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36)
!”紫衣為尊,應當屬上四品傩娘裏的——辰娘。
僅次于月娘。
我拂了拂衣袖,将斷裂幾塊的鏈子還給辰娘,答道:“在下乃簡山滕葉。之前給四王爺奉茶,因此忘記作答。瞧見第一輪已開始,這才慌慌張張的下來。”
辰娘眼裏露出鄙夷,“趕緊進陣吧。”
提名的人士對‘奉茶’之事,皆為不恥。一時間,所有人将我看輕,紛紛議論:
“沒想到,簡山滕主竟收這樣的徒兒,當真是沒落了。”
“這種貨色也能出自簡山?昔日滕主之資,今朝滕将之風,怕是傳承不下去了。到底是資歷最淺的仙山,跟傩山肖山這樣的正統,根本不能相提并論。”
“滕歌将軍和滕如姑娘的師妹,再差也不能差到哪去。此人,莫不是冒牌的吧?”
進入五行陣之際,不時有人指指點點,我暗自笑笑,不以為意。臺下的人群蹿動叫嚣,唯有一抹湛藍,從始至終,不說一字。
在踏進五行陣前,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陣啓。
霎那間,眼前一片刺眼的光。耳邊突然響起一聲聲嘶吼,電光火石之間,數道冷風逼向我身體的要害。我抽出軟劍,旋身反擊。
新秀提名也分三教九流。
之前故意放低姿态,既是為了高手面前低調行事,又是引那些不入流的角色,将我視為好下手的目标。‘身不縛影’不宜持久戰,唯有速戰速決,才能把握住時機。如此一來,偷襲我的這些人,功法定不會太強。
僅是入陣的功夫,衆人各自為營,攔腰斬斷諸多新秀。數百人已經折殁在了出發點。我悄悄收起沁血的軟劍,掩藏在混亂的人群中,尋找其他人的身影。
離州一行人中,師姐和肖錯為統領,自然不能參加傩選。
新秀之選也只有‘華央曲’的華林、盜中女俠鳳清。剛才在高臺上,依稀記得華清也來了。華清和月娘同在醉仙居,不知道是不是傩教之人。幾番想下來,只有暗暗隐藏在人群裏,方才是最安全的法子。
“葉姑娘……”竟是華林。
我看了他身旁默不作聲的鳳清,客氣的道:“不知華二哥有何事?”
“葉姑娘是一個人?”
“難道我還能變成一條狗麽?”
華林愣了一下。
我正色,“剛才跟華二哥開玩笑呢,華二哥莫要見怪啊。如今困在五行陣中,四面為敵,舉步維艱。若華二哥不嫌棄,我願與華二哥結隊。”
華林點頭,“方才便有此意。”
鳳清臉色變了變,顯然沒料到我會有結隊的意圖。先前偷聽玉盒之事,趁機引我闖雲上宮,又害的我被師姐攆出無尚宮,種種事跡。本以為再見面,必定是劍拔弩張。如今結隊闖五行陣,當真是不敢相信。
避開刀光劍影,我一個轉身,來到鳳清身側。
在她耳畔說了一句。
鳳清身子繃緊,死死的看着我。
我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請收藏,兩白灰常感謝=。=
☆、102-五行陣法
行陣法玄妙而不可言。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金木水火土,世上萬物皆具。若想破了五行陣,必須找到五人組隊,才能增加破陣的機率。現下,也只有華林、鳳清和我三人。
五行陣內是一個小世界。
經過剛才的厮殺,血腥味遍染整個森林。此處不見飛鳥,不見蟲魚,不見人煙,幾乎死寂一片。順手折了片樹葉,飛葉滑過草叢,除了茂盛了點,便沒有什麽危險。我坐在草叢上,将樹上攀沿的古藤扯了下來,一端和腰間的軟劍綁在一起。
華林摸了摸土地,“此處是上古秘境,以五行之道布法。萬一有蠻荒兇獸,大家要多加小心。”
又是上古秘境?
大溝寨的密室、山陰地的黑霧、通靈玉的幻境……
這一路走來,像是跟上古秘境有緣,怎麽逃也逃不開。我看了一眼四周,花大如盆,葉深如莖,跟先前所見的上古秘境,驚人的相似。
鳳清有些不耐煩,騰身踏上枝幹。剛一踏上,枝幹頓時劇烈的搖擺起來,化成一條粗壯的蛇尾,試圖将她死死的纏住。我将手中的藤蔓甩了出去。她瞟了一眼,當機立斷的抓住,從合攏中的蛇尾蹿出。
鳳清驚魂未定。蛇尾般的枝幹動了幾下,又變回了原先的模樣。
一枚玉牌掉了下來。
正面刻有古體的‘木’字,反面則是一個女子的側臉。
玉牌摸起來瑩潤晶透,即便對着陽光看去,光也能透過玉牌,溫暖了雙眼。這樣的玉牌帶回現境,也是一枚寶物。
華林用雙手覆住玉牌,仔仔細細的摩挲了遍,說道:“這玉牌是上古之物。上面既然刻有‘木’字,怕是還有其他幾枚藏在各處。分別對應‘金’‘水’‘火’‘土’。只有集齊五枚玉牌,才能從陣眼走出。”
我們收拾收拾,便去尋找玉牌。
一路上,随處可見各種陷阱。有些是上古形成的災害,有些卻是剛才那些人做的手腳。不乏有人不幸遇險,将命留在此的。
上古秘境不分日晝,我算了下時辰,差不多已進來五個時辰。然而經過四處尋找,手中的玉牌卻還差兩枚。除了在初始點得的‘木’牌,還有剛才過古戰場上得的‘金’牌,其餘三枚至今毫無頭緒。
我對身後茂密的樹林,喊道:“你們可有什麽線索?”
走在前方的華林和鳳清,皆是怪異的看着我。
難道還沒發現有人跟着嗎?
原本遮天蔽日、寂靜無聲的林中,緩緩走出一個妃衣少女,還有一個玄衣覆面的男子。
男子臉上覆着一張傩面。是桃木所制。桃木,細膩清香,稱為仙木。可傾回的傩面裏,卻很少有人佩戴桃木所制的傩面。
華林訝異,“阿清,你不是先走了嗎?為何跟在我們身後?”
那穿妃色衣衫的少女,便是華清。
華清沖我笑道:“奉貴人之命,保護葉姑娘。”
什麽貴人能保護我?我将這二十年來認識的人,都仔仔細細的回憶了遍。突然驚恐的發現,能不懷目的保護我的,也就那只小紅鳥。難不成它就是傳說中的貴人鳥?
華清和玄衣男子走來。
華林皺眉,“你一個姑娘家,同大男人單獨在一起,未免太不像話。”
“二哥,難道在你眼裏,我便這般不堪?”華清臉上潮紅,“如今我投身傩教,你陪着你的佳人,還管我做什麽。”
正當這二人僵直不下的時候,突然周遭的古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死,連同行徑的河流都漸漸幹涸。這一切來的太快,讓人摸不清頭腦。
腳下幾乎從一片綠洲變成了沙漠。
一只巨獸從遠處慢悠悠的走來。牛的形狀,白色的腦袋,長有一只眼睛和蛇一樣的尾巴。但凡它走過的地方,便是寸草不生。這只巨獸走的極慢,卻在眨眼間來到我們面前,粗如屋蓋的腳掌就要踩下來。
混亂中,我們分頭向左右兩邊跑去。
揚起的黃土迷失了方向,我緊緊的抓着身旁的人,使出渾身解數,只感覺身後還在呼呼作響,稍微慢一慢,便又處在危險之境。不知過了多久,一切塵埃落定。眼前出現了一座奇異的山巒。
這山巒竟是先前的巨獸所化!
我看了看身旁的人,剛才光顧着逃命,不知道拉了誰過來。
“兄臺,你是誰啊?”
玄衣覆面的男子不答話。
“兄臺,我同伴呢?”
依舊沉默。
“兄臺,你同伴呢?”
繼續無聲。
“兄臺,你貴姓吶?”
他終于回了,“燈華。”
我抱拳,“原來是燈兄啊。在下滕葉,剛才不小心拉錯了人,還請燈兄不要見怪昂。”
“燈華,是名。”
“……”
為了尋找失落的華林三人,我只得和玄衣男子上了路。
巨獸所化的山巒橫在面前,唯有翻過這座山巒,才能找到那頭的三人。我抓了一把黃沙,揣在懷裏,不厭其煩的跟他說着話。好在這種媲美自言自語的把式,總算在半山腰上得到了一丁點回應。
他指着山中的泉眼,終于開口,“有水。”
我頓時淚如泉湧。
這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悶嘴葫蘆!
我跑到泉邊,掬了一捧水,就往嘴裏送。甘甜的泉水剛到嘴邊,便被他一把打落。我憤怒的看着他,他靜靜的看着我,這場面實在令人費解。
許久,我問道:“你到底要幹嘛?”
“有毒。”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子,翻手倒下。青綠色的液體混入泉水,引來一陣沸騰。泉水變成一條條鮨魚,長着魚的身子而狗的腦袋,發出如嬰兒般的啼哭。
玄衣男子解開如墨的衣衫,像是從胸骨中拔出一把劍。
劍劈泉眼,直擊蒼空。
一條條鮨魚變成一枚枚‘水’字的玉牌,盡數收進玄色的衣袖中,一切行雲流水般,看得我眼花缭亂。等我回過神來,別說是鮨魚,連泉水都不見半分。
“你,你,你到底,是何方神聖?”這等功法,仍混在新秀提名裏,實在是說不過去。
玄衣男子看了我一眼,默默的走開。
又是不答。
我們在山頂同華林三人會和。華林也拿到了一枚玉牌,如今只差‘土’字的玉牌,便可集齊五枚。
“剛才我跟華清看了卦象,西南方便是陣眼所在。不管能不能找到第五枚玉牌,我們也得走出陣眼,不然會一直困在此處。”華林指着西南方,正色道。
我道:“可這裏已成了荒漠黃沙,就是下了這座山巒,朝西南方向走,那也是寸步難行,根本不可能在陣眼關閉之前到達。五行陣中有多處幻境,其他人怕是尋了別的幻境進入。我們這樣貿然行駛,一旦弄錯方向,進入其他幻境,再找回陣眼,可就困難百倍了。”
華清搖頭,“即便找錯幻境,也總好過坐以待斃。”
“也不是沒有其他法子。”我跺了跺腳下,“這只巨獸清醒時,雖然遇木枯木,遇水枯水,然而行走的速度極快。若能讓它馱着我們往陣眼走,便還有一線生機。”
“讓它?”華清張大了嘴巴。
“怎麽不能讓它馱着我們走?既可省去時間,又可省出精力。”
“那它能聽話嘛……”
我眨眨眼,“俗話說的好‘世上本沒有猴兒,人馴出來的,那就是猴兒’。這巨獸不聽話,我們可以想辦法,讓它乖乖聽話啊。”
說着,我讓華清和玄衣男子找些竹枝,到像是巨獸尾部的地方抽打。華林站在最高處,辨認西南方向。準備好這些,我和鳳清腰間綁上一條藤蔓,使出功法飛到巨獸眼前。
巨獸在竹枝的抽打中吃痛,發出驚天動地的吼叫,倒是慢慢的爬了起來。
我和鳳清在它眼前晃悠,它瞪大了僅有的一只眼,朝着我們的方向走來,明明慢的不能再慢,腳下卻近似急速。華林喊道:“我已找準方向,二位聽我的就是。”
就這樣左左右右,前前後後,終于将巨獸趕往西南方向。
路上,不時有人驚呼,“這不是上古巨獸——蜚麽?”敢情……這長得像牛的巨獸,還真有點名號。
眼看就要到陣眼。
我和鳳清齊齊弄斷藤蔓,分別向兩邊閃去。巨獸的獨眼又往左又往右,饒了個滿眼金星,最後精疲力盡的伏在地上,又化成了山巒模樣。
沒等我稍作松懈,一道藤蔓就要襲來。
是鳳清!
一捧黃沙向她散去,趁這稍作停頓的空,我抽出腰間的軟劍,直擊她胸口。
劍花卷浪,呼嘯而去。
她自跌落半空,胸口現出一捧血花,用難以言喻的目光望來。我走到她面前,踩在她手臂上,軟劍毫不猶豫的斬去。若不是華林等人來的即使,此刻她怕是已死在我劍下。
“鳳清,事不過三,你是在考驗我的耐心麽?”
鳳清吐了口濃血,冷笑道:“我竟然輪到這地步,被你踩在腳下。一路上,你出盡了風頭,不就為了逼我出手,好有理由除掉我!我只是随了你的願,莫要在這假惺惺!任誰也不知道,你滕葉,比誰都會演戲!”
“這你都知道。”
我放下腳,笑的冷冽:“你若不出手暴露自個,我怎麽出這口惡氣。你害我被傩教追捕,害我攆出無尚宮,害我差點走火入魔。你欠我的,是該還了。”
那夜将異物插|入我腦後的,也是她。
先前察覺到,鳳清的手臂遲遲不好,怕是傩教給她下了什麽藥。剛進五行陣的時候,我同鳳清說的,便是我的血能解百毒。這一路上,越是出風頭,她越是百爪撓心。所以這才迫不及待,想要致我于死地。
華林等人弄清了始末,目光有些複雜。
最後,華林求情,“葉姑娘,鳳清與我同入五行陣。如今陣眼就在眼前,有什麽事可否等回去再說。”
我嘆道:“華二哥說的話,葉子當然得聽。只是,她,未必同意……”
陣眼旁走來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個姑娘。她身穿桃衣,笑得近乎扭曲,“賤子,任你逃到天涯海角,化成灰飛煙骨,我也要讓你萬頃覆滅,不渡輪回!”
隐約記得這張面孔。在滿是屍體的山洞裏,有雙眼睛猩紅一片。
那目光似要把我挫骨揚灰。
“我,肖鈴音,不報師兄們的仇,誓不回肖山一步!哪怕身喂百獸,骨喂荒土,魂喂蒼穹,也定要将你找出來,以洩心頭只恨!”
我終于記起她是誰了。
當年,被師父帶下小築,半路又被肖山一夥人劫去。師父為了救我,在山洞裏大開殺戒,只留下一個活口。
——那就是肖鈴音。
“留下玉牌,乖乖受死!”
我擡起手中的軟劍,定要與她血磕到底。然而令我沒想到的是,玄衣男子擋在了面前。桃木傩面下,露出一雙幽黑深邃的眼。
“待着。”
“……”咱能把話說全了麽。這是讓我‘待着’啊?還是喊我‘呆子’呢?
玄衣男子揮袖,數枚玉牌散落開來。衆人眼見玉牌,蜂擁而上,你争我奪,倒顧不得阻攔。他所撒的玉牌,都是多餘的‘水’牌。
“跑。”玄衣男子傳音道。
華林扶着重傷的鳳清,和我、鳳清避過争奪區,快速的來到陣眼前。
華林看向搶奪的衆人,眼裏有了狠意,“還差一枚‘土’牌,現在去搶還能來得及。”
我掏出裝在身上的沙土,竊笑:“偷什麽偷啊。誰說還差一枚。”風一吹,沙土中現出一枚玉牌,上面正是刻有‘土’字。
“葉姑娘,好手段……”
“華二哥,等回去後,一定要讓時哲先生好好教你認字。”
“……”
五人踏入陣眼。
只聽身後傳來一聲怒吼:“滕葉!”
是肖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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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比術對決
陣眼開始變動。
肖鈴音突然沖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後背。
其他人眼見陣眼變動,顧不得拾取玉牌,紛紛踏上陣眼,生怕錯失了時機。等找到下一個陣眼,還不知得到何時。
唯有我和肖鈴音雙雙跌出陣眼。
我反手扣住她,“你若是長點腦子,也該等出去再說。錯失了這個陣眼,我和你都會困死在這。這便是你想要的麽!”
“是!”她仰頭大笑,人仿佛入了癫狂,“我要你死!”
我錯了。
跟這樣一個瘋子,就不該和她将什麽道理。
單手成刃,狠狠的劈向她的後頸,直接将她放倒。沒想到,這丫頭還挺沉。我費勁的拖着她,往越來越小的陣眼走去。
先前進入陣眼的人,如果沒有外力,怎麽也出不去。華林等人焦急的看着我,卻又無可奈何。我安撫的沖她們一笑,使出最後的力氣,将肖鈴音甩進陣眼。重重的跌落,讓她咳出一口血來。
只是……
在這緊要關頭,我身子綿軟起來,說什麽也邁不開步子。
僅僅是一步的距離,竟猶如王母拔釵滑下的天河,任我心裏焦急焚築,也無法挪動一步。
鼻尖便是越縮越小的陣眼。像是抽掉了魂,內心滿滿的絕望。這約摸就是天意了吧。不管我如何翻騰,也終究是戲裏的人。有戲,就有止。我不會是唯一,也不會是結局。
陣眼突然炫出刺眼的光。
一陣璀璨後。一只手拉着我的左手,一只手拉着我的右手,将我強行拽進了陣眼。
在進入陣眼的剎那,眼前忽然晃過千重屋瓴,在夜照若白的點點霜花上,隔着一道青郁明翠,分別站着一抹湛藍和一抹緋紅。依稀聽見:
“卿卿,霜花将寒,可歸矣?”
“小人兒,心允你,跟我走。”
頭疼猶如鐵水澆注,說不清是什麽感覺。我拼命的晃動腦袋,周圍只剩一片噪雜。
“非新秀之人,為何擅闖陣法!”辰娘大呵。
藍衣若水,拉着我的左手,輕勾嘴角,溫和疏離。
緋衣如荼,拉着我的右手,微微挑眉,絕豔妖孽。
五行陣受到重創,出現了一道裂縫。在成百上千人的目光,碎裂成一片又一片晶花,于半空中徐徐舞動。透着陽光的微熏迷醉,折射出斑斓的色澤。最終消失在這二人身側。
我突然覺得喉嚨幹澀,似乎明白了什麽。
傩教之人很快圍了上來,黑衣紅裳顯得刺眼至極,“傩選比術乃有目共睹,二位尊客竟不顧規定,強行破了五行陣。實在是非常之舉!”
白端淡了笑意,一雙眼睛彎如薄月,“哦?傩教暗自用了定魂術,這便是常規之舉麽?”
我打個激靈。
定魂術,以陰陽之法,定魂離身,讓人動彈不得。阿離曾說,定魂術是疆術的一種,他也只是見過。此功法太過陰損,施術者也要消耗陽壽,所以普天之下,只有極少數人才能習的。
左殿便是其中的翹楚。
看向高臺,左殿一臉陰森,将抱着他的少年的胸口,扯得皮肉模糊。
竟然明目張膽的害我!
剛要翻身上前,雲桑扣住我的脈搏,壓制真氣的翻湧,“小葉兒,本座知道你很憤怒。只是左殿貴為一教之殿,萬不會任你拿捏,到時傷了自個可不好。你若想出口惡氣,本座自有法子,你且安靜一時,別再生事。”
我怪異的看他一眼,“你能幫我奏他?”
“自然是能的。”他捏了捏我的鼻子,笑得不懷好意。
原來不知不覺中,進入五行陣法已有一日的時間。當初的千餘人,只剩下五百人左右。新秀之選分為三天,而今日便是一對一的比術。
白端和雲桑站在一旁。
辰娘瞥了我一眼,眼神不溫不淡,不知在想什麽。袖口拂過半空,又出現了人名。只是相較于之前,少了許多。
“一場分十組。”
“第一組,傩教傩□□對兌州方珏。”
“第二組,坎州馮寶輪對肖山肖鈴音”
……
“第十組,萬府萬千龍對醉仙居華清。”
萬府是大回都的名滿望族。這個萬千龍的名望,在坎州也是聽說過的。此人在萬府禁地閉關修煉十年,是萬府重點培養的宗族子弟。當初錯過了山陰地的開啓,而今一出關,就正值離世海開啓,便從大回都趕至尚城。
我同華清相處有大半年,一路上輾轉去了許多地,但至今也不曾見過她的功法。
華林對華清囑咐道:“這個萬千龍不好對付,你若打不過,便趕緊認輸。傩選不是小事,你自幼身體不好……”
華清冷笑,“我是不比唐槿唐姑娘。她身懷絕技,可以幫你闖出名堂。我這個三妹,向來只會拖你後腿。無用之人,早該扔了。”
“好端端的,你又說哪門子的氣話?”
“你這般不看好我,讓我認輸,我偏不認!看你拿我怎麽辦!”
華清說完賭氣的話,轉身上了術臺,對着萬千龍就是橫手一下。萬千龍身形粗犷,赤手空拳的接住一招,當即朝着華清的腰際劈去。這一下來勢洶洶,落在身上就是裂骨。只見華清軟了身子,腰際猶如彈簧般,以極其詭異的姿态避了過去。
難怪我從未見過華清的功法。
若我猜的沒錯,她所使的,正是西南方震州仙山——籠山的酥骨法。
籠山雖是西南之地,但依附傩教多年,同簡山相比,自然是人聲鼎沸,門徒萬千。在傾回八座仙山中,是除傩山之外,籠山是煙火最旺盛的仙山。然而籠山門徒雖多,但酥骨法極難練,只有經過經過精挑細選的幼童,才可修習。
籠山稱這些幼童為‘骨童’。
骨童自小被關在肖山,從五歲到十歲,都是泡在藥酒裏。受盡非人之苦,百般折磨,十名骨童才能活一人。存活下來的骨童,便在其肩胛骨上,刻着一個‘籠’字。視為籠山所屬。
先前聽師父說起,便覺得陣陣寒意,這才相信自家師父還是仁慈的。
盡管簡山很是破敗。
臺上的比術快到了尾聲。除了華清這組尚在苦戰,其他幾組皆完成了比術。尤其是肖鈴音這一組。在受點輕傷的前提下,肖鈴音削去了馮寶輪一條手臂,遙遙領先。
她站在十裏□□的臺上,寬大的劍上像是雕了數朵血薇花,從馮寶輪的肩上指向我。
時格兩年,她的功法進步的如此之快。
我從懷中掏出藥瓶,隔着數個術臺的距離,将其破空揮去。藥瓶眨眼間消失,又在下一刻,出現在馮寶輪腳下。肖鈴音目光陰沉,傲氣噴湧。
也許過不了多久,我和肖鈴音必有一戰。
臺上漸漸分了勝負。
華清雖有酥骨法,但還是不敵閉關修煉十年之久的萬千龍。
只是這妮子憋着口悶氣,就是不肯認輸,劍走偏鋒,将萬千龍逼的惱怒,下手越來越不留情面。華林擔憂,不顧辰娘規定,試圖上臺阻止華清。
“你若踏上來一步,我便自絕在你眼下。”華清口噴鮮血,俏臉上有了不正常的潮紅。
“你這是何苦?”
“我只想心裏好受些。這些日子,我時常夢到年少。夢見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唯有你我相依為命的時候。現如今,你身邊沒有了我,也依舊能笑出來。可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二哥……你從小就聰明,你能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我會不好受?”
面對華清的梨花帶雨,華林只是皺着眉頭,“清兒,快下來。”
華清大笑。
甩開手中的利劍,道:“我,輸了。”
第一場結束。
華清走到我身畔,笑得落寞,沒有說一句。
我整了整她的碎發,像是看到第二個‘我’,寬慰道:“以前,我曾喜歡過一個男子。他有溫和的臉,溫和的手,溫和的衣,連笑意,在我眼裏都是溫和的。唯獨他的心很涼薄。可笑的是,我騙自己:我定能溫暖他的心。只是世人都知道,最難溫暖的,便是一顆心。所以,我敗了,輸了。”
華清淚如雨下。
身旁的白端眸間變幻,刻意忽視他,繼續說道:“華清,彼此都有溫度的兩顆心,才能相依。你明白的。”
華清抹了眼淚,“葉子,我明白的。我只是……忘不了過去……”
誰又能忘了過去……只是,痛了,便放下了。
比術進行一天,終于輪到了我。
在比術臺上,鳳清咬着牙,道:“今日之戰,是我欠你的。只是那夜,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
我笑出聲來。
二話不說,揮劍直上。
鳳清受傷在先,沒過幾招,便有些吃不消,開始竄逃。我冷眼望去,一把薄如蟬翼的軟劍,不偏不倚的削在她手腕。她手腕見血,握不住劍,恨恨的道:“你非要致我于死地不可嗎?”
我劍挑她的衣衫,在她身上留下屢屢血跡,只剩下一件亵衣,“殺你?還不如羞辱你。”
鳳清用手捂住亵衣,“你直接殺了我好了,反正我也活不長了。讓我認輸,絕不可能!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臺上。進不去新秀之選,他們也不會放過我的。”
“你沒有資格談條件。”我用真氣包裹軟劍,直接将她逼下臺,“你認不認輸,活不活,都和我毫無關系。你的苦衷,我也不屑于知道。”
“滕葉,你當真是好狠的心。”她拔出藏在腿間的匕首,朝自己頸脖刺去。
白端身形微動,将鳳清手中的匕首彈出幾米開外,薄唇一起一合,似乎在對她說些什麽。鳳清聽後,投來訝異的目光。
我摸了摸鼻子。
這演惡人,也是需要水準的。
數場比術對決後,只有一半的人留了下來。各自休整一夜後,就是明日最後一比。
回到入畫閣後,雲桑帶我潛入醉仙居。
掀開一個屋檐的瓦片,只見左殿睡在一具少年的屍身上,手裏都是紫紅色的血液。旁邊是盛滿鮮血的木桶,那個白天抱着左殿的少年,此刻歪着脖子,倒在木桶內。
血腥味沖鼻。
這簡直像是中世紀時期的吸血女伯爵!
雲桑嘆道:“本座在少年身上喂了毒。若左殿沒有殺死少年的心思,便不會中毒。只是,他生性嗜血兇狠,玩弄人性,以處|子血保養童身,死在他手上的少年,數不勝數。這兩個也不例外。”
“他死了?”我欣喜不已。
“他自身便是個毒物,不會被毒死,只是昏迷一時。”
“那這又有何用?”
“眼下昏迷不醒,你不可殺他,只能出口氣。”雲桑捏了捏我的鼻子,囑咐道:“小葉兒,等你羽翼豐滿,咱再殺他。你能否答應本座?”
我點頭。
抽出軟劍,跳進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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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她是鼎爐
次日。
傩選最後一比。
就連尚候、七王爺等未露面的高官顯貴,也一同坐在高臺上,只等這最後一百人的決出。
許久,傩教衆人方才來到。
玄君雖為年少,但已開始初露鋒芒,腰間挂着青玉麒麟佩,身後則跟着一個穿長袍的少年。少年懷中似抱着一個孩童。只是這孩童長得粉面白皙,眼睛卻渾黃污濁,身上青筋四起,像是大汗淋漓後。
尚候捋着胡須,對孩童道:“左殿大人,今日氣色可不太好啊。要不要老夫給您開一帖補方?”
孩童兀地面目猙獰,只聽抱着孩童的少年一陣悶哼,嘴角竟滲出血來。少年眼神空洞,徑自擦拭嘴角,每走一步,腳下便蜿蜒一條血跡,一直到高位上。
瞧見臺上這一幕,雲桑沖我使眼色。
我頗為淡定的擦拭手中的匕首,“也不過是削掉一塊肉,他現在不是好生生的在那兒麽。”
雲桑捏了捏我的鼻子,朱唇輕描着弧度,“左殿落得這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接着笑意昂|揚的道:“小葉兒,這事過去就過去了。只是,下次再敢将旁人宮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
“哦呀,難不成是在想,本座也把你宮了?”
“不勞煩您了……”
昨夜雲桑帶我潛入。思來想去,既不能殺了,下毒又無果,眼見左殿雖為童男身,卻禍害了無數的少年,一時頭腦發熱,便将他處以宮刑。左殿醒後,發狂發怒,将醉仙居毀了一半。若不是月娘即使阻止,怕是那一半也難以幸免。
傩鐘響了三聲。
最後一場比術即将開始。
辰娘依舊一身紫衣,一條兩指粗的銀鏈纏住腰身,使得整個人消瘦纖薄,仿佛是束縛在塵世的玉人,解開銀鏈便能踏空離去。等到新秀之人到齊,袖口飛出一個鈴铛。
“此物為傩教珍寶——鳳羽凰飛鈴。世世代代由傩娘掌管,如今傳至月娘手中。月娘為尚才之人,本該親自甄選新秀,但因某種原因,特将此物作為傩選最後的試練。諸位,凡是最先碰到此物的前一百人,即獲得進入離世海的資格。”
我鼓足精神,如果不能得到前三甲,還是逃不過被當成花肥的下場。
如今兩輪傩選後,場上只剩下二百多人,其中就包括華林、肖鈴音、我,還有那個帶着面具的玄衣男子。華清自昨日敗下陣,便不見了人影。
突然傳出陣陣鷹嘯。
一只只雄鷹張開幾尺羽翼,在頭頂上方盤旋呼嘯,所到之處,皆留下深如溝塹的爪印。想必傷在身上,便是去骨的疼。
聽花陌上說起過,傩教飼養了一種戾鷹,吃腐屍髒器為生,喝冰封寒潭之水。雛鷹剛出生之際,口中所食的肉,便是母親的血肉。等到了振翅高飛之時,傩教便将其放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洞xue中,像是養蠱般,七七四十九日放出。
這種戾鷹,眼睛呈猩紅色,爪子帶有劇毒,輕易能置人于死地。
辰娘将手中的銀鈴抛出。
一時間數道身影追逐而去,半空中的戾鷹也振翅而下,血腥味與哀嚎聲打破尚城的寧靜,像是預示着風雨的到來。
我揮動手中的軟劍,頭一次殺得天翻地覆,一朵朵劍花自手中飛出,将戾鷹斬于劍下。心中像被打開了一道機關,深藏在骨血和靈魂的嗜殺之氣,頓時噴湧而出,大有酣暢淋漓的滿足感。明明是不忍直視的畫面,卻再也看不到其他。
仿佛聽到有人在說,“勾陣兇