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最後一章架空的短篇~~~後面的章節就是正文番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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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班車
晚上10點10分,因老師臨放學前才布置的任務耽擱了的陳樂樂匆忙從校門口出來,剛好看到一輛公交車從遠處駛近。他的學校位置偏僻,只有一路公交經過,如果最後一輛車走了,他就只能走路回家了。
他連忙跑到站牌對外的馬路邊對車用力揮手,生怕司機因為天太黑看不到他,幸好最後還是成功上了車。他投入硬幣,把氣喘順之後跟司機打招呼︰“李司機,我還以為車已經走啦,平時的末班車不是10點的嘛?”
司機并不理睬陳樂樂,陳樂樂覺得奇怪,看了看車中間的後視鏡,才發現這不是李司機,雖然是一樣的白色制度一樣的平頭,臉卻不是那張臉。他問︰“李司機今天請假了?是不是車也換了?”他注意到這輛車的座位跟平時的有些不同,應該挂着站名牌的地方空蕩蕩的,843路的線路燈也沒有開。
半天得不到回答,大概是個不愛說話的司機。陳樂樂聳聳肩,坐到車廂中間戴上耳機聽歌。
陳樂樂已經習慣他坐的末班車空無一人了,所以今天顯得奇怪,不知為何有人上車不說,人還特別多。司機也不按站牌停車,只要路邊有人就停下開門,不過十分鐘,就上了半車人,有小孩子老年人,也有學生和上班一族。有個小學生模樣的男孩坐到了陳樂樂的後面,他關心地轉過頭問男孩為什麽這麽晚才回家,男孩看了陳樂樂一眼,望向他的眼神很冷漠,薄薄的嘴唇緊抿。陳樂樂看他臉色很蒼白,推測他身體不舒服不想說話,便不再勉強。
車開了十五分鐘左右,上來了一個身材很高大,穿着跟陳樂樂相同校服的人。陳樂樂一眼就認出他是隔壁班的班長——怎麽可能認不出,班裏的女生一天到晚都挂在嘴邊發花癡的人,陳樂樂看不爽他很久了——但他看了一眼就把頭低下了,他沒打算打招呼,兩人不熟。不過陳樂樂心裏有點想不明白,這顧恒怎麽在這個地方上車?而且他隐約記得顧恒是踩單車上學的——他穿着白色校服襯衫騎車的樣子多麽多麽的帥,襯衫被風鼓起來的樣子多麽多麽的夢幻,班裏的女生不知說過多少遍了。
事與願違,陳樂樂想裝不認識,顧恒卻上了車就大步走過來,攥住陳樂樂的胳膊就往外拉。陳樂樂被吓了一跳,旋即邊反抗邊惱怒道︰“你神經呢,拉我幹嘛!”
聲音低沉的人命令式地說了簡單的兩個字︰“下車。”
周圍的乘客好像并不在意這發生的一切,陳樂樂回頭看了眼司機,司機也是筆直地坐着,一點回頭的意思都沒有,他不得不承認力氣不如人強,不過一晃神,就踉跄着被拖下車了,直到車緩緩開走才反應過來。
顧恒的單車停在一邊,被昏黃的路燈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陳樂樂看着兀自将人拖下車卻毫無愧色的人,一瞬間火氣堵在胸口,還沒醞釀好爆發,對方卻輕巧開口︰“先別激動,聽我說,你剛才上的車是幽靈車,那輛車除了你之外,既沒有司機,也沒有乘客,準确來說,是沒有人類。”
“怎麽可能,開玩笑也要有個度吧?你無端端你拉我下車就算了,還說這些鬼話唬人幹嗎!”陳樂樂一向好脾氣,卻被這個顧恒弄得想破口大罵,“這裏離我家還很遠,又沒有車坐了,我要怎麽回家!”
顧恒走到他的單車邊上,拍拍車後座︰“這個好辦,上來,我送你回家。”
陳樂樂的怒火無處可洩,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不情不願的,卻也無計可施,只得別扭地坐到了車後座上。
這條路白天也不多人走,晚上更顯僻靜,此時長長的馬路一個人也沒有,夏夜蟬鳴聲由遠及近,細細的晚風拂面,帶來的也是熱氣。單車車輪硌在馬路邊的碎石上,整個人一颠一颠的,陳樂樂屁股動來動去坐不穩,被前頭踩車的人訓道︰“還是小孩子嗎,不能乖乖坐好?”
陳樂樂不服氣地嘟囔︰“你做這樣的惡作劇,好意思說別人?”
人就貼在自己後背,顧恒當然聽到了身後人的碎碎念,心下有些無奈,決定向他解釋清楚︰“難道你沒發現,無論你看到的那些司機還是乘客,腳都是懸空着的嗎?”
“什麽?”陳樂樂被顧恒這一說,情不自禁仔細去回想了下,終于發覺剛才在車上時那種怪異的感覺從何而來了,他一哆嗦,心裏發毛,卻還是嘴硬︰“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顧恒的語氣很平淡,好像并不是在敘述一件多麽離奇的事,“我一開始沒有看到那輛車,只看到你一個人在空中漂浮着移動,但我很快猜到是什麽東西了。幽靈車是只要人攔都會停下的,而它一為我停下,我就看到它,也能上車了,不過上面那些鬼,我還是看不見的。”
“你一開始沒看到車?可是我從學校出來就看到整輛車開過來啊?”
“你可能是純陰體質,也就是通靈的體質。恐怕你見過不少鬼吧,你可能以為是幻覺,其實你是真的見到它們了。”
外婆以前跟自己算過,說他的八字很輕,但他作為一個相信科學的人是從來不放在心上的,今天這麽一來,他是不得不信了。陳樂樂問道︰“那輛車要開去哪裏?如果我沒下車會怎樣?”
“你跟一車子的幽靈在一起,你說呢?”
陳樂樂稍微想象了下,後怕地抓緊了顧恒的手臂︰“謝謝你,不然我可能就沒命了……不過你就這麽上車,不怕自己也下不去?”
“不會,我純陽體質,它們不僅不能近身,還會怕我。”
“哇,跟我體質相反哎……那我跟你在一起,是不是說我會很安全?”
“是。”
陳樂樂躊躇半晌,厚着臉皮道︰“你晚上缺不缺一起回家的同伴?看樣子我們也順路……”
“你不是很讨厭我?”前面的人話裏隐隐帶着笑意。
“之前沒怎麽跟你相處過,今天看來你人挺好的,我……那你讨不讨厭我?”
廢話,讨厭你救你幹嗎,他連自己班上有些同學的名字也記不住,為何獨獨記得隔壁班的陳樂樂?顧恒說︰“當你的保镖也不是不行,不過我要報酬的。”
“小氣,竟然還要報酬。你要多少錢?”
“我不要錢。”
“那你要什麽?”
顧恒低笑出聲︰“你以後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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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人
這日是八月份的德城下午,臺風來襲前空氣悶熱,室外溫度能爬升到38度,校園裏空空蕩蕩的,連昆蟲也不願暴曬在烈日下。前幾日是立秋,陳樂樂家買了西瓜跟秋桃“啃秋”,但嶺南的立秋并不入秋,不像他的故鄉,立秋像一個開關,過沒幾天涼氣就來了。
暑假補課教育局其實是不允許的,但是陳樂樂的學校特別注重升學率,校長又跟局長有點交情,他們一群孩子便從八月開始了他們的初三。好像昨天才是散學典禮呢,今天就要上學了,陳樂樂昨兒晚上趕作業到深夜,今天一天都在打瞌睡,上午跟下午的第一節課尤其困。
家離學校不遠,陳樂樂便申請了走讀,中午晚上都回家。中午在空調房裏睡得正香卻要起來去上學本來就難捱,再加上午時的大太陽,陳樂樂踩單車回到學校時,後背已經被汗濡濕了大半。從單車棚往課室走,陽光白花花地閃耀,刺得人眼楮痛,陳樂樂坐定在座位上一段時間了,汗水還大顆大顆地從額角滑落,轉得慢悠悠的吊扇久久都不能讓人涼快。
睡眠不足的少年捏起領口抹了抹臉跟脖子上的汗,累極地趴倒在課桌上,他一邊的臉頰貼着桌面,一邊的臉頰朝着天花板,汗液竟然不能順着臉流而是垂直向下滑,慢慢流到桌面。
個子長得高的少年有優勢,除去跟女生玩耍的時候,把她們的東西舉起來便不能被拿到外,還能坐在最後一排,老師課前喊起立時若不想起身便可以不起身,反正前面的人擋住了,老師看不到。
懶懶趴着的陳樂樂因為太熱,一時半刻沒能入睡,便看着窗外發呆。偶爾有一絲風從窗外飄來,混合着桂花跟七裏香的味道,摻在濕氣重的空氣裏馥郁侵鼻。陳樂樂聞着聞着眼皮子漸漸合上了,在他一只腳踏進夢中的時候,突然有個小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喂,醒醒。”
誰啊……他睜開眼,眼前一個人都沒有,老師在講臺上講課,同學都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并沒有任何一個人對他說話。幻聽了?他撇撇嘴,又要将眼楮閉上,這回,那個聲音大了點兒了︰“我在叫你呢。”
陳樂樂懶得坐起來,眼楮四處望了下,嘟囔道︰“你在哪啊,我看不見你哎。”
“笨蛋,我就在你的肩膀上,你再靠近點桌面,讓我爬下來。”
什麽?肩膀上?陳樂樂乖乖照做,一邊好奇地問︰“你是人還是鬼啊?”
肩膀上的人順利到達桌面了,撣撣身子上的灰,昂起小小的頭顱,表情有些高傲︰“我當然是人,只是比你們普通人身型小一點而已——但智商可要比你們這些大塊頭高。”
陳樂樂驚奇地看着只有自己一根拇指高的人,下巴抵在桌面,睜大眼楮盯着研究︰“可是,拇指人,你是怎麽到我肩膀上去的?你好可愛,這麽小一只,我兩根手指就可以把你拎起來……”
拇指人看着要向自己襲來的圖謀不軌的手指,往後退了幾步,兩道粗粗的眉毛皺起,警告地指着陳樂樂︰“大塊頭,你的手離我遠點,你們這些粗魯的人很容易讓我們受到傷害。”
陳樂樂不甘心地把手指收為一根,硬是要去戳拇指人的小腰肢,被拇指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指尖,他還沒反應過來,手指就傳來一陣刺痛感,他低呼一聲縮回手指,憤憤不平道︰“我就想輕輕地碰碰你,你怎麽這麽不友好啊?”
拇指人身體小小聲音卻比陳樂樂還要低沉︰“我提醒過你把手伸遠點,你不聽,我只好采取手段了。啧,果然大塊頭都這樣,不讓做什麽偏要做什麽,智商不足情商也有缺陷。”
陳樂樂手指痛不說,還被冷嘲熱諷一通,卻要不知要怎麽報複回來——他沒打算真的傷害這麽小只的生物,哎辦法有了——他眼楮一轉,猛地朝着拇指人咳嗽起來,拇指人嫌惡地背過身,從褲兜裏掏出一塊很小很小的手絹捂住口鼻,直到陳樂樂得意洋洋地停下了,才回頭瞪了眼陳樂樂︰“真沒教養。”
“誰沒教養了!你一個奇奇怪怪的小東西不知從哪裏無端端跑出來,我沒有馬上把你抓住然後報警,你應該對我感恩戴德才對。”
拇指人顯然嗤之以鼻︰“對你感恩戴德?my god,為什麽我會被選中跟你度過餘生,想想就是件可怕的事情。”
陳樂樂汲取信息的方向完全跑偏了︰“我怎麽了,我又帥又聰明,還會武術,哪裏可怕了?”
“帥,你這雙熊貓眼我看不出哪裏帥;聰明,這張68分的試卷難道不是你的,成績不好上課還開小差,不知進取;武術——我不了解,先不做評斷。”“我是昨晚幾乎通宵才黑眼圈的,68分怎麽了起碼不是0分啊,你又有多好,你這小不點兒怎麽這麽自大!”
拇指人懶得與他争辯︰“我有多好你日後就會知道,比起這個,難道你不想問我為什麽說我要跟你度過餘生?”
“我才不要跟你度過餘生!”
忍耐,忍耐,拇指人勸誡自己,等平靜下來後才開口︰“我們這個種族原本不需要跟你們這些大塊頭扯上關系的,但近來能讓我們維持這樣體型的資源越來越少,我們不得已要變大身體來跟你們一起生活,但變大身體一直單靠我們自己的話很難辦到……”見陳樂樂一頭霧水的模樣,拇指人放棄了,“總之我不是來給你商量,是來通知你的。”
“通知我什麽?”
啊,god。拇指人眉頭緊鎖︰“繼續睡吧笨蛋,等你醒了就懂了,我是先來跟你打個招呼的。”
“哈?什麽我醒來就懂啊,難道我現在在做夢嘛?咦,拇指人,怎麽一眨眼你就不見了?拇指人,拇指人!”陳樂樂不見了拇指人,忍不住大叫起來,直到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下才猛地驚醒。陳樂樂坐直身子,茫然地左右張望,揉揉眼楮,又扭頭看肩膀又看桌面,嘴裏念念有詞︰“拇指人,拇指人呢?真的是夢?”
“陳樂樂,陳樂樂!”
“啊?有!”被點名的人慌張地站起來,此時全班都已回過頭來看着他笑了,老師面無表情的︰“你臉被人打了?拇指人拇指人,還做了個挺精彩的夢是吧?”
陳樂樂捂着臉蛋,羞得想鑽黑板縫,還是逐個回答問題︰“沒被打,是貼在桌面上貼紅的。夢,老師怎麽知道我做夢了?”
無聊地絞着手指站在課室門口看風景,陳樂樂被罰站了。
下課時間将近,課室裏,老師說︰“班裏要來一名插班生,名叫顧恒,應該等下就辦好手續來跟大家見面了。大家熱情點,要跟新同學友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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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帶
顧恒大學剛畢業,在一家單位當實習生,公司的前輩總讓他當跑腿的,比如現在,他要趕着将一箱雜物從總部這裏搬到三百米外的分部。
出公司後要先過一條馬路,他從門口看見人行道剛好轉了綠燈,便加快腳步想快點過到對面去,卻發現出來時還好端端的鞋帶兩邊都松開了。
顧恒無奈地把東西放下,蹲下綁鞋帶,一剎那間,馬路中央傳來巨大的聲響。他愕然擡頭,只見一輛二十米長的挂車翻車橫在人行道的位置,自然,剛才過馬路的人都被壓倒在車底下了。
晚上回家,顧恒走在小區的商品樓底,走着走着發現兩邊鞋帶又莫名其妙地松開了,他剛停下來蹲下,砰,一個花盆從空中降臨炸響在他眼前。
一次是偶然,兩次都這樣,顧恒就覺得事情并不是恰巧發生的。回到家脫鞋的時候,顧恒想起來今天早上上班的路上,他将一個因為踩到自己鞋帶摔倒的男孩扶起,并幫他重新系好了鞋帶。
難道那個男孩是精靈之類的?真要感謝他了……
一道強光,眼前平地出現了一個高瘦的男孩,他指着顧恒罵道︰“傻,跟那個小屁孩一毛錢沒關系沒有,是我自己松開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