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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噩夢

鄧檀回京後, 只将陸謹生死不明的事情告訴太子,除此之外,并無他人知曉。

如今太子已經完全掌控了朝局, 皇帝命他代理朝政。

太子自然将消息瞞下來, 一來是怕朱鸾擔心, 二來是怕朝局動蕩。

可朱鸾這邊已經派了五十一去打聽消息了。

這是五十一離開皇宮的第三天。

朱鸾并不知道鄧檀已經回京了。

她待在昭寧宮內,外頭又有太子安排的人保護她, 一點消息也透不進來。

朱鸾這幾夜裏也睡得極為不安穩, 夜裏,她夢到陸謹渾身是血的躺下大坑裏,眼睛直直的瞪着她,她瘋狂的喊他的名字。

“蘭舟,蘭舟……”

可陸謹卻始終沒有回應她一句。

朱鸾在噩夢中驚心,此後便一直睡不着了。

朱鸾起身, 往寝殿中間走了幾步,窗外的月光如水銀般洩下來, 朱鸾往月光底下走了幾步, 浮碧睡在偏殿, 聽到聲音匆匆趕過來。

見朱鸾站在月光底下, 身上只着了一件單薄的睡袍, 滿頭青絲如瀑布般披在腦後, 浮碧忙拿着衣裳走過去,替她披在身上。

浮碧聲音裏還帶着一絲睡意:“殿下,怎麽醒來了?”

朱鸾轉過身來, 目光與浮碧一觸,浮碧才發現她臉上挂着淚痕,頓時心疼起來:“殿下,怎麽哭了?”

說着,拿着手裏的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淚。

朱鸾也未曾察覺臉上有淚,想必适才是在夢裏流出來的,此刻浮碧替她拭去淚痕,她才感覺到臉上的冰涼。

朱鸾腦海裏又閃過那個夢境,她眼底再次湧上一陣酸澀,聲音微啞道:“浮碧,适才我夢到蘭舟了,我看到他渾身是血,倒在一個大坑裏。”

浮碧聽她這麽說,頓時吓了一跳,不過想想着只不過之是一個夢,連忙勸道:“殿下,這只不過是一個夢而已,驸馬爺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可這句話對朱鸾來說,起不到什麽安慰作用。

朱鸾依然感到心慌,這種心慌是從來沒有過的。

可她沒有說出來,浮碧見她沉默不語,便扶着她往床榻方向走,嘴裏溫聲說着道:“殿下,還是歇着吧,睡一覺醒來後,便什麽都忘了。”

浮碧摸到了她的手,發現朱鸾細軟的手指一片冰涼,她暗暗心驚,心裏又替朱鸾心疼起來,要不是豫王等人将京城的時局搞得這麽亂,驸馬爺也不至于離開公主這麽多天。

浮碧伺候着朱鸾躺下之後,替她蓋好被子,然後便退到偏殿裏去了,朱鸾躺在床上,卻是一個晚上都沒睡,睜着眼睛到了天亮。

次日醒來後,浮碧見她眼底下方有兩彎淤青,心疼的心都揪起來,她替朱鸾梳妝好之後,拿着剝殼的雞蛋在朱鸾的眼睛下方揉了揉,朱鸾卻沒這個心情來關注自己的容貌。

她揮開浮碧的手,抿着唇道:“五十一出去幾天了?”

浮碧動作微頓道:“已經出去四天了。”

按照五十一的速度,打聽消息根本不需要這麽長時間,可她居然這麽久都沒回來,一定是出什麽事情了。

朱鸾将五十二叫來。

她讓五十二出去找五十一。

五十二猶豫了一番,到底拗不過朱鸾,從昭寧宮離開了。

朱鸾坐在宮內等,這一等又等到深夜。

她聽到外頭清冷的女子聲音喊了句:“公主殿下。”

朱鸾一驚,是五十二的聲音!

她忙道:“快進來。”

五十二推門而進,屋內還亮着燈火,朱鸾坐在羅漢床上正等着她。

五十二走上前去,看了一眼朱鸾清減了不少的臉,臉色顯得略微沉重。

朱鸾見她半晌沒說話,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測。

她皺着眉問:“外頭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其實五十二都還沒來得及離開京城。

出城的大門就被關起來了。

她冒險偷偷的上了城樓探看,只見京城之外三裏之處,已經有大軍駐紮下來,她守城的将士們說,定北侯領着十萬大軍回京了。

無旨回京,擺明了就是要造反。

五十二将此事告訴朱鸾,朱鸾一顆心就沉到了谷底。

陸謹那邊還沒有消息,定北侯的大軍就殺入京城了,必然會逼宮奪位。

京城一定會亂,而後宮中的人注定會遭殃。

朱鸾的心亂起來,可她現在也想不出什麽法子。

就算她有法子,定北軍來勢洶洶,也不是她能抵擋的住的。

朱鸾再次徹夜未眠,次日一整天都是茫然無緒的。

她在宮內呆呆坐了一整天,到了次日黃昏的時候,蘇仁跌跌撞撞的闖入她的昭寧宮,慌張道:“殿下,不好了,快逃,飛鷹衛叛變了!”

這又像一盆寒冰澆灌在朱鸾的頭上。

朱鸾臉色變白。

跌坐在椅子上。

可還沒來得及逃,一夥飛鷹衛就沖進來,朱鸾見這些人來勢洶洶,揪緊手中的帕子道:“蘇仁,趕緊将宮門關上!”

蘇仁膽戰心驚的去将宮門關了。

朱鸾和蘇仁,白芷,浮碧躲到後殿去。

可厮殺聲仍然不絕于耳,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厮殺聲停了下來。

朱鸾也不知道外面什麽情況,咬了咬唇道:“蘇仁去打開門看看。”

蘇仁哆哆嗦嗦的應了聲,正要去開門,後殿大門卻被人狠狠的蹿開。

一個高大的黑衣人站在門外,逆着光神色不慎清晰,唯有那聲音聽着讓人膽寒:“公主殿下,好久不見了。”

這個聲音就像驚雷一般在朱鸾的頭頂炸開。

也是她上輩子的噩夢。

是林紹晟!

男人邁着大步走進來,朱鸾往後退了兩步,腳下一個趔趄,要不是蘇仁和浮碧攙扶及時,她險些摔倒在地上。

身後的飛鷹衛也跟着進來,手裏執着雪亮的長刀對着她們。

朱鸾臉色白了白,林紹晟又殺回了京城,那陸謹呢,是不是……?

朱鸾簡直不敢往下面去想。

林紹晟的面容清晰起來,他神情冷肅,微微抿着唇,依舊是那麽讓人讨厭。

男人一雙深沉的黑眸緊緊的盯着她,神情難測。

見朱鸾那一臉的驚疑不定,林紹晟緩緩開口道:“殿下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麽我又重新回到皇宮了?”

朱鸾并不奇怪,他能這麽順利回到皇宮,并且再次掌控飛鷹衛,除掉看守皇宮的禁軍,說明這皇宮內外都是他們的人,連守城的将士,也被他收買了。

到時候定北侯大軍入京,說不定還會打開城門相迎呢。

朱鸾冰冷的眼神在他身上掃過,雖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但她是大梁的長公主,無論到了何時,她都要保公主的威嚴。

她冷靜下來道:“林紹晟,你無需在我面前炫耀這皇宮內外你有多少人,本宮只問你一句,陸謹去了哪裏?”

都到了這個時候,朱鸾還惦記着陸謹,林紹晟心裏掀起一股怒意,他往前走了幾步,嘴角挂着陰沉的笑意:“公主殿下,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是管好你自己了。”

他步步緊逼,眼看就到了朱鸾的面前,蘇仁撞着膽子擋在朱鸾面前,面如土色道:“林紹晟,你放肆,公主殿下豈是你能冒犯的!”

林紹晟見蘇仁渾身篩糠一眼的抖,卻還将小身板挺得直直的,林少晨眸光一沉,擡起一腳,猛地将蘇仁給蹿出去!

蘇仁被蹿飛出去撞到門板,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蘇仁痛的發出一聲慘叫。

吐了口鮮血躺在地上。

朱鸾失聲喊了句:“蘇仁!”

腦海裏回憶起上輩子的一幕幕,那時,她被林紹晟囚禁之後,身邊的人也像這樣被他一個個都殺光了,只留下浮碧,最後不知死沒死。

如果她不阻止,上輩子的那些事情就會再次發生。

她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她們丢掉的性命。

朱鸾咬咬牙道:“林紹晟,你想幹什麽沖着我來,別傷害無辜的人!”

浮碧,白芷她們當然不許,當奴婢的關鍵時候就是要護住自己的主子,她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朱鸾被林紹晟給欺負。

關鍵時候,兩人都擋在朱鸾面前,林紹晟朝身後的飛鷹衛使了個眼神:“将他們都帶走。”

飛鷹衛上前,将昏死的蘇仁,白芷,浮碧都抓起來押出去。

殿內,只剩下朱鸾和林紹晟兩人。

朱鸾臉上半分血色也沒有,嘴唇發白,她揪着手中的帕子盯着男人道:“林紹晟,你以為你們造反可以得逞嗎,陸謹早就修書給秦王殿下,秦王不日就會趕回京城,你們不會成功的!”

林紹晟走到她跟前,臉湊近,與她相隔不過半寸,女子瞪大眼睛看着他,也許是憤怒,也許是無意識流露出來的驚懼,讓她漂亮的黑色瞳仁看起來比平日要縮小了些,然而不變的是,她對他的厭惡始終都不曾減少過。

林紹晟忽然擡臂,攬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身,帶入懷中,朱鸾一慌,雙手握拳抵住他的身子,撐開兩人的距離。

林紹晟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并不是他熟悉的那種,以前她喜歡沉香,現在滿身都是檀香味。

或許這是因為陸謹所改變的,想到這裏,林紹晟心頭便湧上一股醋意,他真想将她身上這股味道全部清除掉。

好在他的機會快來了。

林紹晟見她對秦王似乎還抱有希望,給她潑了一盆冷水:“忘了告訴你,之前陸謹扣押了達延國的大皇子,現在達延國大皇子的舊部在邊境作亂呢,秦王已經領兵去鎮壓了,一時半會可能回不了京城。”

果然,朱鸾聽了之後,渾身如墜冰窖。

姚家和達延國一直勾結,大皇子的舊部作亂,說不定就是姚家唆使的,不然怎麽早不做亂,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作亂。

朱鸾的心慢慢的變冷了。

如今定北軍即将殺入京城,皇宮又被林紹晟等人全部掌控住了,父皇母後,太子,和她,幾乎已經看不到希望,前頭只剩下一條死路,可就算是死路她也認了。

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歷來皇位争奪,本就是你死我活。

“那陸謹呢?”

她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陸謹能平安無恙。

既然他已經離開了京城,而他們都已經陷入了死局,那她希望他永遠都不要再回來,如果他還活着的話。

林紹晟見她眼裏只有陸謹,臉上戾氣盡顯,他擡手捏起她的下巴,語氣陰沉道:“陸謹在鬼林中被我埋下的子母雷給炸死了了,他被炸得血肉橫飛,連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朱鸾聽着只感覺心都快裂開了,怎麽會這樣!

她整個人都呆住了,似乎久久不能相信他說的事實。

林紹晟的大手輕輕的揉着她細嫩的腰肢,他看到她的眼神從期待到幻滅,只用了一息的功夫,得知陸謹死了,她就那麽難受嗎?

朱鸾察覺到他的手在亂動,只感覺一陣惡心反胃,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般滑出來,她哽咽着,推攘林紹晟的身子:“你放開本宮。”

若是陸謹死了,她也不想獨活。

她哭的很傷心,轉眼間眼淚打濕了一張白白的小臉,顯得柔弱又可憐。

這還是林紹晟第一次在朱鸾的臉上看到這種神色,朱鸾平日裏在他面前趾高氣昂,張揚妩媚,豔麗得晃眼睛,他迷戀那樣的她,可這樣楚楚動人的她同樣吸引他。

這兩年以來,朱鸾和他作對的次數不少,每一次都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他想過要殺她,也想過要送她去和親。

他雖然沒有真正實現,可他想了想,若他真的這麽做了,他舍得嗎?

他是舍不得的。

現在他們的人已經完全掌控了大局,将來天下易主,豫王登基,他會将這驕縱跋扈的公主囚禁起來,折斷她所有的羽翼,讓她乖乖的留在他身邊。

林紹晟摟得更緊些,他強硬的說道:“不放!這輩子我也不會再放開公主殿下了!”

朱鸾聽了這種話,不僅沒有覺得高興,反而心底一陣惡寒爬上來,讓她打了個冷顫,難道她要像上輩子那樣,被林紹晟囚禁一輩子嗎?

林紹晟見她不再掙紮了,神色木然。

他捏住她的下巴,聲音溫柔又殘忍道:“這段時間你好好的待在昭寧宮哪裏也別去,等結束後了,我會帶你出宮。”

朱鸾淚眼朦胧的看着他,語氣冷硬道:“本宮就是死也不會跟你離開宮裏。”

林紹晟嗤笑一聲:“別忘了,你還有幾個宮人在我手上,你的母後,太子,太子妃,皇太孫,這些人你不會都不在乎吧?”

林紹晟走後,朱鸾跌坐在地上,昭寧宮的大門已經被鎖上了,她在這裏根本出不去。

另一邊。

豫王帶着一隊人馬将鹿鳴宮等宮殿全部包圍起來,抓了皇上,皇後,淑妃,還有其他嫔妃,年幼的皇子全部扣押在鹿鳴宮。

這一路逃出去,豫王受了很多苦,整個人都陰沉了許多。

他一手拿着還未寫字的聖旨,一手拿着劍指着崇安帝,威脅道:“父皇,定北軍即将殺入京城,而皇宮也已經被飛鷹衛全部控制了,父皇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是到了退位讓賢的時候,兒臣勸父皇乖乖的将這道廢太子禪讓皇位的聖旨寫下,兒臣會尊父皇為太上皇,讓父皇安安心心的頤養天年。”

皇帝身子本就虛弱,被豫王這話氣的差點沒直接翹辮子,他臉皮漲紅的指着豫王罵道:“你這個逆子,早知道有今日,朕一早就該殺了你!”

“打你出生到現在,朕一直待你不薄,你陷害太子,朕也沒有廢了你,你卻如此膽大包天,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出來,想要朕将皇位傳給你,你這輩子都別想,朕就算死,也不會讓你當皇帝。”

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皇帝悔不當初。

說到底,崇安帝對豫王一直不錯,豫王有一刻的動容,但想到事情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已經再也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

豫王狠下心來,冷聲道:“既然父皇不願意寫,那兒臣便替父皇寫了,父皇只需要在聖旨上蓋上玉玺印就可以了。”

豫王命人将聖旨飛快的寫好,并讀了一遍給殿內的人聽了,放在崇安帝面前,要他蓋上印記。

可崇安帝偏偏不動手。

豫王雖然想當皇帝,但是并不想擔上弑君殺母殺兄殺嫂的罪名,雖說皇帝沒有答應,但他一時半會也沒有對皇帝動手,一直都在周旋,這一周旋,便周旋到了第二日。

皇帝還是不肯答應,于是豫王就下令斷了鹿鳴宮的糧食,不許任何人給裏面的人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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