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韶華
林紹晟被朱鸾怼了幾句後, 縱馬疾行,似不願與她多說,朱鸾瞧着他遠去的背影, 臉上露出一抹輕嘲。
陸謹見她看着林紹晟的目光久久都沒有收回, 眼神發冷, 催促趕車的車夫道:“快些趕車。”
車夫應了聲,見陸謹已經夾着馬肚子往前奔, 擡手在馬背上揮了一鞭子, 趕緊跟上去。
回到公主府,已到了該用晚膳的時候,朱鸾命人擺晚膳,宮女端上來的都是朱鸾喜歡吃的菜。
朱鸾瞧着卻沒什麽胃口,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擦了擦嘴, 在一旁靜坐等着陸謹吃完,陸謹擡眸看她, 見她正低着頭, 長睫壓在雪白的肌膚上, 輕輕的抖動, 似乎在想什麽。
陸謹也沒吃多少, 用了一碗粥便放下了碗筷。
男人牽着她細細的手指, 溫聲問道:“是不是還在想安樂公主的事情?”
朱鸾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
陸謹拉着她到內間的椅子上坐下,他抿了口茶水後道:“安樂公主是罪有應得,你不必憐憫她。”
朱鸾豈能不知, 只是有些感慨罷了,她父皇無情之時,當真是什麽也不顧了,所謂姐弟親情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比起他的江山,他的皇位,這些都是無足輕重的。
她雖然不同情安樂公主,可同樣是皇家女兒,焉知以後這一日,不會輪到她?
至少上輩子她便經歷過一次。
見朱鸾垂着頭不說話,始終有些悶悶不樂,陸謹想着自己大概是猜錯了,他放下手中的茶盞,薄唇微勾,嘴角泛起淺淺笑意道:“鸾兒,只要夫君我在,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朱鸾知道他大約是猜中了,她沖着他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知道他意有所指,可有些話兩人終究是不便說出來。
陸謹看她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便知她心中松快了許多,他心中亦明朗,他微笑道:“如今外頭春色正好,後日我便旬休,到時候一起去城外賞玩春光,如何?”
說起來,自他們二人成親之後,還沒有單獨出去玩過。
他想帶她出去散散心。
朱鸾當然答應,這段時間發生了不少事情,這些事情或多或少都與她有關,讓她的心跟着也沉悶了許多。
陸謹大約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提出來帶她出去散散心。
四月十二,春光燦爛,微風和煦。
陸謹原本是想要朱鸾坐馬車的,可朱鸾覺得坐馬車妨礙她欣賞春日的美景,硬是要同她一起騎馬,她今日穿着一身紅裙,陸謹雖然覺得若是騎馬也過于招搖了些,但難得她今日興致極高,便沒有阻止。
将一匹神駿的白馬給她騎。
若說這京城賞玩春光最好的地方,韶華園算一處了。
這韶華園在前朝時,曾是皇家園林,裏面種植了百花,美不勝收,随着朝代更替,這處園林一度被荒棄,到了本朝被一富豪花了大價錢從官府手上買下,自此便終日對外開放,只需交二兩銀子,便可入園賞玩。
兩人進入園子後,入目便是一大片桃花林,雖然比不上安樂公主府上的桃花,卻也稱得上是灼灼如霞,很是悅目。
兩人手牽着手走入桃花林中散步,風一吹來,吹落桃花花瓣如雨一般飄落下來,朱鸾擡起手去接,那些花瓣便落在她白皙的手心。
她仰起頭,白瓷般的小臉迎着桃花,那花瓣迎面吹來,有一片便落在她的眉心處。
陸謹瞧見了,微微一怔,見她繼續往前走,連忙将她拉住,他修長的手指一擡,指尖在眉心微觸,将那片花瓣掃落下來。
朱鸾還沒明白他此舉是何意,微張着嘴問了句:“怎麽了?”
陸謹瞧着路上不少風流少年的目光往朱鸾的方向投來,他往前跨出一步,不着痕跡的将她的身形擋了擋,他低低說道:“有花瓣落在你眉心。”
“哦”
朱鸾并不在意。
這一幕卻正好被路上的行人看在眼裏,其中便有一行女子的目光被陸謹吸引過來了。
為首的年輕婦人,生的一張鵝蛋臉,柳眉杏眼,模樣倒也秀麗不俗,看陸謹的目光裏透着幾分難言之意,至于她身後跟着的兩個姑娘,皆是十五六的妙齡少女,兩人看着這邊,眼底透着一絲豔羨。
陸謹穿着一身天青色直身,面如冠玉,站在落英缤紛的桃花林裏,簡直就像仙人一般。
其中一個少女還小聲說道:“瞧瞧,那便是陸謹陸大人和嘉懿公主吧,兩人可真是恩愛。”
另一個少女雖看着羨慕,卻也并未做聲,目光不着痕跡的朝前面的婦人瞥了一眼。
這兩個少女是魏國公府的嫡女,而這婦人則是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白欣苒。
前面那年輕婦人,手指驟然收緊,将帕子捏成一團。
朱鸾和陸謹感覺到幾個人的視線,目光往那邊一瞥,便見到三個女子站在不遠處,目光正落在她們二人身上。
朱鸾将那三個女子打量了一眼,只覺得有些面熟,近來她思慮頗多,一時沒想起來到底是何人了。
她偏頭看陸謹,仰起臉問:“你認識?”
陸謹淡漠的收回視線,他搖頭道:“不認識,我們走吧。”
朱鸾來不及多想,見他已經邁開步子,便跟着陸謹從旁邊的岔路口走了。
韶華園極大,兩人逛了一個時辰,都有些累了,見到一處歇息的小亭子,陸謹便扶着她進去歇息。
見她的小手握成粉拳捶着膝蓋,陸謹便心疼起來:“腳酸不酸?”
朱鸾點了點頭道:“有些酸。”
陸謹便一撩起袍擺,蹲下身來,大手在她膝蓋處輕輕的揉捏起來。
游人遠遠的看到這一幕,皆低低打趣說笑起來:“那位公子和夫人可真恩愛,這種大庭廣衆之下也放得下身段替夫人揉腳呢。”
“可不是嘛……”
朱鸾聽着這些話,有些面紅耳赤,自己倒是先尴尬起來,低頭一看陸謹,卻見他神色自若,仿佛沒聽到旁人說話,專注的替她揉着腿,真真是貼心極了。
朱鸾心頭一陣熨帖。
他揉了一陣這才擡起頭來問:“感覺舒服些沒?”
朱鸾點點頭:“舒服多了。”
陸謹笑道:“那咱們再去逛一會?”
“好啊。”
等再逛了一圈,途中朱鸾又碰到了剛才那三個女子,當頭那位婦人依然用極複雜的目光看着陸謹。
朱鸾皺了皺眉。
這回她終于想起來了,那為首的婦人是魏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白氏,兩名少女是國公府的嫡女。
那世子夫人白氏同陸謹從前還有婚約呢。
後來陸謹同她解釋了一番,她心中也沒有那麽介懷了。
可事實上,那白氏似乎對陸謹有些餘情未了。
她也沒心思再玩了,便跟陸謹說要回去,陸謹想她是累了,便點頭答應。
回去的路上,朱鸾有些困倦,便趴在陸謹的肩頭,沉沉的睡下了,馬車在路上一颠簸,朱鸾的腦袋便晃了兩下,險些要掉下來,陸謹趕緊擡臂摟住她的身子,将她抱入懷中,讓她靠着自己的胸膛睡覺。
朱鸾夫婦二人在韶華園中游山玩水,京城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安樂公主府被抄家後,安樂公主被囚禁,這消息傳到了豫王妃蘇湘容的耳朵裏,蘇湘容只感覺挨了一個晴天霹靂,可這還不是最壞的,最壞的是蘇繼言已經處斬了,屍體扔到了亂葬崗,身首異處。
蘇湘容第一件想到的就是怕牽連自己,可想來想去,若是置之不理,定然會遭人诟病,蘇湘容到底還是替安樂公主求了情,先是去求了皇帝,可皇帝不願意見她,她只得等。
等太後從清風寺回來的那天。
時間一晃過了五日,太後終于從清風寺回來了,回來之後,蘇湘容便急匆匆的去找她,太後這才知道安樂公主被廢了的消息,太後一路颠簸,身子不爽,當時聽了,一口氣沒上來,整個人都暈厥過去。
為此,蘇湘容被皇後斥責了一頓,将她趕出皇宮,不許她探望太後。
蘇湘容也徹底沒有法子了。
安樂公主被廢之後,她這個豫王妃在王府就徹底失勢了,不僅要遭豫王的冷眼,府上的側妃侍妾都不敬她,蘇湘容一夜之間從雲端跌入泥中。
再一晃時間就到了五月初,朱鸾收到了魏國公府的請帖,說是國公夫人在府上辦了一個茶會,請她去吃茶。
提到這個魏國公府,白芷神色裏便閃過一絲異樣,她道:“殿下莫非真的要去?”
去魏國公府,自然會見到白氏,她倒是沒什麽,不過陸謹卻……
她捏着這張燙金帖子,心裏湧上一股莫名的滋味。
她眸子微沉道:“那此事等問過驸馬再說吧。”
夜裏,陸謹回來,朱鸾便跟他提魏國公府下了請柬之事,自從朱鸾嫁人之後,京中達官貴族給她下請柬也是常有之事,朱鸾以往都是自己做決定,若是當真不願去,朱鸾便會一口回絕,這次卻反過來問起他來了。
陸謹仔細一想,便知道她在想什麽,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懷裏帶,朱鸾跌坐在他的大腿上,陸謹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他道:“我與那世子夫人實在沒什麽,這國公府的茶會,你願意去便去,若是不願去,不去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