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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4)

時情動、年輕時盟約、壯年時執手、暮年時白首。以這一日的婆娑迷離,換此一生。你看可好?”

我呆愣住。

這并不是我寫的劇本啊。

還未等我有所反應,他抱着我,決絕的從戲臺越下。發絲糾纏在唇邊,眼睛亮的驚人。等到平穩落地,片刻後,閣內一片嘩然。我從他懷裏蹦下,剛想給他一腳,讓他胡亂跳戲。卻見他的目光看着正前方,笑容妖孽,帶有挑釁。

我回頭。

坐在正前方的竟是消失多日的白端!

一個緋衣,一個藍衣。一個妖孽,一個腹黑。這二人死死的看着對方,眼睛一眨不眨,臉上挂着各自的招牌笑容,恍惚間如同強風撞擊着深潭,劍拔弩張的氣氛讓人不寒而栗。

我縮了縮腦袋,頓時欲哭無淚,開業第一天,這約摸就是傳說中的砸場子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請收藏,兩白灰常感謝=。=關于這裏的戲本子,以後會連載相關小說《夢了個神》

☆、-96-争鋒相對

雲桑束發高及,一身緋衣,猶如忘川最妖豔的兩生花,攬着我的腰身,笑得妖邪魅惑,“小葉兒,今夜這場公子可給你捧足了。不知本公子的心願,小葉兒可否給允了?”明明是對着我說話,卻沒有看我一眼。

在他腰際扭了一把,不知道他到底出什麽幺蛾子。我可不記得,他有什麽心願。

白端藍衣墨絲,臉頰生蘊,坐在正前方的桐木雕花椅榻上,笑容溫淺疏離,眸底宛若最深的湖海,輕而易舉将人溺斃,“貓兒,你這戲,可當真是好啊。”他語氣輕緩,落到最後一個音便無比的沉重,拿起一旁的紫砂杯,長而密的睫毛像是要觸到杯中騰升起的霧水。在我眼裏,是一陣的恍惚。

四周都是意猶未盡的聲音,在如此喧鬧的場合,這二人還能争鋒相對起來。我擡頭張望師姐,用眼神示意她将幕簾放下。師姐只是抿嘴一笑,眼裏閃着狡黠,倒是将燈火照到我這,直接把衆人的目光引來。

人生已經很艱難了,有些事就不要搗亂。

也許是為了救我于水火之中,對面的醉仙居突然騷動起來。一簇煙火直沖九霄,一霎芳華後,化作萬千流光。清亮婉轉的琴聲緩緩響起,有如明珠碎雲盤般,聲聲奪人耳目。隐約可見醉仙居最高處,一個身穿素衣半覆紗的女子,輕挑起桐木鳳尾琴。一弦,一眸,一指間。絕美如仙,孤傲如鳳,一雙剪瞳輕靈的眸子似望非望,手下彈的卻是那首《鳳求凰》: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豔淑女在閨房,室迩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颉颃兮共翺翔!

凰兮凰兮從我栖,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一個女子竟能将《鳳求凰》彈的輕靈通透,不食人間煙火,簡直是最大的挑釁。我忽然覺得頭皮一緊,溫溫糯糯活了二十年,倒是終于有了争鬥之意。先前的不争不妒,不是為了修身養性,而是為了一舉反擊!

我沖對面的女子彎了彎眉眼,待側過頭,便對雲桑說道:“今夜讓我傾盡風華,豔壓四方,我便答應你一個心願。你看怎樣?”

“依本公子看……”他挑了挑眉,“甚好。”

說完,一把将我抱緊,騰空直上,轉眼間飛到入畫戲閣的屋頂。玄月當空,煙火迷離,數盞花燈在水中婀娜多姿,襯得周遭繁華而喧嚣。這就是尚城。獵風陣陣,将我的紅衣和雲桑的緋衣jiu纏在一起,火紅溶于緋紅,像是一汪溶泉。我吸了一口氣,真氣包裹聲音。“今夜是我入畫閣的開業喜事。離世海出,四方雲集。首輪甄選,視為新秀。在下不才,學藝不精。以戲投名,簡山滕葉。”

我站在屋頂上,目光所及之處,人們都在沸騰。醉仙居的琴聲稍有不穩,接着洞徹,從起初的空靈生動漸漸有了戰意,仿佛是微風拂去百榮,流水滴卻忘石,當真透露出你争我奪之事。素衣蒙面女子望着我,大有戰貼已出,就看我敢不敢接了。

當然是非接不可!

我對雲桑說道:“我大話已經放出來了,你要是沒把握接住,就趕緊避了這麻煩事。上了賊船,可就不給你後悔的機會了。”

雲桑睨了我一眼,在月色下,眼角竟閃出一滴淚痔。那淚痔像是婆娑的胭脂扣,暗含深意。“小葉兒,我一向不曾後悔過,你知道的。”

“那就好。”

我從入畫閣的最高處縱身越下,眼前都是素衣女子的目光,耳邊人們在歡呼,心裏一點點明淨。當即将墜入地面時,‘身不縛影’全全展開,仿佛是黑夜中最火熱的鳳凰,從喉間開始變得燥熱。分不清哪片火紅,哪片緋紅,只想騰空旋轉靈動升華,将一切都燃燒殆盡,化作最濃郁的火燒雲。于半空,于雲端,于月夜,于此,唯有一雙熾熱的眼睛将我團團包裹,半分不放。

雲桑,你到底是誰……

仿佛聽到有人在說:你這傻姑婆,竟然想烤了本君,也不看看本君是何方神聖。

耳邊開始模糊,眼前開始朦胧,風仍在撕扯,煙火依舊璀璨,在這個喧鬧炙熱的夜晚,留下的不是人們連聲高呼,而是這一襲如火如荼的緋衣。朱唇咬着墨絲,眼裏有着笑意,“小葉兒,歡喜榮耀都允你,連同……”一簇煙火妖嬈百媚,頓時淹沒了他最後的話。

連同什麽?

我拉着他緋衣,忘了松開。

“娘娘!”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将我帶回現實。

我一個措手不及,腹中的真氣在不知不覺中用盡,直直的從半空中跌落。一道緋紅色的光以最快的速度接住我,比起身不縛影,還要快速。雲桑将我安全的放下。我站在入畫閣前,仍心有餘悸。

只見,一個十二人擡的轎子上,坐着個粉嫩的少年。他撩開紫紅色的绫羅帷幕,眼淚汪汪的看着我,“娘娘!”

腳下一陣踉跄,“我的包子。”沒想到,時格一年,我還能見到他。他長大了。臉比以前尖了,手比以前修長了,就連讨喜的西瓜頭也早紮成了鬏,一身華服高貴無比。唯獨那顆虎牙,還是可愛至極。這樣可愛的包子,這樣乖巧的包子,可我,不能認他。認了,就是萬劫不複。包子見我不過去,淚眼朦胧,大大的眼睛帶有希翼。

罷了。

不可以再在丢下他。我閉了閉眼,緩緩邁開腳。

包子兀自咽淚,圓滾滾的眼睛一片晶亮,他慢慢的放下紫紅色的帷幕,故作老成,“是本君認錯人了。簡山滕仙主的徒兒,怎麽會是我的娘娘。我的娘娘,她是塵埃中最卑微的葉,即便蒙上塵土,也不會停留止息。若你見到我的娘娘,請代本君轉告她……”

聲音哽咽,“就說,那那很想她。很想很想。”

“好。”許久,我聽到自己的喉間深處,艱難的傳出一個字。

轎子漸漸走遠,不知擡往何處。

白端從閣中踏出,別有深意的道:“傩子天地玄黃中的第三儲君——玄君。聽聞此君自一年前找回,近身的女官為其身毀魂消。如今卻成了除天君之外最有力的人選。”他用手捂住我的雙眼,身上的淨水味席卷而來,“貓兒是從什麽時候,成了玄君的娘娘?”

“從什麽時候?讓我想想啊。”我紅口白牙的回:“哦呀,對了。是從您将我送到盡瞳身邊的時候。白公子若是不記得,我大可幫您想一想。”

手松了開,“你說的對。”

“白端,放我走吧。相隔一年,我已回不到最初了。”無論身心,都無法再像以前那般,幹淨執着。這一年,有着四季的蛻變,十二個月的隔閡,如此多的日日夜夜,讓我再也不能,視你如命。

白端眼神清冷。

對面的琴聲忽而變的高昂,最後素衣女子奮力一撫,弦斷聲殘,一片空寂。

“素月姑娘身體不适,只能盡興到此,華清替姐姐賠不是,還請諸位不要見怪。今夜醉仙居暢飲,諸位随意。”華清身姿高挑,妃衣翩跹動人,一邊命令婢子扶着素衣女子離去,一邊讓人擡起數壇美酒上來。當即用碗舀了一些,目光越過衆人,卻是落在華林身上。原來,華清心系的是華林。

只是向來溫賢的唐槿,此時一改糯糯的性子,眉如遠黛,站在華林身側,從容堅定。

我看了這場面,頓時冒出冷汗。

入畫閣第一天開業,不宜通宵達旦,便讓人在午時關了門。街上還是燈火通明,大傩節需要徹夜三天。這才第一夜。

将所有人聚在了一起,作為入畫戲閣的合夥人,內部是不能不團結的。拍了拍落有錢铢的貴妃椅,我以嚴肅的說道:“今夜是成功的夜。入畫閣開業第一天,寶珠就已經滾滾來了。身為老板,我還是很高興的。”話鋒一轉,“但是,關于股東內部的情感問題,還是件比較嚴肅的事。”

師姐卸了妝容,素面朝天,去了幾分妩媚,平添幾分清雅,“你嘟嘟哝哝的說些什麽?再說一遍。”

“就是說,別亂了男女關系。”越往後越沒底氣。

師姐停了擺弄耳墜的手,差點笑岔氣,“你這妮子從哪蹦出來這詞,是不是最近師姐疏于管理,讓你得空造出那麽多詞呢。”

“我現在好歹也是……”

“哦?是什麽?”

“大老板……”

“呵呵,師姐一向喜歡乖巧聽話的妹子。既然自家師妹總有一段時間不長記性,師姐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不辭辛勞的管管你。”她一把長绫甩了過來,将我纏個嚴實。當機立斷的對雲桑說道:“我這親親師妹,今夜就有勞雲公子照顧了。”

雲桑眉開眼笑,“自當盡心盡力。”

白端又不知所蹤。

當夜。

我被裹了一圈又一圈,像只十足的毛毛蟲。隔着梅花烙的屏風,一個身影在燈光裏隐隐綽綽,陸陸續續的水聲帶着暧|昧,漸漸綴上了夜的寧靜,

“小葉兒,看沒看?”

“沒看!”誰有功夫偷看你洗澡。

又過了一時。“小葉兒,看沒看?”

“沒看!”這還有完沒完了。

再過了一會兒。“小葉兒,當真沒看?”

我怒了,“就看了怎麽滴!”

“知道本公子的美色,是任何人都抵擋不住的。”他言語驕傲,“早說實話不就好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請收藏,兩白灰常感謝=。=

☆、-97-雲上高宮

入畫閣雖沒有一夜成名,但在大傩節也是絡繹不絕。再加上尚候這猥瑣老頭造勢,短短數日,便和經營許久的醉仙居,不相上下。我對現狀非常滿意,只要能讓對門不痛快,那也是樁心情美麗之事。

大傩節過後,尚城并不會随着地上落盡的塵嚣,而平息下來。反而有着越來越緊張的架勢,白日也有許多傩教之人巡視,以防有人劍拔弩張,暗自殺戮。經過傩教的約束,倒也沒有特別大的事發生。只是我對那夜看到那那,感到不安,說什麽也要探查一番。在把入畫閣交給師姐打點後,我和雲桑每天就在尚城轉悠。

按理說,這樣不分日夜的搜尋,也該找到傩教的落腳點了。

可惜,我和雲桑都毫無所獲。待悄悄回到無尚宮,雲桑不由分說的褪去了外衣,我張大嘴巴,覆面的絲巾也掉落下來。“你用不着表現的如此饑|渴吧……”默默的拾起絲巾,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瞟。

雲桑挑了挑眉,一副輕佻的模樣,“小葉兒想看麽?本公子只覺得這身烏鴉色的衣服,太不符合本公子高貴的形象。這沒日沒夜的瞎蹦跶,都能聞到馊味兒了。不信你聞聞。”他一個勁的往我這噌,馊味兒沒聞到,倒是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我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的鼻子也不老實,這股清香怎麽會熟悉呢。

“小葉兒,你是不是聞上瘾了?要不是公子脫光了,給你好好的聞?”我從他臂膀裏鑽進鑽出,試圖想起這清香是在哪聞過。雲桑一把扯住腰帶,防備的說道:“咱聞歸聞,可不能脫褲子哦。”

一把掐着他腰間的嫩肉,他痛得嚎出聲,桃花眼也飛不出神色了,只得期期艾艾。

自入畫閣開業後,雲桑便死纏爛打,以‘老板之間需要聯絡感情’為借口,死皮賴臉的搬進無尚宮。本以為尚候那猥瑣老頭,一定不會同意他進來。誰曾想,兩人一見面就‘尚老哥’‘雲老弟’的相稱,簡直是一個猥瑣一個風騷。

就這樣,雲桑順理成章的搬進了無尚宮。而且就住在我旁邊。

遠處。

師姐穿着廣袖水藍裙,笑得暧|昧,“我說你倆整日去哪了。原來是增進感情去了。不知雲公子何時向我那師父求親啊?”

雲桑揉了揉腰間,“如姑娘這師妹,表達愛意太過特殊。”随後舒緩了眉頭,眼角的淚痔在月下熠熠生輝,像是琥珀上落的一滴朱砂,和他揚起的朱唇,兩相映襯,“怕是傾回八荒裏,也就本公子能受得住吧。”

我看着他眼裏的星碩,果斷的踩了他的腳,“哎呦,我這腳也太過特殊,時不時就踩登徒子。不知道這一腳,雲公子可受得住啊?”

“受得住。受得住……”他咧咧嘴。

師姐抿嘴偷笑。

身後的水榭似乎有人影一閃而過,還沒等我看清是誰,雲桑便拖着我回屋。回頭再看,水榭寂靜無聲,連同水面上怒放的菡萏,也一同睡了去。可能是我的錯覺吧。我搖了搖頭,将自己的手從雲桑手裏抽出來,裝作惱怒的樣子,追着他繞着長廊跑。

回到屋子。

猥瑣老頭正靠着我特制的靠枕,一邊享用寶兒送進嘴的葡萄,一邊對手裏的本子一通胡謅。我一看是自己的記事本,當下奪了過來,怒道:“你這死老頭,沒事翻人家的日記幹嘛!不知道是偷窺人家的隐私嘛!”

猥瑣老頭先是一愣,接着吹胡子瞪眼,“怎麽說我也是堂堂尚候,看你本子又怎樣!吃我的住我的,還讓男人找上門來,這些賬我都沒跟你算呢!”

什麽叫讓男人找上門來?

我将本子一摔,勢必跟他理論,“還不是你把他放進來的!現在怎麽還怪我頭上了!既然這麽讓你不待見,我去入畫閣住行了吧!”說着,就要收拾包裹。

猥瑣老頭見我動真格,立馬躺在地上打滾,邊哭邊鬧,“這日子沒法過了。養了那麽久的丫頭,如今還來對我發火。我一個堂堂尚候,現在活着不如死喽,反正都沒人心疼。別碰我。就讓老兒默默的死吧。”一會兒滾到寶兒腳下,親親腳踝。一會兒滾到朱兒腳下,撩起裙底。惹得婢子們都臉紅起來。

我只得放下包裹,堵住耳朵,“死老頭,鬧夠了沒有?”

“沒有。沒有。就沒有。”他站起身,暴跳如雷,“我就要讓整個無尚宮的人都知道,你這丫頭就是個沒心肝的人兒!”

“老頭,你冷靜點,我不走了。”

“你剛才說要走的。”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你要是不哭不鬧,我就乖乖留在這。”

猥瑣老頭停止哭鬧,将寶兒等人攆出屋子,賊頭賊腦的拿出一個物件,說道:“你這丫頭好不老實,如果不是今個想收拾收拾你這屋子,老兒我也不會發生這東西。老實交代,此物從何而來?”他手上捧着的,竟是官官交付于我的玉盒!

我一把奪了過來,慌忙問道:“你怎麽翻出來了?”

“傩教執掌傾回,沒有勢力能抵過其萬年根基。相傳傩教先祖為守傾回,防止傩教日後只手遮天,特地命能工巧匠造了三個玉盒,裏面分別放有傩令。傩令一出,令從莫屬。哪怕是傩主,也不能拒絕。傩教這幾代傩主,都在尋找傩令,企圖将隐害扼殺。丫頭,這封印傩令的玉盒,怎麽會在你手中?若是讓傩主知道了,沒等你開啓玉盒……”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項上人頭可就不保啊。”

“傩令有這麽大能力嗎?竟然能讓傩主忌憚?”

“傩令是制約傩教用的。傩教稱大,只有傩令的制衡,才能維持傾回。你想想,若是傩主稍有野心,以傩教的勢力,那回王……”

“将被傩主取代?”我小聲的說道。

猥瑣老頭面色凝重,“你雖然拿着玉盒,但開啓之法還未流傳。只有等你找到開啓之法,才算是擁有傩令。在這之前,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擁有玉盒的事。”

我苦笑,“呃……現在就有人知道了。”

抓起一旁果盤裏的棗核,我甩手扔向屋頂,只聽屋頂噼啪作響,棗核紛紛射穿瓦礫。我稍一旋身,踩着梁子飛向屋頂。高空圓月,夜色墨香,一個女子捂着手臂,目光冷冽。經過小築暗室的折磨,聽力就比尋常人好上一些,剛才就感覺有人跟着,沒想到還真是。只是任我怎麽想,也沒想到:這個女子會是鳳清!

換作旁人,我也沒什麽可訝異的。但是鳳清為何跟着我?還偷聽到了玉盒之事?

我突然覺得背後一涼,“你是奸細?”

鳳清冷哼一聲,随手撕下了一片衣料,系在傷口上,“你若想知道,那便跟來吧。”她幾下騰空,踏着磚瓦,飛快在黑夜中穿行。不愧有盜中女俠之稱。

我顧不得叫其他人,只得緊随其後。

黑夜像是能釀出最濃郁的酒香,一點點的沉醉他人,清醒自己。鳳清身姿單薄,在夜風中卻傲骨伶俐,我從未打量過這個女子。只覺得她高傲冷漠,尋常人都不能接近,先前護送景卻開戲閣,她也是對我冷嘲熱諷,不把我看在眼裏。如今突然來個偷聽,實在讓人難以接受,饒是我這般好脾氣,也火冒三丈。

我們一前一後,誰也互不相讓。在寂靜的夜中,無聲的争執。

許久,鳳清停下腳步,回頭看來,“你不是要找傩教的落腳點嗎?”她一根蔥指指向不遠處,明明朗朗的道:“你看那。”

我僵硬住脖子。原來傩教的落腳點,不是在尚城裏,而是在半空中!

在黑夜的半空中,束縛着一個高懸的雲上宮。幾間威儀肅穆的宮殿,簇擁着一座聳入雲霄的傩塔,顯得高闊廣袤,令人心生畏懼。雲上宮周圍分別駐守着十二傩獸像,分別對應着十二個方位,展開碎金留霞般的身軀,瞪大眼睛,像是诏告八荒。即便是站在遠處的屋頂,也能感受到傩教雲上宮傳來的壓力。

這便是傩教。

傾盡衆人,萬人仰首。一教之威,無從質疑。

耳邊傳來鳳清的聲音,“你可知傩教是如何看待你的入畫閣?跳梁小醜,不值一提!你若想扳倒傩教,哪怕是給你千年,也塌不上這雲上宮一步!”

我攥緊衣袖。

一直以來,都不曾忘了傩教對我的羞辱。穿越之初,被當作傩鬼,綁縛古藤三天三夜,幾乎抽幹一身鮮血。穿越之後,山陰地裏,害我老鄉慘死異界,使我跌落陰河。後來在小築,又奪我包子。這些深仇大恨,豈能随便平複!我曾答應過林軒,若我日後有所建業,定要覆了傩教,替他報仇雪恨。

可如今,面對這般威儀的雲上宮,我卻像只蝼蟻似的,渺小微弱,茍延殘喘。

還談什麽颠覆傩教!

“什麽人?”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紅裳的人站在雲上宮前,手裏射來一道銀光。鳳清早已不見蹤影。幸好還未換下夜行衣,我用絲巾蒙住半張臉,拔出腰間的軟劍,彈開那人的箭,繞開原路而逃。這人射出的箭像是長了眼睛,不論我逃到哪,都能準确的跟過來。不得已,我只好撕下身上的布條,讓飛箭穿過布條。

幾次下來,身上的衣料越來越少。我有些欲哭無淚,難道真像猥瑣老頭說的,一luo成名?

正當我準備咬牙,來個‘金蟬脫殼’時,一藍一緋,一左一右,同時将外衣披在了我的肩上。白端溫和中透着疏離,雲桑高貴中透着邪魅。二人不知何時來到,剛好解了眼前的困境。

我感動不已,“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日後能用上我的地方……”

還未等我說完,這二人齊齊說道:“賣身相許吧。”嗯?怎麽不是以身相許?

“我一個不卑不亢的小青年,是不會為了這等小事,屈服在你們的yin威之下的!”我憤怒。

白端莞爾,“那便好。”

雲桑挑眉,“那便脫。”

“……”這确定是來救我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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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遭受陷害

這一夜也算是有驚無險。

我拖着酸疼的身子,被一藍一緋架回了無尚宮。猥瑣老頭抄起往年的盔甲,說着就要帶人搜索尚城,見我們三人安全歸來,頓時瞪大了雙眼,“丫頭,我真低估你了。你是去捉賊的,還是去劫色的?”

我回瞪他,“要不你也劫個色試試。”

猥瑣老頭将整裝好的精衛遣散,穿着個破敗老舊的盔甲,看樣子像是行走江湖的老叫花子。他捋了捋油光水滑的胡須,小眼睛裏閃出精光,笑得那叫一個猥瑣。“想當年,小老兒也不比你風流,縱然有情,那也尋着地兒來。沒想到,你一大姑娘,竟然當街,啧啧。和兩個男人,啧啧。唉……啧啧。”

我被他啧的頭皮發麻,拽緊身上的藍衣和緋衣,一個側身穿過擋住的人,揪住猥瑣老頭的胡須不放,“老頭,咱兩還是能友好相處了不?人家一個嬌弱女子,受到點驚吓,情緒失控是難免的。今個我要是将左拳揮到你的右眼,那也算是誤傷。知道不?”

猥瑣老頭咽了口唾沫,當即解下自個破舊的盔甲,捧給我,“我瞅着,如今也就這個适合你了。什麽藍衣紅衣啊,都擋不住這殺氣。”他拍了拍我的肩頭,聲音沉重,“丫頭,你夠爺們!”

“老頭,你夠猥瑣。”我回敬道。

師姐聽說我追刺客離去,一直在外面尋找。在浮生階等了一時,後來因風大,剛回到屋裏,就看到肖錯扶着師姐回來。夜晚有些清寒,師姐穿的單薄,在肖錯的臂膀下,更顯得嬌弱。我沖她招了招手,她顯然一愣,眼裏露出喜悅,推開肖錯,就往我這走來。

還差幾步的時候,她突然停了腳步,面上變幻莫測,卻是一巴掌打了過來。我捂着滾燙的面頰,不敢相信她會打我。來到尚城後,不論她如何氣惱,都不會出手打我。可是這次……

“你若在無尚宮待不下去,立馬滾出我的視線!我滕如不要你這樣的師妹!”師姐煞白了臉,胸口劇烈的起伏。

我咬了咬牙,“我做錯了什麽!”

“呵呵,做錯什麽?”她冷着臉,水藍色的羅裙随風蝶舞,“你被師父從簡山攆下,仍不思悔改,自以為有些功法,就能縱橫天下了麽!今日不顧大局,追着刺客而去,若被認出來,你就是當日綁架景卻的人,豈不是給這招來災禍!師父曾說,你性格偏執,我不信。可今夜,我信了。師父最為後悔的,便是收你這劣根子為徒!”

“我盲目追出去,是我的錯。可我不追去,怕是連命都沒了。為何單單責怪我!而不去問問鳳清幹了什麽!”

師姐怒容,“好端端的提鳳清做什麽?”

“屋頂上偷聽我和老頭談話的人,就是鳳清。她若是回來了,那便找她出來,和我對峙。”

一幹人變了臉色。

師姐冷笑,“滕葉,你再無賴,也不能将一盆髒水,潑在鳳清身上!鳳清先前為了尋你,差點被傩教的人抓住,如果傷痕累累,幾乎一條手臂都給廢了!你不知感激,頑劣不堪,還想将過錯推給鳳清。我與鳳清相識多年,絕不允許你如此诋毀她!”

越過衆人,鳳清慘白了臉,捂着纏縛嚴實的手臂,茫然失措,“葉姑娘,你在說什麽呢?”那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比起她平日的神色,倒是活靈活現的多了。演的如此好,怎麽不去得奧斯卡獎呢!

她傷痕累累?

那分明是偷窺被我所傷!

望着衆人鄙夷而又憤怒的眼神,頓時覺得心寒至極。自家師姐不信我,所有人都不信我。我終究是個外來人。“今日之事,我已經說出了真相。信我也罷,不信也罷,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信我。”

心如刀割,凝眸直視,對鳳清說道:“鳳清,今夜你欠我的,遲早得還。我,說到做到。”轉身便走。

華林猶豫,“葉姑娘……”

“讓她走!再也不要回到無尚宮一步,再也不要讓我見到這個劣根子!你滕葉,是滕歌的師妹,絕不是我滕如的!”師姐冷着俏臉,毫不猶豫的指向門口,不看我一眼。

我笑出了淚,“呵呵,謹遵師姐教誨。從此,秋雲春水,各自珍重。”

白端目光淡淡,眼裏的神情變化莫測,沒有言語,沒有舉動,仿佛一切都雲淡風輕,看不清痕跡。只是越平靜的表面,就越顯得冷漠。見我受衆人指責,也只是淡淡的看着。仿佛,我,一向與他,無關。

僅此而已。

今夜,我被攆出無尚宮。

今夜,我被所有人抛棄。

今夜……

大傩節将過,快要入了秋天,我裹着雲桑的緋衣,一步步從無尚宮走出。每一腳都如此乏累,仿佛綁縛着千斤之重。這樣的沉痛不比心上差幾分。只是我在前面走着,雲桑就在後面跟着,保持着幾步的距離,一直在我身後。

我忍不住回頭,“你跟着我幹什麽?”

雲桑行雲流水般的道:“大路朝天,各走各的。怎麽能說本公子跟着你呢?”

“雲桑,你到底有什麽企圖?”

他朱唇輕啓,笑得魅惑,“小葉兒,你有什麽可讓本公子圖的呢?”

我揚了揚酸痛的嘴角,“我一無姿色,二無錢財,三無品性,四無背景,想從我這圖到什麽,說簡單也很簡單,說難了也難了去。別說你無欲無求。知道嗎?我現在最怕的,不是誰對我不好,而是誰對我。越是對我好的,越是拿我當肉食。你看,師父不要我,師姐不要我,沒有人要我這勾陣兇将。你還有什麽可跟着我的呢?”

他長身玉立,背影像是要溶于黑夜裏,唯獨那雙眸子亮的驚人。“小葉兒,還好別人不要你。還好。若別人要你,讓我該怎麽辦……”這話語驚如天雷,讓我不敢置信。

不!他看的不是我!

我扯過身上的緋衣,決絕的向他擲去,“我不是卿回上神。她可以翻雲覆雨,創造天地。我只會貪圖生機,留戀宿世。即便我上輩子、上上輩子、上上上輩子是卿回上神,那這一世,也只是我自己。我從不活前生,只活今朝。”

他深深的看我一眼,“怕是已經來不及了。”

什麽意思?

我緩緩的看向身後。這動作像是持續了幾千年,讓人分不清,何為真實。

衆多黑衣紅裳的傩教之人,密密麻麻的站在身後,用一股難以承受的威壓,逼迫着我節節後退。待退到雲桑的胸膛,他張開雙臂,将我緊緊的摟住。淡淡的而又熟悉的清香,猶如空谷幽靜之處的甘露,點滴間席卷全身。

“大貴上。”一個傩教教徒恭敬的道。

我怎麽能忘了傩教的大貴上。相傳,離州叛亂時期,有兩人威名遠揚。一個是我那面癱自閉的師父,另一個就是傩教頂頂的大貴上。自離州叛亂過後,師父甘願被鎖在大溝寨數年,而傩教大貴上也不知所蹤。

沒想到,雲桑便是他。

總以為,雲桑就是個登徒子。第一次見面是在醉仙居,第二次見面還是在醉仙居,第三次、第四次,沒有哪一次不是一副風流成性的模樣。我對他,雖一直有警惕,卻沒想到,他竟敢明目張膽的住進無尚宮。離州衆人和傩教,早已是水火不相容。

為了保護師姐等人,我冷靜下來,“不知大貴上想把我怎麽樣?”

他蹭了蹭我的側臉,目光灼燒炙熱,仿佛是寒冬臘月的明火,“小葉兒,莫要多想。”

順勢将緋衣又批回我肩上,裹緊我愈發清涼的身子。囑咐過後,對傩教衆人說道:“不論你們是如何知道本座在此,都萬萬不要怠慢本座的客人。這位是滕葉葉姑娘,簡山之徒,入畫閣的主人,亦是傩選裏的新秀之輩。”

“屬下只是想接大人回來。大人消失多年,該是時候了。”先前那人有些為難,“雖然葉姑娘是大人的貴客,但先前觸犯雲上宮之事,不是屬下能說的算的。若大人想讓這位姑娘平安進入傩選,更應該回雲上宮,親自同左殿商議。”

原來雲桑已離開傩教多年,若不是剛才為了救我,也不會在雲上宮前暴露自己的身份。眼下傩教之人尋來,并不是他命人抓我的。

雲桑笑笑,“左殿大人一向繁忙,竟也同雲上宮一樣,來到了尚城?”

“怎麽?不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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