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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庶人

仲玉都說話後, 安樂公主臉色灰白,仿佛沒料到仲玉出賣她,會出賣的這麽徹底一般。

安樂公主盯着他, 似要從他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她咬牙切齒道:“仲玉, 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這些年本宮待你不薄, 你居然敢在聖上面前這樣誣陷本宮。”

仲玉轉過頭, 瞥了她一眼,眸中壓着冷意道:“是不是誣陷,安樂公主自己心裏清楚。”

謝離将仲玉手裏的賬本往上遞給崇安帝,崇安帝展開一看,頓時臉色鐵青,他怒沉沉的盯着朱宜卿:“安樂, 這賬本上的每一本賬,你可認?”

崇安帝心裏湧上一股極致的失望, 同時也在心裏做了一番取舍, 安樂這些年做過什麽他一直心裏有數, 可他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加上旁人也沒有什麽确鑿的證據, 事情遮遮掩掩的也就過了, 可如今證據擺在眼前, 這個賬冊足以讓公主府承受滅頂之災。

若是他再輕飄飄當做什麽也沒發生,恐怕難以服衆。

安樂公主搖搖頭道:“陛下,這些都是仲玉為了誣陷臣妾故意捏造的, 臣妾是冤枉的,請陛下明察。”

陸謹見安樂公主抵賴,也不意外,正在這時,外頭的小公公匆匆進來道:“陛下,嘉懿長公主帶着罪人王氏求見陛下。”

長公主聽到罪人王氏這幾個字,又是一驚,指甲掐入肉裏也渾然不覺。

“宣”

朱鸾将王氏從教坊司裏帶過來了。

進來後,行了禮,崇安帝見她帶着早就入了賤籍的王氏進來,微微擰眉道:“鸾兒,你今日來又是鬧得哪一出?”

崇安帝哪怕再昏聩,也看得出來,朱鸾帶這樣一個人,絕對不可能是單純過來請安的。

朱鸾道:“父皇,是王氏想要跟父皇陳詞,兒臣只不過是将她帶來父皇面前而已。”

得到崇安帝的準許之後,王氏什麽也沒說,先将自己藏起來的賬冊給交出去,這個賬冊是她用來保命用的,當時國公府落敗之後,她就料到安樂公主不會輕易放過她,于是将賬本給藏起來了,以此來威脅安樂公主。

這一直都是她心裏一根刺,如果能借此機會扳倒公主,那以後就無人再敢取她性命了。

謝離将賬本拿上去,王氏這才開口道:“這是昔年罪妾的夫君與安樂公主往來的賬目,當年販賣私鹽的主意都是安樂公主授意的,販賣私鹽後賺回來的銀兩,是罪妾府上與公主四六分賬,大部分入了安樂公主府的私庫裏,除此之外,這些年安樂公主收了罪妾家中許多賄賂,每一筆罪妾都寫在賬本上。”

崇安帝将兩個賬本一對,與定國公府往來那一部分都對得上。

崇安帝擡手将兩個賬本甩到安樂面前,怒道:“安樂,你還有何話可以說!”

朱鸾側頭一看,只見安樂公主死死的咬着唇,身子跌坐在地上,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

朱鸾冷冷一笑。

這回,太後都不在宮中,看誰還能救得了她。

上輩子安樂公主和女兒一起背叛太子,又與豫王等人裏應外合,蠱惑皇帝廢太子,而她則從中謀取富貴。

安樂公主面如死灰,她腦海裏馬上就想到昔年,她公主府和國公府為皇上做了那麽多事情,甚至她的夫君都是為皇帝而死的,沒有他們的犧牲,皇上豈能有這樣的安穩日子。

安樂只好開始打感情牌,她冷靜下來,擡起袖子裝模作樣的抹了抹眼淚,哽咽道:“陛下,臣妾只是一時糊塗,被功利蒙了眼睛,求皇上看在你我姐弟二人昔日多年的情分上饒恕臣妾吧,皇上當年贈臣妾的玉佩,臣妾一直都帶在身上,如今臣妾的夫君也不在了,能庇佑臣妾之人,就只有皇上了,求皇上開恩啊!”

說着,她的手摸到了腰上的那塊羊脂玉,羊脂玉上帶着一絲金色的紋,這是當年她夫君為皇上而死後,皇帝賜給她的金龍玉,崇安帝跟她說,他欠她一條人命,将來她只要将此玉佩拿出來,無論她犯什麽錯,他都會保她一命。

朱鸾的視線落在那塊玉佩上,嘴角泛着冷意,藏在袖中的雙手猛地收緊,指甲嵌入掌心。

她怎麽就忘記了,還有這塊金龍玉。

這幾乎成了長公主最後的保命符!

不過轉念一想,她又看開了,保住性命又能怎麽樣,她犯了這麽多錯,父皇真的還能跟從前一樣輕松放過她。

這時,那些文武大臣們開始站出來說話了,有建議皇帝懲罰長公主的,其中江平伯的聲音最大,跟江平伯有往來的官員也紛紛站在他這邊,也有建議皇帝饒恕長公主的,雙方争執了許久,鬧得崇安帝一個頭兩個大,。

不過朝中處置安樂公主的呼聲更高,這都是江平伯的功勞,他唯一的兒子被蘇繼言弄死了,這個仇他一定要報!

崇安帝感覺自己的頭又要隐隐作痛了。

不過他腦子還是很清楚,長公主這些年斂財無數,公主府的私庫裏藏了一大筆銀子,如今嶺南水患,國庫虧損嚴重,崇安帝很缺銀子,而且蘇繼言的事情在京城都傳開了,一連殺了七八個人,已經激起了民憤,這種事情不是輕易能壓的下去的。

安樂挾恩圖報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每次都弄得好像是他這個當皇帝的欠了她家的,已經讓崇安帝對此及其厭惡了。

這麽多年,他欠國公府的,長公主的,太後的,都已經還清了。

就在朝臣們吵得鬧哄哄之際,崇安帝心裏有了決斷,謝離喝了一句,群臣安靜下來,崇安帝這才慢悠悠的開口道:“安樂公主貪污受賄,又參與販賣私鹽,其子蘇繼言一連殺了八個女子,實在是罪無可赦。”

安樂公主聽着這意思,皇上是不會赦免她了。

她臉上的血色又褪了幾分。

皇帝頓了頓,繼續道:“但安樂公主畢竟是朕的姐姐,當年衛國公也是因朕而死,朕曾承諾過,要免安樂一死,然大梁法度不可廢,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安樂公主死罪可免,酌免去公主之銜,貶為庶人,公主府所有資財全部收歸國庫,蘇繼言罪大惡極,斬首示衆。”

安樂公主聽着皇帝無情宣判完之後,整個人如遭雷擊,豫王不在京城,太後也去清風寺祈福了,現在連個幫她說話的人都沒有。

陸謹這個奸詐小人,他一定是故意挑這個時候對她下手!

安樂公主恨不得将他挫骨揚灰,可她知道現在,她也做不到了。

她只得跟崇安帝求情:“皇上,臣妾是您的姐姐啊,您怎麽可以這樣對臣妾,難道皇上忘了當初是怎麽登上皇位的嗎!”

她不說還好,皇帝聽着這句話心裏便是一陣反感,他朝謝離使了個眼色。

謝離會意,趕緊叫了兩個飛鷹衛進來将安樂公主給拖下去。

朱鸾沒心思去關心狼狽的長公主,她的目光都被崇安帝給吸引了,崇安帝擡起手指揉着額頭,微微皺眉,謝離低聲問了句:“皇上,可是頭疼又犯了?”

崇安帝點頭道:“謝離,扶朕回鹿鳴宮服用丹藥。”

謝離應下,扶着崇安帝離開了太和殿。

朱鸾将這一幕看在眼裏,暗暗記在心上。

她心中隐隐有種猜測,莫非她父皇服用丹藥過量,身子已經不行了?

陸謹見她正呆呆的看着龍椅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麽,他走到她身邊,擡手從她袖中捉住她纖細的手指,低聲道:“在想什麽呢?”

朱鸾回過神來,轉頭一看,男人站在她身後,鳳眸裏透着淺淺的溫和之色。

她搖搖頭道:“沒想什麽。”

“走吧。”

“嗯”

朱鸾坐在馬車裏,陸謹騎馬,在紫薇門時,撞上帶着人去公主府抄家的林紹晟。

林紹晟與陸謹在馬背上打了個照面,林紹晟瞧着後頭紫檀青圍馬車心口一陣發堵,嘴裏諷道:“陸大人真是好手段,四兩撥千斤的就将安樂公主府給端了。”

陸謹面色清寒,他瞥了林紹晟一眼,語氣冷淡道:“我可以理解為林大人在誇本官,對麽?”

朱鸾原本心情還不錯,驟然聽到林紹晟的聲音,心裏那點高興頓時就熄了。

她将馬車簾子打起來,探出頭往外一看,正好見林紹晟帶着人整裝待發,卻還不忘了諷刺陸謹幾句,朱鸾聽着心裏就不舒服。

她想起上輩子的事情,聽說蘇湘容在王府和豫王關系僵硬,說不定她私底下已經與林紹晟勾搭上了,朱鸾冷笑:“指揮使有功夫在這裏埋汰本宮的夫君,還不如一會去豫王府安慰王妃娘娘呢。”

她說起“夫君”兩個字,林紹晟心中一陣氣悶,後面她提到王妃娘娘,林紹晟臉色一僵,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不敢與朱鸾對視,匆匆移開目光。

朱鸾對她這位前夫還是有些了解的,上輩子她問他是不是跟蘇湘容有染,他就是這副表情。

莫非這輩子兩人已經開始了?

朱鸾原本只是想奚落他兩句,卻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發現。

如果兩人确實有關系了,那這對她來說,可是個不錯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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