓,估摸少了個陳樂樂也察覺不了才下的嘴,沒想到陳樂樂不僅發現了,還開了那麽大的腦洞。那一帶屋子的确有個別的不太幹淨,但陳樂樂那間鐵定是沒問題的——他會找不幹不淨的屋子給陳樂樂住?

隔天早上,陳樂樂再次真切感受到最近的倒黴——教工村比學生宿舍樓離教學樓遠多了,雖然陳樂樂有自行車,但從教工村騎車去教學樓還是需要20分鐘左右,而他的鬧鐘忘了調,還是跟以前一樣在上課前半小時才響,算上洗漱穿衣和收拾書本需要的時間,早飯他都沒空吃了。

更倒黴的事情還在後頭,到了停車的地兒,陳樂樂發現他的小毛驢不見了。他以為自己記錯了,但找遍整個車欄也沒看見他小毛驢的身影。他絕望地站在原地發呆,但把地面都瞪出孔了,他的小毛驢也沒能奇跡出現。

吱呀——一輛死飛停在他身前。陳樂樂擡頭,興奮了一瞬間,馬上冷卻了下來︰“你怎麽在這兒啊。”

顧恒說︰“來打救即将遲到的前舍友。”

陳樂樂狐疑地打量着潇灑地坐在車上,單腳撐地的來者︰“你怎麽知道我的車不見了?”

“去課室的路上,見到有人騎着輛眼熟的自行車。”

“你怎麽沒把那偷車賊攔下來?!”

“我在學校裏,他在外面。如何,要不要上來。”

陳樂樂頗覺尴尬,但還是翻身上了車後座︰“甭廢話,再說就要遲到了。”

“給。”從前面扔來兩個還溫手的叉燒包,陳樂樂手快地接住︰“這什麽?”

“包子。”

“我知道啊……我是指,我吃了你吃啥?”

車開始呼呼地往前開,前面的人沒說話,陳樂樂瞪了眼那寬闊的肩膀,悶不吭聲吃起包子來。哼,反正餓的不是自己,餓一餓他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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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名熱心網友的關心下,陳樂樂度過了在出租屋的第二晚,而在第三晚,他終于見到這幾天來吓唬他的東西的真身了——如神機妙算的網友所料,竟然真的是一只動物,準确來說,那是一只貓。

當時陳樂樂剛洗完澡,這回他不是從客廳之類的地方聽到異響了,而是從近在咫尺的地方。他尋着聲音猛地回頭,只見方才還好好立着的沐浴露不知怎的就倒在地上了,霧氣氤氲中還仿佛有什麽一閃而過。什麽都沒看清的他驚懼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一步步往後退,直到身體貼在冰涼的瓷磚牆壁上。不一會兒霧氣散了,他看清了,那竟然是……一只貓。

繃緊的神經突然松弛,陳樂樂覺得心累極了,看着那罪魁禍首一時間哭笑不得。他看了眼微啓的浴室窗,半彎下腰盯着那只皮毛純白的貓︰“小混蛋,這幾天都是你在搞鬼?”

貓咪睜着美麗的褐色眼珠,咪嗚了一聲,然後竟然在陳樂樂伸手想要摸摸它後頸的時候,縱身一躍,撲到了陳樂樂的身上。陳樂樂打小喜愛貓咪,倒不覺得讨厭,只笑着讨饒︰“哎小祖宗,起碼等我穿好衣服啊,別舔別舔,你的舌頭好粗糙……”

因為媽媽不喜歡貓,所以這一來,陳樂樂算是圓了長久以來的養貓夢,可惜好景不長,這只不知道哪兒來的貓脾氣古怪得要命,乖的時候很乖,鬧騰起來能把陳樂樂小小的出租屋整個天翻地覆,不過一個禮拜,他就有些住不下去了。前兩日才跟人?瑟,說家裏來了只漂亮的貓的他自然不好意思又跟人訴苦,只好跟來到出租屋第一天認識的網友吐苦水。

——瞻前顧後,我有時候真想把糖糖趕出去。。它今天又撓破了我一件襯衫TT

——那就趕出去,或者搬回你原來的宿舍

——起碼過兩三個月才回去吧,剛出來就回去多丢臉啊。。趕出去,呵呵,說得輕松,一來舍不得,二來我也沒信心趕走它,沒見過這麽牛的貓!哎等等,客廳又有動靜了,它不是睡了嘛,怎麽又起來鬧了。。我去看看

手機那邊的人眉頭一皺,客廳又有動靜?怎麽可能,他早從陳樂樂的小出租屋出來了。

陳樂樂趿拉着拖鞋往客廳走去,嘴裏一邊無奈地喊道︰“糖糖,你能不能消停會兒啊,哥哥求你啦……靠,誰?!”這他媽的不是糖糖鬧騰,是入屋搶劫!一塊手帕捂在臉上,陳樂樂還沒來得及發出求救,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自己仿佛是從深海浮上來的陳樂樂恢複了意識,他的眼睫毛抖動了下,感到自己大概睡在床上,還蓋着被子,另外有個毛巾觸感的東西在自己臉上來回擦拭。

這年頭歹徒素質這麽高啊,還給他擦臉……

他撐開千斤重的眼皮,用了一分鐘适應燈亮之後,終于看清楚——坐在床邊的根本不是什麽歹徒,而是他這幾天的免費司機顧恒。他訝異地睜圓了眼,還沒開口,對方就“噓”了聲示意他別說話。顧恒一邊把手上的毛巾放到床頭櫃的臉盆裏搓洗,一邊淡淡道︰“看私信覺得你有危險就過來了,剛好撞上那個家夥拉着你的行李箱往外走,就把他打暈拖流動警局去了。他應該盯上你很久了,拆了防盜網進來的。”

陳樂樂愣愣的︰“私信……?”

“嗯,我是瞻前顧後。”

“什麽?”陳樂樂深深的無力,“我去,我早該猜到是你的。”

“想跟你說話,但你把我大號拉黑了,就開了小號。對不起。”

陳樂樂的眼望向別處,臉滾燙滾燙的︰“你道什麽歉啊,弄得我多小氣似的,我還得感謝你拔刀相助呢哈哈……”

“嗯?”顧恒側了側頭,“你說什麽?”

陳樂樂在對方灼灼目光的注視下艱難開口︰“這幾天我想了蠻多的……”他輕咳兩聲,“你把頭湊近點,我喉嚨痛,說不大聲。”

顧恒聽話地把耳朵湊到陳樂樂嘴邊,但對方呼出溫熱氣息的嘴巴什麽都沒說,只很快,很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番外

陳樂樂讀到初二,每天下午放學之後還會去武術館練武一個多小時,回到家媽媽剛好把飯菜做好。武術館離家不遠,沒有順路的同伴,他便總是一個人回家,一路哼着歌兒,不時買點兒關東煮之類的捧在手心吃。

一個下雨的傍晚,陳樂樂一手撐傘,一手舉着個紫菜包飯,看着雨腳踏在水泥地上,從塵埃裏開出小水花。走着走着,因為吃着東西所以步伐緩慢的他聽到幾聲微弱的咪嗚聲從路邊的草叢裏傳來。他自小喜愛貓,一聽到就忍不住去找那擊中他內心的聲音的來源。他蹲下,右手舉着傘,尾指勾着裝紫菜包飯的塑料袋,左手輕輕在草叢裏扒拉。

啊——

一只白色皮毛褐色眼珠子的小貓。

小貓的身子濕嗒嗒的,可憐又狼狽,它不像其他野貓那般警覺,看見個突然靠近的人類也并不逃走,只用褐色水晶一樣的美麗眼珠盯着朝自己伸出手的人。陳樂樂小心地用食指碰了下它的脊背,它小聲地咪了一聲,往後縮了縮,這才被陳樂樂發現它的前爪有血跡。看顏色是血,不是濕了的泥土沾到上面去的吧?

陳樂樂把紫菜包飯揣進衣兜,用肩膀夾着傘柄,雙手把貓咪抱了出來。貓微微掙紮了下,很快就在陳樂樂懷裏安靜下來了。

回到家,媽媽說︰“趕緊來吃飯,今天怎麽晚回來了?”

“因為……雨……”絞盡腦汁。

“樂樂,站住。”

“什,什麽啊?”背對着媽媽不敢轉身。

“轉過來。你藏了什麽在衣服裏?”

他慢吞吞地轉過去,手按不住了,一只小貓腦袋從他的外套領口冒出來,東張西望。

媽媽哭笑不得︰“你在哪兒弄來只貓?”

“路邊……它受傷了。”心虛地不敢擡頭,他知道媽媽不喜歡貓。意外的是,在爸爸支持下,媽媽同意了把貓留下來,但貓一治好就要把它送走。

那天起陳樂樂就特別愛呆在家裏,他用零用錢買了很多貓糧和各種貓玩具,每天逗逗貓,喂喂貓食,換換貓砂,就又是一天。有時候他困了,沒勁兒跟貓玩,但又想跟貓呆在一起,就睡在門邊,用身體擋住門——他的貓特別聰明,已經學會了如何擰開門把——醒來的時候,貓或者蜷縮在他身邊睡着,或者在他床底放書的箱子裏,他看着貓總會東想西想,希望它快點兒好起來,又不希望它好那麽快。

陳樂樂不記得把貓送走的那天他是什麽心情了,當時他還在上學,等他興沖沖回家,貓已經不見了。他剛買的一個小鈴铛還放在衣兜裏,他急急在屋裏四處尋找,鈴铛跟着發出陣陣清脆聲響。他沒跟媽媽發脾氣,他只是在想,明明媽媽這些天看起來并不排斥貓,為什麽還是能那麽幹脆地把它帶走?

這只貓是他人生中一個意外,來去匆匆,給過他快樂,後來給他挂念,但日子一天天流逝,那只貓在他腦裏的印象就越來越模糊。直到後來他上了大學,在出租屋又遇到了一只有純白皮毛褐色眼珠的貓,他才慢慢記起好幾年前,他似乎曾養過那麽一只外形與之相似的小貓。

等陳樂樂想起完整的細節,他已經不是一個人住在那出租屋裏了,某日他無意中向同居人說起小貓的故事,又提及那只最近沒再出現的白貓,同居人耐心聽完,在他唇上印上一吻,莫名其妙地問了句︰“你喜歡它們嗎?”

“喜歡啊,怎麽了?”

“它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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