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嫁衣
陸謹的目光從自己手臂上移到她挂着淚痕的小臉上。
她的眼底水霧蒙蒙, 眼睫上還挂着淚珠兒,分外惹人憐惜。
陸謹一顆心都像被人揉碎了一般疼。
他擡起手替她輕輕将淚痕擦掉,輕聲的哄道:“傷好了, 別哭了行不行?”
朱鸾貼着他幹燥的手掌, 輕輕的“嗯”了一聲, 垂着眼,鼻尖微微發紅。
陸謹将她摟在懷裏親了親, 低低道:“從前怎麽沒發現你這般愛哭?”
一年前她還是趾高氣昂的, 驕縱又蠻橫,自從她喝了“春不老”醉酒醒來後,整個人都變了,嬌氣又脆弱,還開始喜歡掉金豆子。
可他又極舍不得她掉眼淚,她這些流出來的眼淚, 都快把他的胸口燙傷了。
朱鸾趴在他的懷裏,擡起眼皮, 哭過的眼睛像水洗過的天空一般清澈明淨, 眼底哀怨頓顯:“都是因為你。”
陸謹低低一笑, 将她摟得更緊了幾分, 低頭又親了親她帶淚的睫毛, 聲音溫柔如水:“好, 好,好,都是因為我, 那殿下預備怎麽罰臣?”
朱鸾擡手摟住他的脖子,身體賴在他身上,小鼻子輕輕哼了一聲:“就罰你再幫本宮剝一盤石榴。”
陸謹笑出聲來,胸腔輕震:“石榴好吃嗎?”
朱鸾此時臉上淚痕已幹,臉上透出輕松愉悅的神色:“還不錯,你這石榴是從何處得來的?”
陸謹溫聲道:“這行宮外頭便有一棵石榴樹,果子又大又紅,比宮裏頭帶過來的要新鮮,我瞧着你不喜歡吃油膩之物,便讓桑弧摘了下來剝了給你吃。”
即便此刻朱鸾沒吃石榴,可聽了他的話,她心裏比吃了石榴還要甜。
陸謹性情清冷,不喜人親近,從前見他便如山巅白雪一般遙不可及,她那時便在想,這樣神仙般的男人,若是朝自己笑一笑,要她把命給他,她也是願意的,如今那個曾經她愛慕的男人,将她抱在懷裏,溫柔的輕吻她,在她的耳邊說着情話哄她。
她真想這種美好的歲月能持續一輩子。
可上輩子的經歷告訴她,這年輕的男女剛開始相愛時濃情蜜意,一雙眼睛在看對方時總是充滿了溫柔缱绻的神色,哪怕愛人生的再醜,也能從中找出讓自己着迷的優點出來。
嘴裏喊着卿卿愛愛,一顆心也恨不得捧到對方面前來換愛人的笑臉,可成了親之後,想要的人已經到手了,彼此都成了對方最熟悉之人,也不用費盡心機再來讨好,漸漸地就随意起來。
更有些男人是喜新厭舊的,一張臉再美也有看厭的時候,上輩子林紹晟不也是這樣嗎,和她過久了,便是蘇湘容這種嫁過人的婦人他也覺得新鮮,要品上一口。
朱鸾忽然問道:“陸謹,等以後你與我成親了,你還會對我這般好嗎?”
小姑娘瞪大眼睛望着他,眼底是少有的認真之色,他不知她為何會問這個,只是陸謹并非多情之人,他若是三心二意,早就成了親,也不必等到今日,既然他認定了她,那這輩子他便只會同她過。
陸謹擡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神色溫柔道:“自然會,鸾兒,你若嫁給我,我這輩子都只會對你好,除了你之外,我再也不會有旁人。”
男人的話,讓朱鸾鼻子一酸,若是上輩子,自己可以再等等他,是否也能等到他對自己說這句話?
陸謹盯着她灼灼如桃花般的小臉,心裏生出一絲緊張。
惦記朱鸾的男人可不少,她現在一顆心都在自己身上,可也難保她這輩子都愛他,畢竟她是公主,京城內其他公主養男寵的可不少,就拿安樂公主來說,丈夫死後,日子過得可一點都不寂寞,那洛神居每日都有新鮮的少年郎在床榻上侍奉她。
想到這裏,陸謹生平第一次生出不自信,他道:“倒是公主殿下,除了臣之外,還會有旁人嗎?”
朱鸾可是惦記了他兩輩子,就想一生一世都跟他在一塊,如今好不容易才得了父皇的賜婚,她再也不會想其他男人了。
朱鸾猛地點頭道:“當然不會,本宮這輩子就只要你一個便足以。”
此時陸謹的一顆心,仿佛被浸在蜜糖裏,他低下頭,額頭與她的額頭碰在一起:“公主說的話,可不許反悔。”
“那你也不許反悔。”
兩人你侬我侬了一陣,陸謹瞧着時間也不早了,便抱着她上榻歇息。
他親手替朱鸾脫掉外衣,只餘下小衣和肚兜,摟着她柔弱無骨的身子在懷裏,陸謹做不了柳下惠,她那山巒巍峨,讓他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後來,朱鸾身上的小衣和肚兜便都像碎布一樣被扔在床下,他說不到洞房之夜,是絕不會做最後一步的,可他說他忍得實在難受,他握着她纖纖玉筍般的小手往下放在那一處,用猩紅的眼睛望着她道:“殿下幫幫臣吧?”
男人俊美的臉染上薄紅,怎麽看怎麽醉人,朱鸾一時心軟,便順從了他,可最後男人舒坦了,可她的手卻酸軟得不行。
朱鸾眼淚汪汪的喊了句:“疼。”
陸謹才放過她,心疼的将她摟在懷裏,哄着她睡下之後才離開。
出了公主的香閨,陸謹身上沾染的一身幽香,在夜風中徐徐吹開,飄入某個人的鼻端。
林紹晟正帶着人在巡邏,瞧見陸謹從星旖閣的方向出來,頓時就皺了皺眉。
朱鸾對陸謹實在是縱容得過分。
陸謹此時也看到了他。
兩人打了個照面,林紹晟的聲音裏帶着冷意,他嘴唇涼薄的勾起:“陸大人的命真是大。”
陸謹語氣冷淡,眸光沉靜道:“林大人若是想要構陷我,下回不妨多動點腦筋。”
就這個三腳貓的把戲也想對付他。
林紹晟皺了皺眉。
這件事情并非他所為,而是豫王讓人做的,否則也不會留下那麽多的破綻,但和他自己做的也沒什麽區別。
就算豫王不動手,他也會動手,只是如今豫王動了手,已經打草驚蛇,他動手已經毫無意義。
林紹晟不會傻到在陸謹面前承認此事。
他說着不相幹的話:“本使記得,十月便要與公主大婚了。”
陸謹擡眸,兩人的目光交彙,便如最鋒利的刀劍相交,難分勝負。
陸謹語氣也十分淡漠道:“林大人真是好記性。”
林紹晟面色平靜道:“陸謹,公主是我看着長大的,她的騎射便是我親手教的,你還未出現之前,她與我的情分是最深的,你真的以為你去娶了她之後,就能完整的擁有她嗎?”
陸謹知道,林紹晟這句話是故意刺激他的,他就想讓自己心裏不舒服,他雖意識到了這一點,可心裏卻仍然像被刺紮了一下。
林紹晟和朱鸾的關系他是知道的,他想去忽略沒用,他根本無法做到完全不在乎,他只恨自己,沒有早點明白自己對朱鸾的那份心,讓其他人鑽了空子。
陸謹慣常冷靜的眸子裏透出沉沉怒意:“林大人還是莫要自作多情了,公主心裏根本就沒有你,就算以前她真的在乎過你,以後我也會将你從她的心裏驅趕得一幹二淨。”
她是我的,誰也別想将她搶走。
林紹晟冷哼道:“那要看看陸大人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如果陸大人做不到,将來有一天,本使定然會将公主奪回來。”
陸謹沒有理會他,徑自走了。
為期半月的秋狝結束,九月十日這一天,崇安帝聖駕回宮。
九月十二日抵達皇宮。
朱鸾回宮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探望皇後。
時間過了這麽久,皇後的氣也消了。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皇後也不可能當真與她一輩子翻臉。
其他的話,皇後也沒多說,只道:“阿鸾,你的嫁衣針工局已經做好了,上頭的繡活都是江南的繡娘做的,你穿上去試一試,若是不好,到時候母後令他們改一改。”
朱鸾瞧着張皇後對自己一如既往的溫柔慈祥,心中熨帖,點點頭。
一回兒,針工局的蘇女官便将嫁衣給呈上來了,朱鸾細白的手指在嫁衣上輕輕一撫。
繡工和面料都是極為華貴的。
蘇女官笑着福了福身子,笑着說道:“殿下,讓奴婢替您換上嫁衣吧。”
朱鸾點頭。
她跟着蘇女官去內殿換衣服,那嫁衣是直領對襟大袖衫,展開後,裙擺上用金線繡和五彩蠶絲繡的鳳凰躍入眼中,鳳凰的嘴裏各銜着牡丹花枝,仔細一看,鳳凰和牡丹花上還綴了南珠和玉石,很是華美。
朱鸾脫下身上的衣裳,換上這身嫁衣。
蘇女官當時便是照着朱鸾的尺寸做出來的,穿在身上極為合身。
蘇女官看着銅鏡中的朱鸾,穿上喜服之後,更加美的不似凡人,她笑眯眯的說道:“奴婢看着那麽多公主穿過嫁衣,就公主穿上嫁衣的樣子是最美的。”
朱鸾穿好嫁衣後,從內殿出來,皇後看着穿上嫁衣的朱鸾,忍不住心酸起來,她眼眶濕潤的握住朱鸾的手,嘴裏道:“好孩子,真漂亮。”
她将淚意壓下去,養了這麽大的孩子終于要出嫁了。
皇後對着朱鸾端詳了好一陣,才松開她的手。
試完嫁衣之後,皇後又從叫了兩個敬事房的教養嬷嬷過來,讓她們跟着朱鸾去昭寧宮,教朱鸾學規矩。
教養嬷嬷先是給朱鸾看了一些畫冊,雖然朱鸾和陸謹也坦誠相見過,但到底沒做到最後,此時看到這些畫冊,臉蛋微微發熱。
她才看了兩眼,就将嫁妝畫給合上了。
她上輩子都已經看過了。
那教她的沈嬷嬷是個直率之人,以為她是怕羞,便跟她道:“公主也莫要覺得不好意思,但凡女子嫁人之後,這閨房之中總是處于被動的那個,若是遇到個粗魯不知道疼人的,還會将娘子的身子弄疼,何況是公主這般嬌嬌的人兒,陸大人那樣血氣方剛的男人定然是難以把持。”
“公主學着些,便知道在新婚夜裏,如何與男人做那檔子事,也能少受些苦楚。”
朱鸾忍不住笑了笑,在嬷嬷的殷勤勸導之下,無奈的将嫁妝畫再次打開,一頁頁的翻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